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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上交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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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大食堂吃的。
五头猪的下水听着多,每人也就沾点肉味儿。好在掌勺的大师傅厨艺精湛,便是刨汤锅里的素菜粉丝都鲜美无比。
猪血更是绝了,又香又嫩又滑。
连嘴最刁的杨婉君都直呼美味:“为什么苗嬢煮的大锅菜比平时在家时煮的好吃。”
季婕偷笑。
手挡在嘴边小声说:“我妈平时不舍得放油,这顿是给大家补身体的,油可不能少。”
倒不是苗芬抠门,而是家家都如此。
农村没有固定的油票供应,大家吃的油来源很单一。
一是茶油果榨的茶油,但不得法,费事不说,还榨不出多少油,当然,比没有强;
二是油菜籽榨的菜油。
季家口的油菜籽产量波动大,丰年亩产六十多斤,平年三~四十,传统榨法出油率才30%,一户顶多分几斤。
三是年尾杀猪,一头大概能炼出2~3斤猪油,这些加起来,拢共六七斤油一家得吃一年,不省还怎么过日子?
“我觉得我妈手艺一般,可能是大家肚子里缺油水,碰上一顿油星子多的,就觉得香得不得了。”
杨婉君听了这话,突然看向季椿岁:“今年能不能过好年,可就看你了啊。”
季椿岁眨眨眼,没懂突如其来的这一句。
杨婉君见状,急得跺脚:“油茶林啊,不会忘了吧。”
“没忘,记着呢。”
如果不是赶上空间突然失灵,她早就拆里面的机器了。她不懂机械,但大学学的土建,绘结构图是基本功。
季椿岁一早就想好了,拆了机器,每天拆一部分绘制结构图,再到农机站找技术员看看,或者到机械厂试试。
只要诚心想解决问题,肯定就能想出办法来。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杨婉君瞅瞅不远处,正跟秋伢子说话的蒋若兰,挤眉弄眼道:“我咋没听说你还有娃娃亲啊?”
季椿岁斜睨回去:“多正常,我跟你又不熟。”
杨婉君:“……”
真伤人。
她一觉得丢面儿,就想立刻扳回一局。
说话颇有些口不择言:“我跟你是不熟,但我跟杜嫦熟啊,她如果知道肯定早跟我说了。”
杜家这两姐妹一直处于争抢竞争的状态。杜嫦有多厌恶继妹,有多想方方面面赢过对方,作为好朋友的杨婉君最清楚不过。
若杜嫦知道蒋若兰的存在,大概早就拉着她抱怨了。
毕竟蒋若兰的条件是真不差。
个子挺拔,相貌俊逸,谈吐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家庭出来的,也就比她的薛进哥差一点吧。
“你妈这婚结得可真没意思,这么防着杜叔他们,为什么还要成为一家人呢?”
她啧了一声,试图扳回一局。
季椿岁不喜欢她趾高气昂点评到亲妈头上的口吻,脸色一沉,也不客气道:“等你哪天二婚,再来聊防不防的问题。”
“季椿岁!”
杨婉君气得嘴都歪了:“你就这么咒我呢。”
“谁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季婕都看傻了。
怎么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
她赶忙插进到两人中间,一手拉住一个:“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还是说回茶油林吧,茶油果又长大了一圈呢……”
杨婉君气得胸口起伏,但到底还是忍住了,狠狠剜了季椿岁一眼,扭过头去。
季椿岁也不看她,若无其事接季婕的话:“季婕姐,你之前说过,你之前去农机站联系师傅修拖拉机?”
“对,怎么了?”
“你跟农机站的师傅熟吗?”
“勉强算熟吧。”
农机站的李技术员是大哥的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季婕每次到农机站办事,李南都会帮忙。
季椿岁闻言,赶紧把改造榨油机的事提了。
两人商量得起劲儿,被撂在一旁的杨婉君起初还生气自己被无视了。
可听着听着,她心里就纳闷了——
咋季椿岁懂那么多呢?
