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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新源轴 ...

  •   新源轴承厂。

      厂部会议刚开完,门一打开,三个等在外面、配着枪,人高马大的同志上来便把杨茂典扣押了。

      “诶!”

      “怎么回事,你们谁啊?”

      “放手,我叫你放手!你是哪个部门的,我要跟你们上级领导汇报。”

      杨茂典双手被扣在背后,艰难扭头看向庞厂长。

      暗道,难道是厂里发现仓库丢的那批管材跟他有关?不应该啊,老黄都没被查,怎么突然查到自己头上了?

      其他人一时间也有些茫然,不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但看保卫科的人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却也知晓严重性。

      毕竟如今各大国营厂子的保卫科是有一定执法权的,厂里出事很少报到公安,都由保安科带队押人,他们未必会给公安面子。

      眼前这站位,有点不言而喻。

      “同志,你们是……”庞厂长脑子里各种念头都转了一圈,态度很客气。

      他话音刚落,为首的那名国字脸的男人面无表情亮出一张盖着红戳的证件:“同志,我们是中央专案组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中央专案组是今年五月才成立的,专门负责审查干部的‘特务’、‘叛徒’问题。

      这问题就很严重了。
      大伙儿不敢置信地看向杨茂典,都在思索自己跟他相处时有没有着他的道,会不会被拖下水。

      杨茂典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唰一下白了。
      他威胁杜德元时有多泰然自若,这会子就有多慌。

      但到底是多年卧底的老油条,杨茂典定了定神,强撑着扯出一个的笑容:“同、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在轴承厂十多年,兢兢业业,一路从车间工人升到副厂长,我怎么可能跟特务沾边?一定是误会、误会!”

      国字脸不为所动。

      “误会不误会,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庞厂长,人我们先带走了。”他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必要时,厂里也需要配合调查。”

      庞厂长面色一紧,点了点头:“一定配合。”

      杨茂典的心陡然一沉。

      等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手腕,他浑身一激灵,知道被带走就完了,下意识挣扎:“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厂里的老人,年年评先进,还立过功,你们不给个说法说抓就抓,这是独裁,这是滥权!”

      国字脸压根不理会,下巴一点。

      另外二人直接押着他就往外走,不远处,一辆军车已经停在那儿了,庞厂长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来的是军车,说明部队介入牵连甚广,且一定是有实证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匿名举报调查。

      其他人也心事重重,提心吊胆。

      “厂长,这……”

      工会的何主席压低声音,“杨副厂这事儿,怕是不小。”

      庞厂长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今天的事,不要外传,也不要私下议论,明白吗?”

      最近是多事之秋,时局不稳,很多地方开始闹革命,厂里也有革命小分队。如果杨茂典的事传出去,热血上头的小青年们大概要闹事。

      他却不知道,军用车开出厂区时厂门口几个正在贴大字报的年轻人恰好瞧见了,一个个停下动作,好奇张望。

      “李叔,这车哪个部队的,干嘛来啊?”

      “以前到采购科谈事的,好像不开这种车诶。”

      “我哪知道呢,赶紧刷你们的大字报吧。”保卫科老李摆摆手,把他们给忽悠回去了。

      但这事压根瞒不住。
      或者说,调查组的人压根没想瞒。

      杨茂典抓走当天,厂里管仓库的老安也被带走了,三车间少了一个工人,人事科的副科长一样……

      一打听,附近好几个厂子都有人被抓,甚至人民委员会也有人被捕,据说是物资调配处的骨干。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轴承厂。

      头一天杨茂典没回家时,章之姚在医院值班,还不知情,等二天回家,发现前天的碗还泡在盆里,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跑厂办一问,才知道男人被抓了。

      章之姚瞬间慌了神:“咋会,我们家老杨咋会,咋会跟特务扯上关系呢?庞厂长,你得给我们家老杨说说话,做证明啊,老杨在厂里这么些年,连礼都没收过,怎么可能是叛徒呢,对不对?”

      “章同志,你冷静一下。”

      “你们家老杨这事目前还在调查,说不定是弄错了,你呢,先回家,该上班就去上班,切忌不要到处送礼瞎打听,别没事都整出事来。”

      章之姚嘴上应了,到底放心不下。

      晚上就拎着东西跑到人民委员会的董秘书家打听消息。

      董秘书的爱人开的门,一看见章之姚手里鼓鼓囊囊的网兜,脸色就变了变,连忙把她让进屋里,压低声音说:“章姐,你咋来了?老董还没下班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我们家老杨那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章之姚把网兜往桌上一放。
      里面装着两瓶罐头、一条烟,还有一块的确良布料,这份礼不算轻。

      “董秘书消息灵通,你帮我跟他打听打听,哪怕就一句话,让我心里有个底也行。”

      董秘书的爱人名叫刘桂芳,在街道办工作。
      平时跟章之姚也算熟络。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叹了口气,又把网兜往章之姚那边推了推:“章姐,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你听我一句劝,别打听了。老董回来饭都顾不上吃,电话一个接一个,说是上头的指示,抓的人都是有大问题的。你这时候往外头送东西,让人看见,反而说不清。”

      章之姚脸色一变:“桂芳,我跟老杨结婚二十年,他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连厂里发的劳保手套都不会往家拿,怎么可能当特务?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有人害他!”

