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从 ...

  •   从收购站出来,季椿岁回轴承厂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厂医务室拿药。

      除了青霉素、链霉素这类处方药,普通的退烧药、消炎药、碘酒、红药水紫药水是不需要购药证的,但不能多拿。

      她打算第二天再去二医院一趟,看看能不能开点安乃近、土霉素……

      农村医疗资源差,很难弄到西药,如果去的地方偏僻将更加麻烦,能备还是得多备些。

      她顶着伤跑来跑去,累是累,但也快乐,有奔头嘛!

      而躲了三天的杜嫦却有些坐不住了,偷偷摸摸从红麻村的姥姥姥爷家跑了回来,直奔亲哥杜佺那儿探口风。

      她刚想说自己在姥姥家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就听大哥说后妈闹离婚,家里乌烟瘴气,让她回家态度好一点。

      杜嫦第一反应却是‘这么巧’?

      惊讶完便鼓掌叫好:“离啊,让爸跟她离,把她和拖油瓶都赶出去,看看还能找着哪个男人收留她们?”

      杜佺沉着脸摇头:“离什么离,爸的工资都捏在她手里,哪个人愿意把进了自己腰包的钱再掏出来?”

      反正他不愿意。

      “怕什么,她不想掏就能不掏吗,爸每个月拿多少工资,财务科是有工资条可以查的,她但凡还要脸就不可能不掏。”

      杜佺白了妹妹一眼,“你当她傻?随便找几个理由说都给家里花了,谁还能找到证据说没花不成?再说,他们要是离了,谁给爸洗衣做饭,谁照顾老四老五,你来吗?”

      杜嫦眼珠儿提溜一转,凑到杜佺耳畔嘀咕:“……哥,咱妈没死。”

      杜佺愣了愣。
      伸手探向妹妹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呢?”

      “真的,我没骗你,我都看见她了。”

      杜嫦说话神秘兮兮的,但表情很认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她再三点头后,杜佺眼睛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咱妈,哪个妈?”

      杜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傻啦,还能有哪个妈,咱不就一个妈吗,程秀兰!”

      杜佺还是恍恍惚惚的。

      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狐疑,他拽着妹妹走到库房那边,神态复杂:“……没死?”

      “谁跟你说的?”

      “我这回去姥姥家,发现家里来了个跟妈长得很像的表姨。”杜嫦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倒最低:“但昨晚我半夜起来上茅房,亲耳听到姥姥喊她秀兰,问她想不想看看你,想的话就找理由把你喊回去。”

      她当时以为自己做梦。

      迷迷糊糊的,加上打小就知道亲妈程秀兰是病死的,谁能想到竟跟拖油瓶亲爹一样诈死呢?便没当回事。

      结果今早姥姥就旁敲侧击哥忙不忙,能不能回去帮忙割麦子,她才意识到昨夜听到的都是真的。

      虽说不知道如何跟亲妈相处,但亲妈和后妈,她肯定选亲妈。

      “如果那女人跟爸离婚,妈不就能回来吗?”

      杜佺一把捂住妹妹的嘴,脸色变了又变:“小点声,这事儿能嚷嚷吗?”

      “这儿又没人。”

      杜嫦被捂得差点喘不上气,使劲掰开亲哥的手,瞪着眼说:“你就讲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亲妈咋都比后妈强吧?”

      “没人也不能乱说。”杜佺四下看了看,确认库房周围没人,才问:“你确定没听错,那真是咱妈?”

      “还能有假?”

      杜嫦急了:“她模样是变了些,瘦了也黑了,但我真的听见姥姥喊她秀兰,也听到她哭了,说后悔当年离开。”

      杜佺脑子一片空白,他亲眼看着母亲下的葬,亲自摔的盆,突然说没死?那躺在棺材里被抬上山的是谁?

      当初妈刚死没多久,爸就跟雷萍结婚,他怀疑他们俩早有奸情才气死了妈,就带着杜嫦跟雷萍作对,欺负拖油瓶。

      若妈活着,她又为什么不露面呢?

      双方长辈为何要三缄其口?

      “哥,哥!”

      “你说话啊,你咋想的?”

      杜嫦急得跺脚,她现在就想把后妈母女赶出去,这样就不用低头道歉了,她绝对不会向拖油瓶服软。

      “不咋想,一会儿回家你先服个软,道个歉。”

      “等过阵子再探探爸的口风,问问他跟妈到底咋回事?”

      “你真让我去给拖油瓶道歉?”

      杜嫦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

      “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先稳住那女人,就算真想让他们离婚也得先把家里的钱弄到手再说,没钱你以后还怎么买衣服,还想不想要嫁妆了?”

      杜嫦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从三车间离开,她先去了好朋友杨婉君家,两人常一块蛐蛐人,这次也不例外。

      “她就是小题大做,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女儿不也没事吗?她就在家里摔这摔那,摆脸色给大伙儿看,一把年纪还闹离婚,也不怕人笑话……”

      杨茂典回家拿落在书房的文件,听到女儿屋里传来说话声,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他认得杜嫦的声音。

      这姑娘三天两头来家里找二女儿玩,本来没想偷听,却听到那句“闹离婚”,便留心多听了一会儿。

      下午他跟杜德元聊了聊,得知两口子闹矛盾,杨茂典安慰了几句,扭头去了水秀街一间民房。

      ……

      出发前夕,季椿岁到街道办领下乡通知单,发现目的地不是东三省,而是胥省的季家口。

      麻了。

      季家口可不是无名之地,那是女主婉君待过的地方。

      自己一个路人甲,报名时还特地说过想分到最艰苦的地方开荒,按理来说不是东北也该是西北,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不会是剧情大神发力了吧?
      就算是路人甲,也必须围绕在主角身边继续当背景板?

