《不重要》觅杳

7、第 7 章 晏临不

　　晏临不是破门而入的。
　　是榕溪自己先听见了脚步声——很远、很轻，像一个方向并不明确的春天。他没打算开门，甚至不知道门在哪儿。他的世界是一间没有窗的房间，只点一盏快燃尽的灯，光线下只够看清一个人的脸，还不是他自己的。
　　容慈的脸。
　　他每天把那盏灯擦了又擦，添了又添，不让它灭。也不让它更亮。
　　然后脚步声停了，停在门口。
　　“师尊。”
　　第一次被这样叫的时候，榕溪没有回头。他想，这不属于我，叫的不是我，过一会儿就会走。
　　可那人没有走。
　　第二天来了，第三天来了，每一天都来。带着滚烫的、少年人的气息，像夏天的风涌进一间常年紧闭的屋子。榕溪被风吹得眯了眯眼——不习惯，太久没有这么大的风了。
　　他开始熟悉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的那种熟悉，不是警惕，是心里先一步亮起来的那种熟悉。像一盏灯还没被点着，灯芯就已经知道火要来了。
　　然后有一天，一只手伸了过来。
　　“师尊，弟子想看您练剑。”
　　那只手没有碰到他，但是榕溪低下头，看见自己攥着剑柄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松开。
　　他后来想过很多次，晏临到底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
　　不是收徒那天。晏临跪在他面前，磕头叫师尊，那时的他只想着——这个孩子的眼睛真亮。不是某个刻意的瞬间，而是一些太小太小的事。
　　比如晏临练剑的时候一定要站在他旁边，说“师尊不在，弟子不会”。比如晏临走山路时总是走在他左边，因为左边是悬崖。比如有一天他发着呆看容慈的画像，转过头时，发现晏临没有在看画像，而是在看他。目光轻轻的、执拗的、不带任何伪装的。
　　像一道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找了好久，终于照到了他藏身的那个角落。
　　他躲不掉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变了样。不是多了一个人那么简单——是多了光，多了声音，多了食物的气味，多了“师尊今天想吃什么”这种从前不会有人问的话。多了一个人叫他的名字。
　　不是“容慈”。是“师尊”，是“您”。是欲言又止的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等的。等那个脚步声，等那个少年人的声音，等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他不用再假装没看见。
　　他只知道，当他站在屏风后面露出九条尾巴的那一刻，心里先于恐惧升起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让他想哭的念头——
　　原来被看见了，是这样的感觉。
　　有人说，一个人的世界像一间屋子。关着窗，锁着门，里面只有一盏灯和一个人的影子。
　　晏临来的时候没有敲门。他只是在窗外站了很久。每天站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偶尔把窗纸戳一个小孔，往里看一眼。
　　看见有个人的影子那么孤单。
　　后来有一天，那扇门自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