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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小季的疑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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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书记、黄书记一离开,不到半天,整个季家口都知道蒋若兰成了市里厂子的特聘专家的事了。
“宗大姐,那姓蒋的伢子以后一直住你家了?”
“他交多少伙食费? ”
不等宗慧真回答,就有人酸溜溜道:“那肯定不少,不然宗大姐会愿意让外人住她家啊?”
“那可不,城里的特聘专家呢,工资能少?人家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
边说,周大嘴边往宗家方向瞄,好像隔着十分钟路程能看进屋里,看到蒋若兰数钞票似的。
宗慧真用热水洗了把脸。
接生那点子疲惫还没缓过来,一群老娘们已经堵在门口扯闲篇了,宗慧真都不知说她们什么好。
“周碧容,你这话说的,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她把剪刀清洗干净,拧干毛巾搭在竹竿上。
语气不咸不淡:“红霞刚生完娃娃,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你们在哪儿说闲话不行,非得来三嫂子院里叽叽喳喳,一个个的,都当妈、当婆的人,做事丁点不讲究。”
宗慧真这话一出,几个妇女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周碧容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三分,酸味儿不改:“宗大姐,我们也是关心你噻,咱村里谁不知道你没个亲戚帮衬,住个女知青就算了,现在又住进个身强力壮的男同志,万一他们包藏祸心,吃你绝户……”
这字眼属实难听。
旁边季三嫂家的大儿媳都顾不得辈分,捅咕了她一下。
周碧容才讪讪改口:“我是怕他们最后把你那房子给占了。”
宗慧真眼神冷下来。
“怕什么,难道你们这么多人都眼睁睁看着?”
周碧容噎住,赵二妹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就是好奇小蒋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突然就成专家了。”
“我不懂那些,人家的事我也不好问太多。”
宗慧真摇摇头,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大家不要堵在这儿,我先回去了。”
三嫂子拎了几个红鸡蛋过来。
还往宗慧真手里塞了一块钱:“宗大姐,谢谢谢谢,红霞能安安稳稳生下娃娃,多亏你了,送喜钱你一定得收。”
这在村里算大手笔了。
一般也就给几个鸡蛋、或者一两斤口粮,送钱、送布的都属于家里富裕的。
三嫂子家在村里只是中等条件。
宗慧真便收了鸡蛋,把钱退了回去:“红霞刚生完,身子虚,这钱留着多给她煮点红糖水。”
三嫂子执意要给,宗慧真坚持不收。
两人推拒了几个回合,宗慧真赢了,又叮嘱了几句产妇坐月子的注意事项,才离开了。
三嫂子一直送到院门口,看宗慧真走远,才回屋。
其他人见状,没好意思在这儿叨叨,结伴跑村口大槐树那儿唠去了。
一群人围成一圈,嗑着南瓜籽儿,唾沫星子横飞。
宗慧真宗慧真推开自家院门时,锯木头的声音正欢快地响着。
蒋若兰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木料,一手稳稳地拉锯,锯条吃进木头里,发出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季椿岁站在另一端,按着木料另一头,时不时拿眼睛瞄一眼墨线,提醒他别偏了方向。
两人配合默契。
院子里已经堆了好几根刨好的木料,长短不一,看着是要做什么东西。
“咦,婆婆你回来了?”
“红霞姐那孩子顺当吗?”
“顺当,七斤六两的胖丫头,孕期补过头了,不过总算平安。”
宗慧真把鸡蛋搁回灶间,锅里烧上热水。
等柴火燃起来,她走到院子里看了看木料:“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找王木匠借的工具?”
“家里放草药的柜子不是不够用了吗,我们就想着打一个练练手,等熟了可以自己做风车。”
乡下有一种筛稻壳和麦壳的木作工具,叫风车。
“墨斗这些嘛,喏,问他。”
季椿岁朝蒋若兰努努嘴,把扯谎的重任交给他。
蒋若兰站直了身子,拍拍手上的木屑,面不改色道:“一个朋友帮忙弄的。”
他没细说,季椿岁也没搭腔。
宗慧真便知道二人之间有秘密,不过这世道有秘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不是控制欲强的长辈,也懒得刨根问底。
“晚上想吃什么?”