      刘桂芳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章姐,我也不瞒你,老董说,这次抓的不光是你们家老杨,纺织厂、机械厂,还有物资局,一串人,名单是上面直接下来的。你别看现在抓的是你们家老杨,搞不好过两天还有别人。这时候到处跑,没准把自己也搭进去。”

      章之姚心里一紧,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那……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吧?”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上班,别跟任何人议论这事,也别来找我们这些当家属的。老董说了,专案组的人还在走访调查,很快就能出结果。”

      刘桂芳说着,起身把网兜塞回章之姚手里,“这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能收。你听我一句劝,什么都不要做。”

      章之姚浑浑噩噩地出了董秘书家的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心里也一阵寒意。

      她回到家,打开夫妻俩才知道的暗格,那些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六神无主已经迅速收敛好。

      她看着箱子里的各种信件、几张票据、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十来块大黄鱼,陷入沉思。

      半晌,章之姚把暗格重新封好。

      将地上的砖一块块复位,又拿旧报纸盖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脑子里飞速转着。

      刘桂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名单是上面直接下来的。”

      专案组,军车,好几个厂子同时抓人——这不是普通的调查,是早有预谋的清网。

      杨茂典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次日一早,章之姚照常去了医院。

      她换好白大褂,戴上口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病人量体温、换药、写病历。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干脆绕着她走。

      她假装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护士小刘端着饭盒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章姐,你还好吧?”

      章之姚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咋了?”

      “你……你别嫌我多嘴,你爱人那事儿都传到咱们医院了,您要不回家休息休息,避一避。”

      小刘这话是出自好意。
      这一天她见章之姚多次走神,好几次巡房记录都登错了。

      章之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没事,身正不怕影斜,我家老杨是冤枉的,组织上会查清楚的。”

      小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下午下班,章之姚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水秀街另一个院子。她推开生锈的铁门,里面堆满了废旧的机床零件,灰尘厚得能没脚踝。她翻找了半天,在墙角一个破油桶下面,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柯尔特手枪和两盒子弹。

      章之姚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用病历本和饭盒盖住,快步离开。

      她想,老杨被抓了,但自己还在。

      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家就不会散,就算她也出事,那家里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得想法子交到婉婷和婉君手里,否则她们姐妹俩以后可怎么办?

      顶着臭名声,又没有钱,日子可难熬了,章之姚想到这儿就心痛不已,可她才走到巷子口,便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章之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与此同时,季家口宗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季椿岁翻着对方带来的档案袋。

      其中一个里面装着她爸季定在榆沂化工厂的全部资料——工作履历、历次思想汇报、表彰记录、以及还有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另一个是进入化工厂前的资料。

      “这些材料,我们从榆沂化工厂调过来,又跟省里档案库核对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云从灵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温和。

      她瞧着三十出头的样子,齐耳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锐利。

      说话时却又像在跟晚辈聊天:“你父亲是41年入的党,但41年之前就在给组织传递过情报,考察通过后就一直从事地下情报搜集工作。50年,榆沂要重建化工厂,急需有文化底子的人学习,他便报了名……”

      随着她的诉说,季椿岁眼眶渐渐湿润。

      “他是名优秀的党员,清清白白,身份没有任何问题,早就跟原本的地主阶级划清了界限。”

      “我……那我爸他的死……”

      资料太多,季椿岁翻得没那么快。

      “得审讯完相关人员才清楚,跟你父亲单线联络的那名同志57年牺牲,他当时出差的真正目的还不得而知。”

      杨茂典这条线已经基本落网。

      但他交代的内容还需核实复查,因为他咬了一些不该存在争议的人,调查组怀疑他故意搅混水,且他提到季定只说是上峰告知了他季定的身份,季定在48年的一次清除间谍行动里击毙了他的两个亲兄弟,所以他才要弄死季定为兄弟报仇雪恨。

      调查组觉得他仍旧没有老实交代。

      因为核查季定身份时,季定的思想汇报里是明确提过自己的家庭,调查组发现季家的人没有全部离开,旁支里的六房改名换姓,就在不远处的安阳镇。

      “据他们交代,是族里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留在安阳,如果有季家人回季家口,就联络一个叫‘火石’的人。”

