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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大雨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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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还刮着风。
密密麻麻的雨线呈60度倾斜噗噗往她脸上砸,天空黑沉沉的,明明是正午时分却好似到了傍晚。
一路上经过的几户人家好些热闹,收辣椒,拿盆接水,还有小孩子太过顽皮在泥坑里踩水被打得哇啦哇啦的声音。
季椿岁心里焦急,奶奶那么大岁数,若被困在山里淋上几个小时还不得大病一场吗?
她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好在雨下起来的时间不长,路只是刚变湿润,没到泥泞难行的地步。
不到八分钟,她便到家了。
“……诶哟,岁妹儿,你咋不借件蓑衣,或是等雨小一点再回来啊?”
宗慧真听到声儿,抬眼一看,孙女淋成落汤鸡了。
立马心疼得赶忙放下手里的簸箕,拿了干毛巾迎上去:“哎哟擦擦,快擦擦,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
“婆婆,你啥时候回来的?”季椿岁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我又没老眼昏花,黑云那么厚,感觉要朝山顶压下来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宗慧真一边把孙女往屋里推,一边絮叨:“谷子都收完了?”
“嗯,有三四筐沾了点雨,但不严重。”季椿岁三两下擦干头发,回房换了身干净衣服。
见越越一家三口都不在,随口问道:“潘大姐她们还在窑场吗,我去给他们送蓑衣。”
“不在那边,窑炉早上就停火了,就剩最后一道冷却工序,福贵和大春两人守着呢,石师傅听天气预报讲这几天都是晴天,便喊着玉莲和越越一家三口欢天喜地往新家搬东西了。”
自第一窑砖烧成功,季国海就组织人重建了老窑场,那地儿宽敞不说,取泥也方便。
石师傅信守承诺,一次就带了四个徒弟。
四个徒弟平时打下手,学手艺,也负责制坯。老窑场附近有竹林,那地儿凉快,不暴晒,非常适合晾砖。
除此以外,其他社员也可以在家制坯子。
队里说了,只要坯子合格记分员就记一笔,等建学校的砖够后,各家交多少坯子,就领三分之一数量的红砖回家。
这么一来,生产队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
毕竟窑场能卖出多少钱、要卖给哪个生产队还是未知数,但泥坯换砖是实打实的,谁家没有起新屋的需求啊?
特别是需要考虑嫁娶的家庭。
“……这雨来得真突然,婆婆,咱家就两副蓑衣,我都带去?”
“傻妹儿,石师傅能扔掉拐杖,但雨天来来回回走不安全,万一滑一下跌一跤,把刚长好的骨头又摔错位咋整?”
宗慧真考虑得很实际,“让玉莲和悦悦丢下石师傅,母女俩自行回来也不合适。这样,一会儿给他们一家三口送饭时问问他们咋打算的,是挑个好日子暖房搬家还是索性当今天搬了,就是还没暖房就搬进去感觉差了点什么。”
“等我翻翻黄历……今天26,就是十二,十二……哎呀不行,岁破日,大事不宜。”
宗慧真摇摇头:“不行不行,这日子不行。”
季椿岁简直哭笑不得。
平时喇叭里没少宣传破除封建迷信,可到了打地基、开渠动工、乔迁婚嫁,又各个看起黄历来了。
宗慧真把黄历放回神龛,到灶房烧水做饭煮姜汤去,季椿岁则取了盆、木桶、碗,在屋里各个漏水的地方摆着。
她们家还好,这些年宗慧真一人生活,开销不大,每年会固定花钱维护房子,虽说屋顶的瓦片也碎了一些,但漏水的点不多,没有成为水帘洞的风险。
季椿岁检查完屋里,又跑屋后把柴火往里挪了挪,而后便借口回屋午睡,琢磨空间去了。
说来奇怪,几天前她卡着22号的时间进空间,以为蒋若兰当天会‘上线’,她打算让他再买两套拆机器的工具。
没想到竟进不去了。
不仅进不去,甚至还不能用它,只能干瞪眼纯‘看’着,这可把季椿岁吓坏了。
她的脑子当即都空白了好一会儿。
毕竟除了蒋若兰搬进来的物资,她的全副家当还在里面呢,那可是一千多的巨款!
接下来几天她不死心,每天都尝试好几次,空间依旧处于封闭状态,今天反倒没报期待,没想到又能进了!
季椿岁顾不得思考空间有哪些变化,到底为什么抽风,第一时间就把高中毕业证、钱、票、很重要的那些书全取出来。
取完她又默默观察了一会,发现留言板上多了字——【季嘉欣,来接我,N27°30′、E108°15′】
季椿岁:……???
啥意思?……接他?
……哪儿接?