“小蒋有了工作,合该庆祝庆祝。”
“婆婆您别忙活,我们自己做。”
季椿岁放下墨斗,搀着宗慧真往屋檐的凉椅走:“一大早就去接生,忙到现在肯定累坏了,您歇着。”
蒋若兰也抬头,笑了笑:“对,我俩做饭,您等着吃就行了。”
“得,你们做就你们做。”
……
自打蒋若兰成了工人,宗家的热闹就没消停。
热闹完,就有人觉得奇怪了。
这特聘技术员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怎么蒋若兰天天在村里,跟着季知青上山下地,不用到厂里上班呢?
别说社员们好奇,杨婉君跟郑延也好奇。
他俩对工厂的了解比社员们多,见过苏联专家,也见过留洋回来的工程师。虽说也有不固定坐班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需要随时到其他单位指点工作的那种。
蒋若兰嘛……太年轻了。
问季椿岁,季椿岁那张嘴比蚌壳还紧。
就在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即将满天飞之际,季家口迎来了两件大事,一是修路,二是村小学开学了。
第二件事社员们早就知道,也一直期待着;
第一件则宛如惊雷,横空出世。
消息传出来的前一天,一支工程兵队伍便驻扎在了春坨镇,季国海收到消息时简直不敢置信。
“黄书记,你没开玩笑吧?”
“镇上到我们季家口这一段……真的要凿隧道了?”
黄书记颔首。
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真的,千真万确。”
“市里已经批了,工程兵明天就开始勘测路线,你这大队长要好好配合工作。”
季国海搓着手,又是激动又是忐忑:“那挺好,挺好的,我这就回去通知大家。”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却没动窝。
从镇上到村里那座半大的山包,祖祖辈辈出村要么靠船,要么翻山梁子。
赶上雨季泥泞,能陷进去半条腿。
大家做梦都想有条近路,念叨隧道也好些年了,可谁也没敢想真能成。
“黄书记,这隧道……真能通我们村口?”
“能。”
“还不敢相信啊,怎么不能?”
黄书记斩钉截铁,“市里说了,季家口依山傍水,位置不错,可以做一些相关试点,通路是先决条件。”
他不清楚齐书记看重季家口的原因。
他暂时也接触不到那个层面的东西,但他看得清楚,季家口要迎来高速发展的时期了。
下面生产队干得好,那不都是自己的政绩吗?他当然得鼎力支持,把方方面面的工作协调好。
季国海得了准信,脚下生风般往回赶。
一路上,他越想越激动,下了船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大队部。
“滋啦——滋啦——”
“各位乡亲,我要宣布一件大事,我们村——要修路了——”
隔着喇叭,都掩饰不住季国海的激动和欣喜。
大伙儿一听,田间地头忙活的人撂下锄头,家里干活的丢下手头的活计,纷纷往晒坝聚拢。
“哪里修路?”
“要交钱不,交多少喃,我家可交不出呢。”
“……”
不到十分钟,晒坝黑压压的,站了一片人。季国海站在土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依然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市里来了消息要给我们季家口修路,从镇上到咱村口,直接挖隧道。”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后炸开了锅。
“真要挖隧道啊?”
“大队长,你没哄我们吧,什么时候开挖?我们需要上不?”
季国海双手往下压了压:“真的,黄书记亲口说的,工程兵明天就来勘测情况,我们村啊,要通大马路了。”
“那……那钱呢?”
