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大伙儿 ...
-
大伙儿在季国海家没待多久,毕竟都十点多了,明天都得早起干活呢。
季家的晚饭是稀饭配上炒豇豆、拌黄瓜、土豆烧熏肉、泡萝卜,看得出来这是非常用心的一顿。
吃完饭,季国海举着火把出门查看田里的水位,观察山脚有没有滑坡迹象,如果有就得连夜疏散附近的几户人。
老大季正带着郑延到隔壁大伯家冲澡。
季婕则领着季椿岁二人进了她的房间:“杨知青,季知青,你们俩今晚就跟我睡一个屋。”
她边走边解释:“队里上午才接到你们要来的消息,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大队本来有一栋空屋,但那栋房子多年没住人,损坏严重,所以暂时只能把你们安置在我家,明天我阿爸再跟支书他们商量,看看这事咋解决。”
杨婉君只注意到了第一句:“村里上午才接到消息?”
季婕点头:“对啊。”
杨婉君表情倏变,没想到那位伯父说的全是场面话,连提前安排人接她的小事都不办,以后还能指望他的“照应”吗?
她心里头转了几转,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季椿岁抱团。
说到底,两人无仇无怨,无非是中间夹着个杜嫦,可如今杜嫦远在天边,眼下的处境却是实打实的。
村里就她们两个外来姑娘,借住在哪家都无法保证一定安全。妈说了,乡下人看着朴实,心眼子不少的,万一有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污了自己的名声,薛进哥误会了咋办?
不如跟大队长讲,让他们仨知青住一块,遇到事也好有个商量。
于是她主动开口:“季椿岁,咱们找郑知青凑钱把那空房子修一修,就住那边怎么样?”
季椿岁刚把行李箱放墙角,闻言回头,“我手头紧,一分一厘都要算着花,修房子不便宜,我没这笔预算。”
她也想要单独的空间,可杨婉君跟杜嫦关系太好了。自己前脚同意出钱,后脚她就可能写信跟杜嫦讲,到时老杜家不就知道妈藏钱的事吗?
杜佺两兄妹惯会拱火,妈肯定里外不是人。而爹妈不合,老四老五夹在中间,年龄又小,日子必定难过。
最重要的是——
季椿岁总忍不住阴谋论杜德元跟生父的失踪有关系。
就说那调查组吧,抓人就抓人,可既不通知厂里也不去妈的老家调查,偷感这么重,哪里像个正经部门。
就算不想打草惊蛇,只能暗查,为何不跟厂里领导通气,一旦他们跟厂里交过底,厂里能不收回抚恤金吗?国营厂子的款子都是国家的钱,管得严着呢,就算妈提前跑到新源,户口迁走,他们也能跨省追款,并联系轴承厂把人开除掉。
可事实上,这些操作通通没有,季椿岁怀疑亲爹所谓“间谍嫌疑”是被栽赃的。
当然,她内心肯定希望亲爹是被冤枉的,所以总是忍不住往利己的方向揣测。
再说了,调查组办事偷偷摸摸,轻易被几百块买通就放过可疑分子,如此草台班子,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
等等!!!
不会真是假的吧?
季椿岁被自己鬼马行空的发散思维吓得打了个激灵。但如果是假的,其中的违和之处就说得通了呀:
——因为调查组是假的,所以才能花钱捞人;因为是假的,所以厂里顺利开了户口迁移证明;因为是假的,所以远在新源农村的杜德元能拿出亲爹的“托付”信……
谍战片就是这样演的,坏人捏造身份假冒好人,没交情硬造交情、再温水煮青蛙打探秘密。
那么,自己被分到季家口真的是剧情大神在修bug吗?
会不会是幕后的人很清楚她亲爹跟季家口的关系,想把她弄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来认亲,好继续打探季家余财的线索?
那杜爸……杜德元扮演的什么角色?
是核心成员?
还是听命行事的小喽啰?