每个字都认识,但脑子好像反应不过来,理解不了意思,季椿岁赶紧回了个【?】
回完,不等新留言出现,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迅速在楼梯处的书架逡巡,找到一本《分省地图集》,再翻出从收购站里淘到的、本世界才有的《胥省标准地图测绘》。
一一对照后,惊讶地发现坐标所在处正是龙吼山。
……蒋若兰也穿了?!!!
……不会吧?
哎哟,头好疼,感觉被铁锤重击了,晕乎乎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拿起两张地图对比山脉河流走向,按地图比例大致测算了下距离,再根据上次到茶油林做的记录推算,几乎可以确定坐标点落在小福山跟龙吼山相连的东北侧密林区域。
此刻留言板依然是她的问号结尾,没有新回复。蒋若兰显然不在空间里,或者,他那边出了突发状况。
季椿岁脑子里乱作一团,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无论如何,她必须去确认。
“婆婆,饭好了吗?”
她把两张地图放进空间茶几,又在自己的位置标了个圆圈和箭头,箭头是她上山的方向。
以前两人一起玩游戏时时常在不同地方降落,一般会先商定一个点,两人一起往那赶,待汇合后再去埋伏别人。
所以蒋若兰若能看到地图,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若存在别的情况来不了,也能及时通知。
做好安排,季椿岁又给越越一家冲了壶麦乳精,她取了碗跑到灶间:“婆婆,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会晚些回来,如果饭好了,我现在就顺便给潘大姐他们先送去。”
“什么事这么急?”
宗慧真不赞同地摇摇头,“雨下这么大,什么事都不急于一时。”
“特别急,但我暂时不能跟您讲。”季椿岁放下碗,搂着她胳膊摇了摇:“不过您放心,我办事有数的。”
宗慧真盯着孙女看了会儿。
知道她有主见,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劝不住便也不再拦:“那你看着点路,饭我放锅里温着,回来就能吃。”
她叹了口气。
“嗯嗯。”季椿岁应声,手脚麻利地套上蓑衣。
又把另一副蓑衣、水壶和饭装进背篓,拿油布遮住,她想了想,再次跑回灶台边摸走了火柴。
宗慧真眼神狐疑,没来及问,人已经蹿出去了。
“婆婆,我走了。”
“……路上小心些,早点回来。”
“誒!”
雨势很大,天地间灰茫茫一片,能见度不高。
脚下的路也已经变得泥泞。
季椿岁送完东西,便换了条路,沿着石家新房后面的竹林迅速朝鹞儿岭走。
她尽量踩着路边的杂草走,避免滑倒。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跨过了鹞儿岭,到了小福山,前面是一段下坡,她索性停下来歇了会。
趁歇息时她‘看’了眼空间,就见被自己标注的那张地图上,出现了另一个箭头,一段虚线。
虚线已经往龙吼山外围挪了一点点。
季椿岁心中一喜,当即进入空间,重新标注好自己的位置并写上时间。
与此同时,刚穿过来就不得不跟蛇搏斗了一场的蒋若兰看了新留言,加速往红圈附近赶。
没走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动静,似是从北侧传来的,夹杂着惊呼和动物咆哮的声音。
蒋若兰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
半分迟疑都没有,果断朝着季椿岁的方位快步行进,却不想他走得快,被野猪追赶的秋伢子一行人更快。
竟从另一条路走到了蒋若兰前头。
等蒋若兰走出龙吼山,绕到小福山东面时,直接撞上了正跟野猪群搏斗的刘二叔一行人,他一个闪身,往路旁的黄荆条丛里一躲。
“……二叔,你枪打准点啊!”
伴随着这声疾呼,其中一个青年被一头野猪拱翻痛叫一声,随后便是几声枪响。
“跑。”
“四强,你个脓包,上树,快上树!”
“……啊,我的腿!!”
蒋若兰蹲在黄荆条丛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几乎和灌木丛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眼前的局面比他想象中糟糕得多,这支十来人的小队人手一杆枪,看着战力很足,可此刻雨势太猛,林子里光线昏暗。
子弹连发竟是一枪没中。
这打不中的枪,还不如锄头和柴刀好使。
突兀的枪声反倒激怒了野猪群,它们不断发出暴躁的哼哧声,低头朝着人群猛撞过去,小分队瞬间被冲得四散开来。
蒋若兰一贯冷心冷肺,并不想管旁人生死。
可眼前不禁浮现出三尘的话: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想到自己能来的前提,想到空间对季嘉欣的重要性,再想到自己若再慢些出去,季嘉欣很可能跟野猪撞上……
他必须尽快清场。
蒋若兰不再犹豫。
果断从背包里翻出一副智能变色眼镜戴上,顿时,昏暗的林间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枪——这把仿制的大黑星是三尘联系的某个特殊部门给的,外形、重量和这个年代的制式武器别无二致,但内部结构做过微调,精度比原版高出一大截。
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面,即将顶翻中年男人的那头野猪,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雨幕中炸开。
方才还嚣张吓人的野猪头领前蹄一软,肥壮的身躯往前栽倒,在地上滑了一米多。
子弹精准地穿过了它的大脑。
剩下几头野猪明显攻势稍缓,开始不安地往回退。蒋若兰和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快速上膛,第二发、第三发……
“砰!砰!”