咋季婕一个乡下姑娘认识那么多人啊?
恍然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本来打定主意当老师混日子的她突然生出了想帮忙的冲动。
“改造榨油机不是小工程,镇里的农机站能行吗?”
杨婉君哼了一声,眼尾上挑。
一副“我有办法,你们还不问”的傲娇表情。
季婕顺势问:“婉君,你有好主意?”
“我爸的朋友——董叔叔前两天联系我了,他是榆沂机械厂管采购的,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他跟之前我爸托付的西津的那个伯伯不一样,人家跟我爸是八拜之交,知道我来时遇了贼就专程寄了好多东西给我。我找他帮忙,他肯定不会推脱。”
杨婉君抬起下巴,骄傲又笃定。
季椿岁和季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意外。
季婕:“婉君,你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你爸那个朋友,能帮上这种忙吗?采购科可以管榨油机改造吗?”
“那是你不知道董叔叔的本事。”
杨婉君话里话外都是炫耀,“他在机械厂干了快二十年,从车间主任升到采购科长,整个厂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认识。别说改造一台榨油机,就是让他帮忙弄一套完整的榨油设备,他肯定也有门路。”
季椿岁没急着接话,而是默默把榆沂机械厂记下。
心说这杨茂典背后的势力还挺大,西津有他的熟人,榆沂也有……他们到底埋了多少钉子,又是哪方埋下的?
她想了想,佯装惊叹:“这么厉害?”
“可不是。”
杨婉君见季椿岁质疑,有些不乐意:“反正他管采购,厂里什么零件他能弄到,你就说要不要他帮忙吧?”
“要,当然要。”
季椿岁笑了笑,“不过收价太高的话,咱们可付不起啊。”
一听钱,杨婉君脸上的炫耀有所收敛:“那我先打电话问问,价格合适,咱们再去厂里找他。”
下乡这两个多月,她早就不是那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厂长千金,多少学会不乱打包票了。
“嗯,要是能成,榨油量提高,大家炒菜就可以不那么省,你就是村里的大功臣。”
“哼,你总算说句中听话了。”
杨婉君扬起下巴,像一只斗胜了的小公鸡,眼珠儿一转,补了一句:“我可不是为了大家的感谢。”
季椿岁失笑:“嗯嗯嗯,为人民服务嘛。”
季婕在旁边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虽然跟农机站的李南熟,但说到底,镇上的农机站修修拖拉机还行,真要改造榨油机,恐怕确实力有不逮。
要是能直接搭上机械厂的路子,把握就大多了。
蒋若兰回来,听几人正说起机械厂,眼里闪过一丝深意。几天后,他摇身一变,成了外聘顾问。
不过不是榆沂机械厂,而是西津的星火化工厂。
也叫六二二厂,隶属于机械工业部,负责制造双基□□、推进剂、军用化学品,面向陆、海、空等各军兵种提供配套。
季椿岁惊呆了。
她看着蒋若兰,半天没合拢嘴:“你……你怎么做到的?”
蒋若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眼底漾开一抹从容地笑意:“把自己交上去,就什么都有了。”
‘穿越者’身份是紧箍咒不假,但它是一张好牌,只要敢打出去便自有人安排身份。
“你——”
季椿岁压低声音:“你都不害怕……”
“怕什么?”
