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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柔牢笼 “长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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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
胡强的嘶吼带着绝望的颤音,眼睁睁看着杜杀那只滴血的暗红爪刃再次扬起,幽蓝的寒光直指跪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余长发。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但比恐惧更汹涌的,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就在杜杀狞笑着踏前一步,爪刃即将挥下的瞬间,胡强动了。他不是冲向杜杀,而是猛地扑向篝火旁那个不起眼的灰布包袱——那是他之前整理山洞时随手放在那里的药囊。他看也不看,抓起一把混杂着干燥草叶和辛辣粉末的东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杜杀的面门狠狠掷去!
“噗——!”
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在杜杀眼前炸开,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杜杀猝不及防,那只完好的独眼被粉末刺激,顿时泪水狂涌,视线一片模糊。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爪刃下意识地在身前狂乱挥舞,带起道道腥风。
,“走!”胡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冲到余长发身边,不顾对方身上淋漓的鲜血和刺鼻的血腥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架了起来。余长发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丹田处恐怖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灵力溃散带来的虚弱让他几乎无法站立,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胡强瘦弱的肩膀上。
胡强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拖着余长发跌跌撞撞地冲向山洞深处一个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狭窄缝隙。那是他之前采药时偶然发现的,后面似乎别有洞天。他奋力拨开遮挡的藤蔓和碎石,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余长发塞了进去,自己也紧跟着钻入。
缝隙后面是一个仅容两三人栖身的狭小洞穴,潮湿阴冷,但足够隐蔽。胡强刚把余长发小心地放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听到外面传来杜杀狂怒的咆哮和爪刃疯狂劈砍石壁的声音,碎石簌簌落下,整个山洞都在震动。
“长发!长发!你醒醒!别睡!”胡强跪在余长发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捂他左肋下那个可怕的伤口。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身下的地面。余长发脸色惨白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偶尔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又飞快地从药囊里翻找出止血的“凝血草”和“断续藤”粉末——这些都是他之前在山洞外采集晾干的。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厚厚地敷在余长发狰狞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圈圈紧紧缠绕包扎。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余长发身体无意识的痉挛。
包扎完毕,胡强已是满头大汗。他不敢停歇,又用布条蘸着水囊里仅剩的清水,一点点擦拭余长发脸上、颈间的血污和冷汗。那张总是冷硬如冰雕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毫无血色。
“别死……求你了……”胡强低声呢喃,声音哽咽。他想起在黑木崖初见时,这人也是这样浑身浴血,却如同修罗降世般强悍。而现在,他却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躺在自己面前。
时间在死寂和洞外隐约传来的咆哮声中缓慢流逝。胡强不敢合眼,寸步不离地守在余长发身边,每隔一会儿就探探他的鼻息,摸摸他的额头。高烧在入夜后毫无预兆地袭来。余长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呓语。
“冷……好冷……”他蜷缩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胡强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颤抖的身体。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余长发,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和脆弱的心跳。
“阿姐……别走……”余长发在昏沉中发出模糊的呓语,声音破碎而绝望,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火……好大的火……爹……娘……”他的身体在胡强怀里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景象,眼角竟渗出一滴滚烫的泪水,迅速滑入鬓角。
胡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灭门……童年创伤……这些词不再是杜杀口中冰冷的指控,而是眼前这个人深埋在心底、连昏迷都无法摆脱的噩梦。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颤抖的身体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那些可怕的回忆。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胡强低声安抚着,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笨拙地拍着余长发的后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或许是这笨拙的安抚起了作用,余长发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洞穴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胡强低头凝视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那滴泪痕还清晰地挂在眼角。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怜惜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低下头,屏住呼吸,在那光洁却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快、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
那触感柔软而灼热,带着余长发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血腥和药草的气息。胡强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刚想抬起头——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胡强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惊恐地抬眼,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眸子。
那眸子不再涣散,也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带着一种初醒的迷茫,以及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余长发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胡强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篝火的光芒在余长发深邃的瞳孔里跳跃,映出胡强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慌失措的眼睛。他扣着胡强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直抵胡强的心脏。
余长发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头上那个被偷吻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空气凝固了,狭小的洞穴里只剩下两人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胡强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想解释,想挣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提醒着他,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举动,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余长发的目光从胡强惊慌失措的脸上,缓缓移到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肋伤口,又扫过盖在自己身上的、明显属于胡强的外袍。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胡强脸上,那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沉淀。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扣着胡强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