“钱,大家不用担心,黄书记说了,这次修路时市里拨款,不用咱们交钱,但力还得出。等工程队测绘好隧道这一头的位置,我们就把村里到隧道口这一段先修起来,大家该挖石的挖石,该清淤挖沙的挖沙,争取早日通路。”
这年头劳力不值钱。
民生工程,出人出力更是天经地义。
一听市里出钱,晒坝上的气氛瞬间松快许多,原本心有疑虑、担心摊派钱粮的人,脸上也堆起了笑。
大家都不傻。
哪怕只认得几个字,没什么文化,但基本的经济账是算得清的。怕出钱出粮是因为自家本来就缺,但若是出工出力人人都没有二话,因为都清楚马路直达镇上的好处。
虽说季家口出行靠船就行。
但胥省一年降雨日得有一百六十多天,一下雨河里必涨水,若赶上什么事非得到镇里办,就不得不翻山越岭。
更别说村里孩子念初中必须得到镇上。
有了这条路,能解决太多问题了。
“太好了,市里这回真是办了件大好事啊。”
“可不是,亭庄之前办竹业厂,公社垫钱修路,我就眼热了,现在好了,总算轮到我们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喜气洋洋。
有人扯着嗓子问:“大队长,那隧道通了,我们村是不是也能通汽车了?”
“我哪知道。”
不确定的事,季国海不会瞎保证,但也没把话说死:“如果我们队以后跟亭庄一样,有了咱们自己的产业,通汽车应该没问题。”
这话又引起一阵欢呼。
好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激动得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嘴里一个劲念叨‘祖宗保佑’、‘领袖伟大’、‘保佑伟人长命百岁’。
……
季家口欢腾一片。
622厂,一间防守严密的办公室里却是气氛肃穆。
“……目前来看,已验证过的部分内容可以确定无误,数据准确,三号实验室已经成功合成了新材料。”
“看来,他说自己学的化工应该不假。”
“但我对他交代的空间大小存疑,他可能没有完全交底——”
“誒,老庄,无法确定的内容没必要管,他愿意交就是好事,交多交少的确不好界定。”齐漳强调:“但有一点,万万不能强制。”
办公室里安静几秒。
庄教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各位放心,我做大半辈子科研,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只是参与到这么玄乎的项目很难不激动。一想到他带了不知多少新技术新理论,难免贪心,就想多掏一些出来。”
这话何尝不是在座所有人的心声。
“谁说不是呢?”
“慢慢来,我看小蒋同志和小季同志是爱国的。”
“慢不得,必须跟两个小同志说明利害……”
说这话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他没有瞪眼拍桌,表情平静,但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而威的压迫感。
这是从战火硝烟里淬炼出的气势。
“大家勒紧裤腰带、埋头苦干搞生产建设是为啥,为的是不再受人威胁、欺凌。两个小同志掌握的东西驳杂、涉及领域众多、虽不细致也没办法拿来就用,但至少能给正在迷雾中反复尝试哪条路子走得通的我们排除一些错误选项,可以加速推进很多领域的研发,同志们,咱们必须抓紧时间,把能确定的先搞出来,时间不等人啊,那些杂碎洋鬼子更是不等咱。”
国内特务没能完全清除,国外又虎视眈眈。
今天在西南敲打你,明天在东北敲打你,几亿人的生死存亡面前哪里耽搁得起?
这话说得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都知道,都急,可问题是——
“问题是怎么个‘抓紧’法?”
场内最年轻的那位皱眉:“问到不想说的,比如季椿岁同志,人家就笑眯眯地打岔,明明白白告诉你他不想谈,你总不能上手段吧?要说没诚意那也是胡说,人家是带着诚意找上来的。”
这才难办。
齐漳闻言,沉吟片刻,想到什么,眉宇间的褶子缓缓舒展开。
“明工,你说到重点了。”
被唤作“明工”的男人微微一愣。
齐漳笑道:“关键在小季同志身上。”
“我明天就安排人跟她谈一谈,她这边只要没问题,小蒋那儿肯定就好办了。”
毕竟按他的说法,他来这儿就是为了找爱人的。
能带这么多东西来说明原本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带的又都是书籍、民生所用的农机为主,说明他有报国之心。
更重要的是——
“尽管小蒋说这里跟他那边不是同一个世界,但我想至少是高度相似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太明白,但在场众人都意会到了,财狼虎豹环伺的生存危机最终一定能够解除!
否则那位小同志会比谁都着急。
“所以小季同志这边,我们得尽快解除她的疑虑。”
“疑虑?”
“这是她的相关资料,各位都看看。”
齐漳边说,边将提前查过的资料递给大家:“她下乡这事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