又是两头应声倒地,全都一枪命中。
这下只剩两头了,野猪虽然凶悍,但面对同伴的死亡,本能的恐惧压过了试图攻击的狂躁,它们掉头就要往林子里逃。
却不想缩在树上,颤颤发抖的季四强见野猪瞬间被干掉三头,心说暗处既有枪法神准的老猎手,另2头野猪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三百斤肉呢,岂能让它们逃了?
他麻溜地从树上蹿下来,大喝一声,就举起枪把追击跑在后面的那头野猪。
“四强!你干什么?”
刘二叔见状,目眦欲裂,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与此同时,第四道枪声再次响起。
然而,因为季四强的鲁莽,野猪愤怒回头,子弹擦着它的背脊飞过钻进旁边的松树树干,它獠牙一甩,猛地朝季四强扑过去。
“四强——”
“跑啊!”
季四强脸色煞白,吓得腿肚子抽筋,想跑,却呆立在原地,等回过神野猪的獠牙已经近在咫尺。
他绝望的闭上眼,心说完了。
站他身后的刘二叔、秋伢子几人回过神,他们不敢开枪,野猪和四强离得太近了,担心看岔眼,子弹打到四强身上,只能咬牙,举着枪把冲上去捶打。
另一头野猪见状没有回头,而是迅速朝蒋若兰的位置冲去……
蒋若兰瞥见,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从灌木丛的另一侧翻了出去,溅起一片泥浆。
“咣——”
几乎在他滚开的瞬间,野猪獠牙狠狠扎进他方才蹲着的位置,荆条被拱翻,泥土和树枝四散飞开。
蒋若兰半跪在地,雨水顺着线条流畅的下颚滴落,眼镜上沾了泥点,视野有些模糊。
他抬手一抹,不等调整好状态,那畜生已经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往后一躲,却不想惊魂未定的季四强见一道身影靠近自己,下意识推了一把。
将蒋若兰推向了扑过来的野猪。
他瞳孔紧缩,懵了一秒,但身体本能已下意识拧转,电光火石间有了决断。
他没有躲。
反而借着这股推力,整个人往野猪的方向迎上去。
同时右手从腰侧摸出一把丛林匕首,在野猪獠牙撞上他肩膀时,他硬扛了一下,顺势将匕首扎进了它脖颈。
“滋——”
温热的猪血喷溅而出,混着雨水喷得他满脸都是,蒋若兰趁野猪发出凄厉嚎叫,飞快地连刺了好几下。
推完人的季四强已经吓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强,你他妈疯了!”
那边,几人合力终于弄死了那头野猪,刘二叔冲过来,一脚把季四强踹了个趔趄,赶紧问蒋若兰:“同志,你没事吧?实在对不住,这小子不是故意的,就是被吓傻了……”
蒋若兰冷冷看了季四强一眼,摇摇头:“没事。”
然后弯腰捡起滚落在泥水里的背包,转身就往原定路线走。
“哎——”刘二叔想叫住他,问问他去哪,还想道谢邀他进村吃杀猪宴,但蒋若兰脚步不停,很快就消失了。
季四强回过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二叔,咱附近有这么个人吗?谁啊,咋会从山里出来?”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刘二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天天的,净吹牛,遇到事就傻愣愣的,要不是这同志,今天咱们都要受你牵连,交代在这里!”
他看了看几头野猪的尸体,又看了看蒋若兰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枪法这么好……是部队里的人?”
看这方向,去的还是他们村。
村里当兵的伢子倒是有几个,但哪个都没这青年俊呐!
算了,管他是哪家的,都是大家的救命恩人。
刘二叔赶紧让秋伢子几人把受了伤的冬生和飞伢子背上下山。其他人留下砍树枝做临时拖车,把猪绑在上面,借着山路的湿滑一路拉下山。
同一时间,蒋若兰已经绕过了小福山山脊。
季椿岁也快到山顶了。
突然,她看见了正从山坡往下走的那道身影。
蒋若兰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面的人,跟记忆中长得并不一样,但两人却默契地知道,那就是他/她。
隔着雨幕,隔着两辈子的记忆,隔着时空,他们就这样遥遥对视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