蒋若兰放下搪瓷缸,伸手戳她胳膊上的肉窝窝:“怕解剖啊,咱国家哪有那变态业务?岁妹儿,你长胖一点了。”
季椿岁低头看了看被戳的地方。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正经的呢。”
“长肉也很正经,好好好,别瞪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搞个假身份糊弄几年,等人口普查再登记在你们家户口的确是一条路子,但咱俩结婚前,我滞留季家口就需要随时编新的谎言,编多了一旦被人注意到很容易露馅,不若我主动送上门,让别人去头疼……”
他原本没打算自爆来历。
跟大多数男人都想建功立业、闯出一片天不同,蒋若兰从来都没多少野心,他只想跟心爱的嘉欣姐组建一个和睦有爱、正常的小家庭。
是的,在他心里,他的家庭不正常。
他梦想中的小家庭钱不需要多,够花就行,所以在季嘉欣去世之前他都按照大众眼里的“安稳”在规划未来。
他选择喜欢的化工专业,委托了中介看季嘉欣单位附近的房子,连附近学校的师资实力都考虑到了……
那时候他没想过跟其他人争家产,也没打算跟家里人怎么着,就淡淡地,跟从前一样远着、谁也别管谁就好。
因此在继承大笔遗产后也没死捏在手里不放,还大方地拿了一部分投资给亲哥蒋浦和。
后来死命赚钱,跟其他人冲突越来越大,是因为三尘说投入到公益里的钱越多,积攒的功德越多,成功的可能性越大。
尽管他也说三十亿便足够,但蒋若兰总想多投一些。
但这种吃肉不给蒋家分汤,不给蒋浦和投资、不再负担宁飞虹巨额花销的行为,也确实招人恨。
现在,他如愿来到这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那股“卷”劲儿又消失了,蒋若兰只想搞个能过明路的身份,安安稳稳过日子。
然而季椿岁跟他不一样。
她很有干劲,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很努力、很积极地想要干出一番成绩。
可她追求成功却无法做到完全功利,想做好事实事却又总忍不住被利弊束缚。
蒋若兰倒没觉得这样纠结矛盾不好,他只是希望她更轻松些。
自己是男人,男人就该遮风挡雨解决问题,不管爱人坚强与否,能力多强,他都应该也必须站在她前面。
季椿岁蹙眉沉思,脑子里还在转着蒋若兰那句话——“把自己上交”。
“……空间的事也说了?”
“说了,放心,我没提你的事。”
季椿岁嗔怪道:“你以为我是怕你引火自焚,再烧我头上吗,我是觉得你太……太胆大了,前面还说钱交上去不知交到哪个码头,后脚你敢把自己交上去,万一交错码头呢,那革命队伍里也是有坏人的嘛。”
“好,我又小人之心了,原谅我吧。”
蒋若兰在季椿岁面前向来能屈能伸,浑身找不出一点大男子主义的痕迹。
果断认错,语气宠溺又无奈:“这几天出门,我专程观察了西津几个大厂的门岗、门口标语和出入车辆的车牌号,确定它是军工厂我才去的。”
季椿岁一愣:“你……早出晚归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不然呢?”蒋若兰挑眉:“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鲁莽吗,我总不能把自己当大白菜,随便往哪个菜摊子一搁就完事了。”
眼下,军工厂不归地方管,而是属于中央的直属单位。他自爆来历,又演示了一遍空间,消息很快就能传上去。
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人主动来接洽,到时,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拿出一些东西用在季家口。
比如那套太阳能发电装置,比如那些农机,比如那些书……
“但是——”
“咱们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是不是坏了……”
“坏了原本发现、创造它们的人的命运?”