      相比她的懵圈,雷萍反应更大。

      岁丫不知道季家口跟季定的关系,她知道啊。

      最近跟杜德元吵架,雷萍内心交战十分厉害。那些生活里的小细节以及旧事反复在脑海里播放,她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晚上,她拿布兜子装了三个苹果到张琼华家。

      张琼华一听,还纳闷了:“……换了好去处,你咋还不乐意呢?”

      雷萍表情微僵,随便扯了个笑容:“不是不乐意,是孩子本来做好去北边吃苦的准备了,突然换地方,还是好地方,我担心欠了人情却不知,反倒得罪人。”

      “嗐,你们家椿岁运气好。”

      “这不是赶巧吗,那杨厂长家的婉君要下乡,他见椿岁也在表上,就提议让俩姑娘分一块,好有个照应。”

      雷萍不解,那为什么是季家口?

      张琼华一脸‘你不知道’的诧异。

      “杨厂长她媳妇儿的老家在榆沂,人家早就了解过季家口的情况,又能锻炼人,又不会苦到熬不下去才挑的那儿。你说说,这算不算运气好?”

      “不过他们未必想要你回人情。”

      两人私下关系不错,张琼华说话没客气:“你也知道的,这几年城里的待业青年越来越多,他们在大街小巷游荡,这街溜子一多就容易出乱子。本来市里就在号召待业青年回老家种地赚口粮,但一直没什么人来报名。这回有你家椿岁和杨厂长家的婉君,何主任就琢磨着发个奖状立起来当典型,没想到杨厂长拒绝了,说现在大张旗鼓的表扬,别人会说他为了争厂长的位置把女儿丢乡下作秀,反而对知青办的宣传起不到正面作用,不如等新厂长上任,再做宣传。”

      “所以啊,你如果特地去还人情,大家肯定猜他是不是以权谋私了,那人家两口子能高兴吗?”

      雷萍听张琼华说完,心里的疑团拧得更紧了。既然老家在榆沂,为什么不选季家口对岸的阳安镇?

      阳安镇地势平坦,收成是那片最好也最稳定的,同时就处于榆沂市的管辖范围,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另一边归属于西津管辖的季家口呢?

      从张琼华家出来,雷萍的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她揣着一肚子疑问,不免又想到前夫。

      前夫出差前提过一嘴他在季家口找到了亲人,还说等年底便带她们娘俩去认亲,当时她问是哪位长辈,他卖关子不肯说,雷萍想应当是他生母那边的亲戚。

      他毕竟不是季家正房太太所生,能让他喜形于色的只能是生母那方的人。

      只是后来突然被抓,她太苦,也太恨了。

      恨季定一走了之,恨他让自己遭受无妄之灾,所以明知季家口有他的亲人,她也从没想过带闺女去找他们。偏偏十年后,她闺女去的地方就是那儿。

      这一晚雷萍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第二天天未亮,她顶着青黑的眼圈敲响了隔壁的门,“岁丫,谭医生让你抽空去复检的事没忘吧?赶紧的,我骑车带你过去。”

      一听是喊季椿岁检查,被吵醒、刚想发火的杜嫦心里一虚,滑到嘴边抱怨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杜家父子听到动静,也是翻个身继续睡。

      这时候的他们谁也没想到,早已暗中估好价的继女\继妹,竟在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离开了。

      雷萍载着闺女直接去了火车站。

      途中路过公厕,一进一出,季椿岁手里便多了一只斑驳老旧的行李箱,外加一个军绿色的布包。

      “……妈,我走了啊。”

      早上的新源火车站人非常多,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脑袋,大包小包的行李。

      人群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季椿岁身形细长,身手矫健,当即选择了爬窗,她一进去,雷萍赶紧将箱子递上车。

      “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来封信报平安。”

      说着,雷萍脱下手腕上的表。

      “妈?”

      “戴着。”雷萍利落地拉下她的胳膊,三两下把表带扣上,“乡下看时间方便,真遇到难处还能换钱换吃的。”

      “季家口……你爸在那儿应该有亲戚,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到了那边你自己问问,若那家人不错就投奔他们,乡下宗族观念强,十里八乡拐个弯都是亲戚,你若跟谁家有亲自然更容易被当成自己人,往后办点什么也容易些。”

      雷萍本不想在闺女面前暴露自己阴暗丑陋、无能迁怒、报复心强的那一面,内心煎熬了一整宿,最终爱女之女胜过了一切。

      季椿岁看着表情严肃的母亲,没错漏她眼底那一丝抗拒和无地自容,她理解母亲的心态。

      人在遭逢大变、感到痛苦却无力反抗时很容易产生自毁心态,大脑便会试图自救。

      而寻找背锅对象,仇恨他人是最简单、也最能支撑人活下去的方法。

      面对这样的母亲,季椿岁如何能苛责她不理智不大方?

      她只会心疼,心酸。

      最终,季椿岁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句:“妈你放心,有没有人帮衬,我都会把日子过好。”

      汽笛声毫无征兆响起,“呜——”的一声。

      雷萍松开手:“火车要开了,写信,记得写信,听到了吗!”

      “嗯,妈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别担心我,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你知道我……我会有办法的。”

      雷萍连连点头。
      火车往前滑走的一瞬间,强忍着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季椿岁扒着车窗,看着月台上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缩成一个模糊的点。

      等人影彻底消失,她缓了许久,才将离别的怅然压回心底,开始打量火车上的环境。

      这一看不得了,杨婉君也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