季椿岁想得出神,杨婉君突然拔高的一声“喂”,将她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你成心的是不是?”
季椿岁回神,就见杨婉君瞪着自己。
意识到方才的走神大概漏听了对方的话,她忙道歉:“对不起,我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杨婉君见她表情认真,不像敷衍自己,心里的不痛快稍微缓了缓,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农村修补屋子花不了几个钱,等安置费发下来肯定够的,不需要动你手头的钱,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季椿岁眨了眨眼,哦,忘记还有安置费了!
但还是得拒绝:“我的情况不比你,重组家庭,孩子又多,还不是一个爹,我妈手头没多少钱贴补我的,所以就算有安置费也必须精打细算,我……我还是听队里的安排吧。”
平心而论,杨婉君除了娇气点、自我些,本性算不上坏,三番两次拒绝她,季椿岁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
但不拒绝不行啊,她的秘密太要命了。
所以这回她语气放得很缓,客气了许多,还适当露出为难的表情卖卖惨。
杨婉君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她确实经常听杜嫦抱怨后妈和拖油瓶,所以也没怀疑季椿岁的话,但她又不愿就这样放弃。
想了想,便出主意:“这样,你那一份我帮你出,这下总没意见了吧?”
季椿岁还是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占你便宜。”
微微停顿,她说得更加直白:“咱们本来就不熟,硬凑到一起万一哪天闹矛盾,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又欠了你的钱,多尴尬?不如队里怎么安排就怎么住,你觉得呢?”
杨婉君以为她在内涵自己,因为之前她才说季椿岁不记恩,霎时,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她恼羞成怒恨恨地跺了跺脚:“随便你,爱同意不同意。”
季婕在一旁看得有些尴尬。
连忙打圆场:“……赶了几天路都累了吧,灶台上烧了热水,你俩先简单洗个澡,今晚将就着睡,有什么想法明儿个跟我爸讲,能安排的队里肯定会安排好。”
边说她边观察两人的表情,看季椿岁神色更平和,便先看向杨婉君:“杨知青,我带你去洗澡的地儿。”
“季知青,你先歇会儿。”
季椿岁笑着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杨婉君也很满意季婕先招呼自己的态度,哼一声,拉开包的拉链取衣服,下一秒,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啊——我的钱!我的票!”
“怎么了?”
灶房里洗碗的苗芬也惊了一跳,以为出了事,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就跑了过来:“出什么事了,婕娃?”
季婕摇头,她也不清楚。
就在三人都一脸懵的时候,杨婉君粗鲁地将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转身举着包的侧面给她们看:“我的包被划了,钱和票都没了。”
三人这才看清。
包的侧面被划出了一道约莫五厘米的口子,底部还有一条稍微短一些。
杨婉君一屁股坐在床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妈专程兑的全国粮票,我的钱,我的自行车票……全没了。”
季婕一听,这得多少钱啊。
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口子划得整齐,肯定是老手干的。”
季椿岁也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检查行李箱,她翻来覆去检查挎包,发现所有东西都在,外表也没有被划的痕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惊觉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你被偷了没?”杨婉君突然问。
季椿岁摇头。
“啊,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凭什么偷我不偷你!这该死的贼,凭什么就欺负我?”
这话听着就很没情商,但季椿岁诡异的能理解她的心态。
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第一次咬牙走十里山路,偏家里安排的人还不靠谱,出个主意又被反驳……这一整天就没一件事顺心,对天之骄女的杨婉君而言肯定无比崩溃。
“别哭了,哭也没用。我猜是在火车上被偷的,明天你先到派出所报个案,再给家里打电话,你爸妈不会不管你,再不济不还有安置费吗,今年就剩几个月,肯定够用的。”
季椿岁安慰杨婉君。
只是她语气似乎太冷静,显然不符合杨婉君对“安慰”的期待,反而觉得自己都这么惨了,对方还要指点她做事,心头就更堵了。
“你说得轻巧,被偷的又不是你。”
杨婉君眼泪直流,心里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但就是要埋怨两句,“……要不是你下车时跑那么快,不等我,咱们一起估计就没贼敢下手了。”
季椿岁:“……”
苗芬看出俩姑娘虽然是一个地方来的,但关系不怎么好。
怕两人吵起来,赶忙示意女儿拿了条帕子过来:“杨知青,先别哭了,明儿一早我让婕娃爸带你去派出所一趟,钱丢了是大事,但人没事就是最大的福气,啊?”