“……嗯。”
有种偷旁人东西走捷径的羞耻感。
“这是剧的世界,它虽是真实的小世界,但跟你我原本的世界应当没有关系。”
蒋若兰顿了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厉害的人一辈子不会只有一项成就,若他们是你我世界的镜像人物,那我想某项理论或发明的提前出现,只会让他们在相关领域更进一步,走得更快。”
“……”
季椿岁沉默了很久,两只手绞在一起。
半晌,她抬起头,眼里多了两分释然:“你说得对,就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可它跟咱们原来的世界终究不是同一个。那些东西放在空间里,非要等这里有了再偷偷拿来用,才是真的浪费时间。”
蒋若兰见她想通,眼底笑意更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非常自然:“那等上面的人来了,咱们就把那套小型榨油设备和太阳能发电机组拿出来给他们研究,别的不急,先把今年的油搞定。”
“除了油,还得想办法把山路凿通。”
季椿岁看着絮叨操心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蒋若兰真是……
好好的亿万富豪不当,非要给自己上难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以后,可得老老实实给国家干活了。”
蒋若兰笑了笑,凤眸潋滟:“给你干活就行。”
季椿岁面颊微热,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
老天爷给面儿,连续晴了十多天。
村小学赶在十月的最后几天终于建成了,今天便是黄历上适合上梁的吉日。
张广民叼着烟杆,笑得合不拢嘴:“咱季家口总算有像样的学堂了。”
新建的红砖瓦房前,半个村的人都聚在这儿,孩子们在前前后后疯跑嬉闹,整个村子热闹得像过年。
杨婉君也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嘴角高高扬起,走路都带着风。
自己的事落实了,她也有心情跟季椿岁说榆沂机械厂的消息:“董叔叔的信到了,说改造的话没必要,但他会尽力帮我们找国营油厂协调一台液压榨油机。”
液压榨油机,季椿岁知道。
这些天她把空间里关于榨油机相关的内容都翻了一遍,虽然蒋若兰搜集资料时不算太全面,但大致脉络是有的。
眼下油厂的榨油机应当是在新旧机器交替的时候,东方红200型被研发出来了,它属于螺旋榨油机,各方面功能都碾压早前的液压榨油机。
而国营油厂淘汰掉液压榨油机是趋势。
若有人帮忙牵线,确实可以想办法申请一两台到公社,但能不能落到生产队则不好说。
不过,能背靠622,村里兴许用不到液压榨油机。
他们能用更先进的。
但这话现在不能讲,得等上面的人来了,东西过了明路,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
季椿岁没泼杨婉君的冷水。
而是一脸佩服的说:“那太好了,不管落到村里还是公社,都是一桩大好事。”
杨婉君挺起胸膛保证道:“放心吧,我会催董叔叔快一点,一定赶在油茶果采摘前弄回来。”
“上梁咯——”
正说着,大队长一声吆喝。
四个青年扛着系了红绳子的主梁,踩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送。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往后退,又忍不住凑上前扒拉没炸响的哑炮。
季椿岁看着那根贴着“上梁大吉”红纸的木头稳稳当当架在房顶上,心里一阵踏实。
这几个月,从最初的什么也没有,到眼睁睁看着一砖一瓦垒起来,四间像样的教室拔地而起,季椿岁头一回觉得,自己参与了一桩大事。
“发什么呆呢,喝水。”蒋若兰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手里拎着水壶,递过来。
季椿岁接过,喝了一口,满嘴洋槐的清甜味儿。
“蜂蜜?”她低声问。
“嗯,好喝吧?”
“我咋不知道有这个?”
“你也没仔细翻啊,就在橱柜里,跟红糖放一块的。”
这些吃的喝的,老早前他就放进了空间。
但某人实在粗心,每次只翻书、药和院子里的机器,连库房都只随意一瞥,知道里面有米面油就完了,哪儿知道具体有些什么。
可惜空间里的时间虽然能静止,存储在里面的东西不会过期,但也是用一点少一点。
还是得省着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斗嘴。
一旁的杨婉君看了,心里羡慕不已,想到不理人的薛进不免黯然神伤。
她垂下眼。
很快,便把那点酸涩咽回肚子里,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平日骄傲的模样,故意埋汰季椿岁:“你说你俩,真够腻歪的,喝个水也要说小话,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说榨油机的事呢,你就开小差。”
季椿岁看她表情就知道薛进又攻占她大脑,她酸上了。
不过,她没有戳破,只是笑着恭维道:“这不是有你在吗,我可指望你呢,等油茶果下山,咱们能不能吃上第一口新油,就看婉君姐你的本事了。”
这还是第一回听季椿岁喊自己婉君姐,杨婉君有些意外,但同时心里十分舒坦,美得不行了。
她哼了一声。
下巴抬得更高:“放心,我办事,稳妥!”
