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仙君的追妻路途》南城有阿靖

5、仇敌现 “但我想保

　　“但我想保护你！”
　　胡强的吼声在狭窄的石洞里撞出回音，震得篝火都晃了几晃。那声音里裹挟着委屈、愤怒，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孤勇，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余长发攥着那支染血的短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暗红的血珠顺着箭杆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嗒”声。他盯着胡强，那双总是冰封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像是坚冰被投入了熔炉，瞬间蒸腾起危险的白雾。胡强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激动而隐隐作痛，但他咬紧了牙关，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余长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那冰冷的斥责几乎要再次脱口而出。然而，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死寂里——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如同夜枭嘶鸣般的笑声，突兀地从洞口阴影处传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胡强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洞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当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脸时，胡强的心脏骤然一缩。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纵横交错的疤痕如同蜈蚣般爬满了大半边脸颊，将原本的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余长发，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火焰。他的右手戴着一只暗红色的皮质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真是感人肺腑啊，余长发。”那人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寒意，“想不到你这等冷血屠夫，有朝一日，竟也能得人如此‘真心’相护？真是……天大的笑话！”
　　余长发在笑声响起的第一时间，身体便已绷紧如弓弦。他缓缓转过身，将胡强挡在身后大半，握着短箭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瞬间消失，重新冻结成万载寒冰，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洞口的不速之客。
　　“杜杀。”余长发的声音比这洞里的石头还要冷硬，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纯粹的杀意。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被称作杜杀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牵动着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十年了，余长发。整整十年！我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着你那张脸，想着你是怎么用这把剑……”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余长发腰间的长剑，“……屠尽我杜家满门七十三口！连我那尚在襁褓中的侄儿都没放过！”
　　“轰！”
　　胡强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余长发。灭门？七十三口？襁褓中的婴儿？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那个在黑木崖上救了他、默许他整理山洞、甚至刚才徒手为他挡下毒箭的余长发……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他下意识地摇头，想否定，可杜杀那刻骨的恨意和扭曲的面容，却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余长发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他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血债，需用血偿！”杜杀那只完好的独眼里，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今日，我‘血手’杜杀，便要让你尝尝丹田破碎、修为尽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佝偻的身形猛地挺直，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威压瞬间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狠狠压向洞内两人！
　　胡强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胸口闷得发慌。这威压，比他在黑木崖上感受到的余长发的杀意更加阴毒，更加令人作呕！
　　“退后！”余长发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光如同寒月乍现，瞬间撕裂了洞内压抑的气氛。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闪电，主动迎向杜杀！剑锋所指，正是杜杀那只戴着暗红手套的右手！
　　“来得好！”杜杀怪笑一声，不退反进。那只暗红手套的五指陡然张开，指尖竟弹出五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爪刃！他不闪不避，一爪直接抓向余长发的剑锋！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余长发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指要害。而杜杀的爪法却诡异刁钻，带着一股阴柔的粘滞之力，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剑锋，甚至反手抓向余长发的要害。他的身法更是如同鬼魅，在狭窄的洞内辗转腾挪，带起阵阵腥风。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光爪影交错，劲气四溢。坚硬的石壁被划出道道深痕，碎石簌簌落下。胡强被逼得连连后退，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几乎喘不过气。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手心全是冷汗。眼前的战斗层次远超他的想象，他根本插不上手！余长发虽然剑法凌厉，但胡强敏锐地察觉到，余长发那只攥过毒箭的左手，动作似乎有些微的迟滞和不自然，挥剑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涩。
　　“余长发！你也有今天！”杜杀狂笑着，攻势越发凌厉，“为了护着后面那个小崽子，连身法都滞涩了？看来你真是被这所谓的‘保护’冲昏了头！”
　　话音未落，杜杀眼中凶光暴涨！他猛地一个旋身，避开余长发刺向咽喉的一剑，暗红手套的爪刃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余长发身侧空门！这一爪阴狠毒辣，角度刁钻，时机更是拿捏得妙到毫巅！
　　胡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得分明，余长发这一剑刺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而杜杀这一爪，目标赫然是余长发的腰腹丹田要害！他想也没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猛地向前一扑，手中长剑本能地朝着杜杀的爪腕削去！
　　“滚开！”余长发厉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拧转身形，长剑回撤，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剑锋横扫，目标不是杜杀，而是胡强刺出的长剑！
　　“铛！”
　　胡强的剑被余长发硬生生格开，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后退。而就在这一瞬间，杜杀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狞笑！他那原本抓向余长发丹田的致命一爪，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因为格挡胡强而门户洞开的余长发左肋！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阴毒至极！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胡强眼睁睁地看着，杜杀那只戴着暗红手套、弹出锋利爪刃的手，如同烧红的烙铁，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余长发匆忙间凝聚起的护体罡气，深深没入了他的左肋下方！
　　那个位置……是丹田气海！
　　余长发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那张总是冰冷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被彻底击碎的空白。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杜杀脸上扭曲出狂喜和残忍的笑容，他手腕猛地一拧！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哼，终于从余长发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凝聚着毕生修为的丹田气海，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皮囊，里面狂暴而精纯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溃散！
　　“长发！”胡强目眦欲裂，嘶吼出声，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余长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吼，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左肋下那恐怖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衣和身下的地面。他抬起头，那双因剧痛而微微涣散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杜杀，里面是滔天的杀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身后那个身影的担忧。
　　杜杀缓缓抽回染血的爪刃，看着爪尖滴落的鲜血，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满足的叹息。“滋味如何？余长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对手，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别急，这只是开始。我说过，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缓缓抬起那只滴血的暗红手套，爪刃再次弹出，幽蓝的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一步步，朝着已无力反抗的余长发，以及他身后那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浑身颤抖的胡强，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