季婕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杨知青你别着急,那些在火车站、火车沿线偷东西的肯定是惯犯,沿途派出所估计有数,说不定东西还能追回来呢。”
杨婉君胡乱擦了把脸,心里还是翻江倒海的难受,但到底不再嚎了,只红着眼圈:“……嗯。”
季椿岁懒得吭声了。
她现在确定了,她跟女主是真的不对盘。
倒不是谁好人谁坏人的问题,是她遇到麻烦,习惯先想对策止损,而女主的优先级是先处理情绪问题。
而处理情绪她委实不擅长。
“杨知青,别想那么多,队里肯定不少你那一口吃的,你安心待着。”苗芬温柔安抚,转头对大女儿说:“婕娃,你先把灶上的热水提到洗澡房。”
季婕应了一声,转身去提水。
杨婉君坐在床边,捧着帕子继续掉眼泪。
季椿岁看看她,又看看走出门的母女,想了想,也跟着出去帮忙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季婕正往木桶里舀水,见季椿岁跟过来,她忙摆手:“季知青,你歇着,走了一天山路腿肯定酸得很。”
“是有一点,但这点活我还能行。”季椿岁走过去,撸起袖子拎起水桶,“我在家也常做的。”
这年头城里普通家庭的娃和农村娃其实没多大区别。
洗衣做饭打扫、摸鱼虾找野菜、捡煤渣牙膏皮换钱……都是基本技能,就连惯会偷奸耍滑的杜嫦也是点亮了技能树的。
差别大的是杨婉君这类高级干部子弟,若是家里再溺爱几分,在劳动方面必然不太行。
“你这么瘦,看不出来力气不小嘛。”
季婕见她动作麻利,单手轻轻松松就把八分满的水桶提了起来,心里多了几分好感。
“瘦是瘦,全是肌肉。”
季椿岁抬起空着的左手,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
季婕被逗笑,不再推辞,两人轮着提水,很快就把大木盆倒满了,她进屋喊杨婉君,季椿岁则给锅里添了水,继续烧自己的。
等畅快地洗完澡,已经临近十二点。
回到屋里,杨婉君已经睡着了,季婕照着煤油灯在补衣裳,见她进来,指了指床铺:“你睡中间吧,咱们这儿夜里也热,不用盖铺盖,你拿枕巾搭下肚子,放心,干净的。”
季椿岁轻声道谢,轻手轻脚爬上床,跟杨婉君之间留了一点距离后慢慢躺下。
床板不知铺的什么,凉席软软的一点也不硌。
季椿岁平躺着,脑子里还在想季家宝藏那些事,越想越烦,她决定巡视一遍空间安安心。
这一看,她惊呆了。
空荡荡的客厅竟多出了很多家具,一楼厨房也被电器塞得满满当当,隔壁杂物间的米面油也多了。
……嗯?
还能自动刷新物资?
季椿岁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怀疑是幻觉,她再次闭眼,集中精神“看”向空间内部。
没错,不是幻觉,东西确实多了。
心里的小人儿正要载歌载舞呢,她突然发现不太对劲。自己搁在门口的棉被、暖水瓶、书等东西全被挪到了茶几上,在收购站偷偷藏的旧箱子也挪到了旁边。
书还翻开了,这会儿甚至在自动翻页。
我的妈呀,闹鬼了,空间里有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