上梁仪式刚结束,满地鞭炮屑还没来得及收拾,远远的,有一队人朝着大队部走来。
为首的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走起路来步子稳健,腰板笔直。
身后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公社的黄书记也在队伍里。还有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腰间别着手枪,神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张广民眼尖,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拿稳:“这……这是?”他赶紧把烟杆往裤腰带上一别,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上去。
季国海也反应过来,招呼着罗景福跟上。
季椿岁听到动静,下意识看向蒋若兰。
蒋若兰神色如常,甚至还冲她弯了弯嘴角,低声道:“应该是来找我们的。”
“我们?”
“当然,拖了这么久,知道我一直住在婆婆家,想必你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了。”
季椿岁心头一紧。
蒋若兰用力握了下她的手:“别慌,你的成长经历可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若真能深查到爸身上,这可就是天兵打暗鬼,该高兴才是。”
季椿岁:……
还天兵打暗鬼。
万一天兵以为她是暗鬼,把她给抓了咋整。
算了,人都来了,后续反正不由她控制,季椿岁只能迅速调整心态,暗暗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爱咋咋地。
“黄书记——”
不等季国海说完,黄书记一个眼神飞过去,接过话头就开始介绍:“国海,广民叔,这是省里的齐书记,这是化工厂的龙厂长,徐书记,还有程工和高工。”
“书记,他们是季家口的大队长和村支书。”
“领导好啊。”
张广民伸出双手,却见手上还沾着泥呢,想缩回去,但对方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老辈子,辛苦你了。村里这学校盖得不错,砖瓦整齐,盖得很用心啊。”
听到这话,张广民心里那股紧张消了大半:“哪里的话,领导你过奖了,都是社员们一起出力,知青同志们也积极参与。各位一路辛苦,要不先进屋坐坐,我让人烧点水。”
齐书记笑呵呵的,忙说不用喝水:“这次来季家口,一是看看当地乡亲们过得如何,二是见见你们村里的两个小同志。”
季国海愣了愣:“书记,你们要找——”
“蒋若兰!”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齐书记前头说:“我们想见见蒋若兰同志,还有季椿岁同志。”
“对的。”齐书记噙着笑微微颔首。
张广民也愣了,岁妹儿和她这个娃娃亲的名头都传到省里了?还只搞出个砖窑,省里的领导就点名要见他们了?
季国海脑子倒是转得快,但他猜错了方向,以为是跟旧案有关,连忙点头:“他们就在那头,我去喊人!”
“书记,你带各位领导到办公室坐坐,外面晒。”
“这点太阳,不怕的。”
齐书记摆摆手,喊住季国海:“这里人多嘴杂,我看,还是到两个小同志家里去一趟。”
省里的领导,点名要见两个小年轻。
还特意避开人多的地方,要去家里谈——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表彰先进搞砖窑的。
张广民下意识瞟了一眼季国海,两人目光撞上,一个疑惑,一个‘果然如此’。
张广民更懵怔了。
“……也行,我叫上他们一道过去。”季国海在前头带路。
社员里,有几个认得黄书记,见黄书记恭敬地走在后面,大家就猜前面的官儿不小,没好冲上前搭话,只是扎堆小声议论他们来村里干嘛的。
等瞧见大队长和支书喊了季椿岁两人,大家好奇了。
就有人问杨婉君:“杨知青,这些是季知青的亲戚吗?你俩一个地方来的,他们是干嘛的,看起来很像干部哩。”
杨婉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过她猜这些人很可能是来找蒋若兰的,毕竟也没听过杜家有什么当官的亲戚。
那头季椿岁带着一行人走进院子里。
“你招呼大家,我去煮些红糖水。”
季椿岁低声跟蒋若兰说着,就要进灶间烧水,被齐书记制止了:“小季同志,别忙活了,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大队长,支书,我们厂要聘任蒋同志做技术指导专家,有些问题得跟他聊几句,不方便旁人听,二位……”
季国海跟张广民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到院子外。