      季椿岁恍然大悟:“是他,是他认出了我爸,才——”

      “对,但你爸回季家口的原因不清楚。”

      宗慧真的痕迹早就被季家清理掉了,在没有老蚌生珠生出嫡子嫡女前,大太太可不希望有人跑季定跟前嚼舌根,说他另有一个妈。

      因此整个季家,关于他另有生母的线索都清理干净了。便是调查组的人,也没查到宗慧真头上,只知道季定的确回过季家口。

      季椿岁咬着下唇,不知道该不该把奶奶扯进来。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边翻阅另一份资料的蒋若兰,蒋若兰挑眉,倒是一点儿也不纠结。

      再三思索后,季椿岁选择了不提。

      因为说了,消息就得传遍季家口,对这里的乡亲来说,大家会怀疑宗慧真在祠堂建房的理由,会怀疑她当初主动扒祠堂的用意是不是假装跟季家切割……

      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怀疑、敌视……又是何苦?

      而且一旦扯出奶奶,就要扯出父亲回季家口拿季家的钱的事,这事他跟组织提前汇报过吗?这个云组长他们是否真的可靠呢?

      他们是为了蒋若兰带来的东西,才调查得这么快。

      可队伍里有没有坏人呢?不好说,还得看看,不能一下子全交代完。

      想到这儿,季椿岁定了定神:“我知道了,云组长,谢谢您。”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父亲是我们的战友。”

      云从灵看出季椿岁有所迟疑、有所隐瞒,但她没有步步紧逼,而是顺势起身离开,留给她思考时间:“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目前我住在杨成济同志的老房子,你们有任何想法,可以随时找我。”

      季椿岁点点头,送云从灵出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云从灵飒爽挺拔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心里有些复杂。
      “当绝对的力量精准对准某个人或者某个团体时,不亚于三体人降临地球。”

      “不然呢?”

      蒋若兰耸耸肩。
      国家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对个体来说堪称恐怖。
      当上面决议要查什么时一定是能翻的都翻出来,不存在查不到的情况,一旦说查不清楚,查不了,便是留有余地,暂时不方便处理。

      毕竟问题太多,得分轻重,分前后。

      季椿岁支着下巴,叹气:“我想了很久,要怎么避开自己敏感的出身,绕开一些部门的监管和幕后黑手的监视,把我爸的事查明白,最后得出个等时机,钻空子的结论。”

      “但你这一通乱拳,属于徒手引天雷,竟直接把杨茂典给引着了,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新源、榆沂简直大震荡啊。”

      “我还以为自己是卧薪尝胆、查清真相的孤胆英雄,结果只是国家清查特务行动里的NPC,只提供任务开端,不需要返场的那种。”

      处理得这么快,她很高兴,但又有点怅然。
      总之难以形容。
      有种之前的惊心动魄、提心吊胆都是一场判断失误的独角戏的感觉。

      蒋若兰看着季椿岁那副既庆幸又失落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能当个提供任务开端的NPC,总好过当个被碾碎的炮灰。咱们该庆幸,国家机器运转起来,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干净利落得多,既然云组长把档案全调出来了,说明上面已经定调,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季椿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回心底。

      是啊,她之前总想着靠自己去拨开迷雾,却忘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那些小聪明、小试探,不过是蚍蜉撼树。

      她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你说得对。”

      ***

      村里又是修路,又是来了一队专家,这么大的变化,自然引起了大家的议论。

      热闹几天后,大伙儿发现专家们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说话跟其他人没两样,又不像外国专家长得那么特别,热情便慢慢沉寂了。

      毕竟都忙着呢,地里的活儿忙,修路背石头运泥也忙。

      蒋若兰跟程工几人讨论完化工相关的研究,还跟着大伙儿去凿山壁呢,季椿岁则按照原计划进山观察油茶林。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待打霜时,油茶果可以摘了。

      蒋若兰提前把那台现代化的榨油装置和太阳能发电装置挪到云从灵的住处,程工、明工和几名老教授都在那。

      众人一看到蒋若兰凭空掏东西就两眼放光,哪怕已经看过好多次,依然震惊于这样的手段。

      待看到设备,眼睛就更亮了。

      最年轻的明工显然没那么沉稳,当即就冲上前摸来摸去:“……原来电池片是这样通封装在玻璃,和这什么材质,以及背板之间?”