片刻后,黄书记也退了出来。
门一关,屋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齐书记笑容和蔼,声音缓慢稳重,但眼神格外锐利:“小蒋同志,龙厂长已经向组织汇报了你的事,上面让我来确认一下情况,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
说话间,他目光没看蒋若兰,反倒扫向季椿岁。
蒋若兰坐姿端正,神色坦然:“是未来,但是,是另一个未来。”
说着,他从空间里取出自己曾经常用的一本工具书——《化学工程手册》。
再次见识到这一幕,龙厂长依然无法控制表情。
而两位工程师和齐书记虽然事前听说,也跟其他人讨论过好几轮,但亲眼看见还是震惊得当场站了起来。
“这——”
“这太神奇了。”
程工一把接过手册。
迅速翻了几页后,他对蒋若兰的说辞已信了大半,高工也赶紧凑过去。
两个加起来超百岁的小老头很快便沉浸在书里,压根顾不上其他了。
齐书记回神,鹰隼般锐利的眸光在季椿岁和蒋若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蒋若兰身上,语气微沉,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小蒋同志,我想问一句——你对我们这个时代,有什么打算?”
蒋若兰看了眼季椿岁。
她眼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想让自己过得好点,想让附近的乡亲过得好一点,想让所有人都能过得好点。”
“比如?”齐书记追问。
“比如我带了一套太阳能发电装置,可以交出来供大家研究,比如我还带了一台最新的榨油机,也可以给相关厂子研究,还有一些农机和书……”
“我希望研究好后,季家口能第一批就用上。”
龙厂长心潮澎湃:“小蒋同志,你那空间真的只有一间房那么大吗,还有些什么?化工类的资料多吗,有没有关键设备的技术资料,如果有,那对整个国家的化工行业都是——”
“老龙。”齐书记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不要着急。小蒋同志既然说了,便是愿意拿出来的,这是好事,但怎么用、用在哪,得开会再商讨出一个方案,不过——”
他看向蒋若兰,嘴角浮起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现在就可以答应,到时将季家口作为试点区。”
“小蒋同志,组织上对你的情况很重视。但你也知道,你的事太特殊,不能声张。所以,对外我们会说你是省里特聘的技术专家,来季家口搞一些试点工作,同时,附近的山里会建一个实验基地,到时基地会安派人来跟你对接。”
季椿岁一直安静听着。
听到实验基地,她忍不住问了句:“书记,那我们在村里用了那些东西,会不会被人怀疑?”
齐书记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看来这两人确实是‘旧时’,亲密到信息共享,蒋若兰的确没撒谎。
他笑了笑:“小季同志,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们拿出来的东西是‘合理’的,就可以说是省里的新试验品;或者说是厂里淘汰的旧型号,你们改造过。但关键是你们得配合好,别让人抓住把柄。”
季椿岁松了口气:“那就好。”
齐书记又看了蒋若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小蒋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的日子,不会太轻松。”
“这心理准备有点难做,可别尽逮着我使了。”
齐书记哈哈大笑,拍拍蒋若兰的肩膀:“那就这样,我们先回去,你的相关证件、手续都办好了,你抽空来622厂里取。至于那些东西,等实验基地建好,直接送去那儿吧。”
程工一听要走,颇有些不舍。
“小蒋同志,”他语气急切,“这这本书我看了几页,跟现在的思路有很大区别,我可以带走看看吗?”
“看完我就还回来。”
他攥着书,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舍不得撒手,旁边的高工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蒋若兰。
“当然可以。”
蒋若兰应得爽快,他巴不得更多人看见。
发展再快些,就能早点过更便利的日子,他虽不重钱财享乐,但也希望各种家电提前进入大众的家里。
送走齐书记等人,季椿岁看了看天色,开始张罗午饭。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们的生活要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