      “跟论文里的硅半导体材料有区别。”

      “……”

      程工也激动万分。

      他是搞化工的,但这年头跨学科很正常,国家需要什么,他们就学什么,很多都是建国初强行转了学科,重头学习。

      再说化工也包含化工机械这一块,大家看到超越当前时代的机械,自然喜不自胜。

      尤其作为国内的大拿,有条件知晓国外的科技进程,54年美国才搞出第一块晶硅太阳能电池,他们现在就看到更未来的成品了。

      这若是吃透了、搞出来了,国内就……

      一想到前景,谁的心都热腾腾的,没法平静,连续好几天吃饭都得人喊,同时季家口又调了两名机械领域的专家来。

      这下弄得村里人更好奇了。
      咋回事啊?
      这阵仗跟五几年的专家团还不一样呀。

      那两回的专家来了就往山里钻,这里敲敲,那里打打,要么就是跟村里人聊家常,问一些季地主家压榨他们的旧事,还爱听季家那些姨太太旧事……说是研究民俗文化、地质情况。

      但后来也没下文了。
      这次的就厉害了,每次有船过来,就会运来一些盖着油布的机器,说是要在龙吼山山脚那一片搞建设。

      若龙吼山建了厂,季家口就西联龙吼山,东接西津市,这不得……不得腾飞了呀?

      一想到村里日子会越来越好,社员们也积极配合,地里干完不仅到村口忙活,还开始修鹞儿岭到龙吼山这一程。

      这种激情在村里妇女队摘完油茶林果子,发现按照小季知青教的法子,先把油茶果晒干去壳后再榨,一百斤干籽能出二十八斤油后,猛地飙升到顶峰。

      从前他们用土法榨油。

      晒完后得把果子碾碎,摊在专门的炕灶上,下面烧火,一次最多烘一百八十斤,烘完还得上碾盘碾成粉末,再放蒸笼里蒸熟,最后用脚踩实,压成圆饼后,将所有茶饼紧密排放在油槽里,用撞子猛烈击打,打到茶油出来。

      这么一番操作,既费人力又费事,一榨180斤的干茶籽只能锤出不到三十斤油,还是很多户攒一块榨的。

      今年倒好,家家都分了四五斤茶油。

      若不是油茶林没有经过特意的管理,大部分植株属于劣株,产量跟不上,还能更多。

      “可惜了,这么多劣株,不然产量还能翻番。”

      张广民吧嗒吧嗒抽着水烟。

      闻着满院飘香的茶油,眼睛里亮得惊人。

      “老头子你莫贪心,人家岁妹儿说了,不同地区的油茶树挂果量、出油率区别很大,如果有良种呢,还能跟劣株嫁接改善,但选种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目前那什么院啊,林业院,还是农业院的油茶育种技术没有新的突破,想翻番可没戏咯。”

      “不过岁妹儿也说了,大队可以尝试自己嫁接育种,但不能保证出效果就是了。”

      “嗐,还是我太贪心了。”

      张广民哈哈大笑:“往年一家分一斤顶天了,今年翻了好几倍,咱们咯,还是要知足。”

      “是,我们村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不晓得那些专家要在龙吼山建什么厂,不晓得会不会在附近招工人哦,哎哟,我得跟二伢子三妹讲讲,好好学习,多认几个字,万一以后招工,还能轮到他们呢。”

      老太太拿着簸箕,到处找孙子孙女劝学去了。

      宗家,季椿岁和蒋若兰正在厨房里忙活。
      小小的灶间,挤着两个人。

      “哎呀,少了,再放点!”季椿岁看他磨蹭半天就舀了一小瓷勺油出来,取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了?”

      “还笑我,不就是最近变抠的吗?”

      空间里倒是存着好多桶油。
      无奈宗慧真精明,两人只挪了两回出来,每次都只是一点点,就被她吃出味儿不同了,还问他们油打哪来的。

      实在不好解释,说是专家团给的也不成。

      那边刚搬到杨成济屋里时,村里人帮忙修缮屋子,做过饭,专家们的伙食跟大家一样都清汤寡水,也见不着油花子。

      季椿岁又不想在这种事上撒谎,便只能忍着口腹之欲,抠抠搜搜了,现在分了新油,总算有借口多放了,但俭省的新习惯让他多放一点都觉得满满的罪恶感。

      实在是这油来得太不容易了。
      摘果子、剥茶籽,哪项都费手,费了他的还得他女人的。

      季椿岁看着他小心翼翼把油倒进锅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是是是,我害你变抠的。”

      蒋若兰倒完油,另一只手往她纤细的腰肢上一捏,季椿岁笑着躲开:“都说好多回,不要动手动脚!”

      “……捏一下也算?行行行,我造次了。”

      蒋若兰举起手跑回灶膛口看火,两人闻着烧热的新油,不约而同说了句:“真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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