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诡异到来的 ...
-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季椿岁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面上瞧不出什么来,心里却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她记得原剧里杨茂典倒台涉及很多方面,有侵吞国资、贪污受贿、强占妇女,还有涉嫌杀人且不止一桩,倒是没提间谍特务之类的罪名。
但对他涉及人命只提了一句,没给名字,没有细说,因为那会儿的剧情已经进入女主得知男主接近自己、帮助自己都另有算计,她被愤懑蒙住了眼,故意打掉两人的孩子,拿着B超照片去找男主对峙,想看他崩溃后悔的样子。
两人都觉得自己是被伤害的那方,互相揭疮疤撂狠话,观众的注意力都在极限拉扯的感情线上,没人深究一个死了的、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背景板。
如果被杀的人里,有一个是她爸……
季椿岁咬住下唇,眸色幽深。
这个猜测在几天后,另一封信到来时得到了证实。
那天天光明媚,村里的稻谷已经晒干,该交公粮了。
季家口有两艘船,都是载重30~40吨的木船,平时一艘出行,另一艘停泊在渡口,为保险起见,大队长选择分三趟跑,让其中一艘跑了两趟。
第二趟时顺道带上季椿岁三人到镇里取包裹。
季椿岁便收到了雷萍晚了几天寄出的那封信,才知道老杜家居然报名三线建设,到季家口上游的沽府县了。
“……郑延,你知道沽府县在哪里吗?”
郑延对季家口周边可太了解了,想也不想便答:“沽府县在龙吼山西段,跟季家口垂直距离不远,但海拔高差接近一千米,那儿有座小有名气的电站,你肯定听过,叫杜鹃电站,不仅可以灌溉,还能发电,春坨镇、安阳镇部分用电设施都靠的它,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婉君也好奇地看过来。
季椿岁挥了挥叠在一起的信纸:“我妈说他们调到沽府县了,支援三线建设。”
她边说,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杨婉君,却见杨婉君一脸错愕不解,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罕见地没插嘴。
季椿岁明白了,杨婉君的确不知情。
不过她也不需要知情,杨茂典若想从她嘴里套季家口的事,只需一句“爸爸关心你跟其他知青相处得怎么样,村里有没有人不长眼欺负你”,自然就能听到他想听的内容。
看来,以后还是得远着她!
季椿岁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将信纸仔细叠好塞回信封,又顺手往兜里一揣。
郑延见她没多说,便也没追问。
杨婉君倒是多看了一眼,觉得季椿岁今日神色有些异样,但又说不清哪儿不对劲。
又怕自己一开口,让她想起她跟杜嫦玩得好的事,破坏好不容易在‘双抢’并肩作战里建立起来的交情。
思来想去,她决定直接问爸。
想到这儿,杨婉君一刻都不想等了,她顿住脚步,喊住二人:“……郑延,季椿岁,你们在码头等我一下,我刚忘记给我爸打电话报平安了,我还想顺道问问他那个罩着我的人咋一直没出现,别不是诓我吧。”
“……你动作麻利点。”
季椿岁站在原地,目送杨婉君小跑的背影。
郑延看看杨婉君的背影,又看看若有所思的季椿岁,突然感慨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俩今天怪怪的呢。”
“哪里怪?”
“你居然发呆了好几次,不奇怪吗?”
季椿岁失笑:“我只是在想我妈他们在沽府县适不适应,这儿的气候跟我们老家比差别挺大的,新源一年到头都非常干燥;而西津这边则是湿润到离谱,像现在,我就感觉自己在蒸笼里,又闷又热全身都糊着水蒸气的感觉……”
虽然妈在信里说不要担心他们到了新地方不适应,她和弟弟妹妹都好,逮着空还能来季家口看她,但季椿岁心里的忧虑始终放不下。
自古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就算妈早已有防备,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杜德元他们能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那恶人之所以是恶人,就是因为他们践踏规则。好人却总是默认人人都按规则行事,从而低估恶人的不可控和危险。
不行,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妈、老四老五跟老杜家隔开。
季椿岁心思拐了千百个弯,面上却只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只是在为母亲和弟妹的生活忧心。
郑延见状,温声宽慰:“沽府县海拔高,夏天比季家口凉快,也没这么闷。而且有杜鹃电站呢,那边的条件要比很多地方好许多,你们家既然报名三线建设,吃住都有保障,其实不用太担心。”
“嗯。”
季椿岁嘴角噙着浅笑:“谢谢你啊,郑延。”
“谢什么,你跟我家妹子同龄,做哥的能不安慰两句?”他语气自然,哥啊妹啊被他这么一说,没有半点油滑的暧昧调调。
季椿岁顺着话头问:“你还有妹妹呢?”
“嗯,两个都还在念书,皮得很……”说到妹妹,郑延语气里带了几分宠溺,又带着点当哥的无奈。
两人正说着,杨婉君小跑回来了。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多了几分心事。
她没等大家问,一张嘴就暴露了打电话的目的:“我爸说杜叔他们觉悟高,主动申请支援工资会涨一点,房子也能比新源分得宽……”
……
刚从席棚子转移到干打垒平房的老杜家今晚总算睡了个踏实觉。
杜嫦躺在硬木板床上,听着隔壁屋父亲的鼾声,心里的不满越积越多。
来之前说得挺好,什么新厂会优待家属,环境艰苦但工资高一级,个人住房面积更宽松……
结果到这才知道,除了厂区基本建设完毕,家属楼才刚挖地基呢,陆陆续续来的工人家庭只能住席棚子;
所谓安排工作就更滑稽了,后妈从前是会计,现在依然在财务科,一来就是副科。自己呢,好歹是高中生,结果被安排在食堂打下手。
每天不是削土豆皮,就是洗菜,好好的一双手,短短半个月就皱巴得跟老妪差不多了,再这样干下去,这双手迟早变成梨树皮。
再想到杜佺能留城吃香喝辣,自己却必须跟着爸来这边住席棚子,一住就是二十多天,且山里雨多,席棚子漏雨不说,蚊虫多得能抬着人走,她从来了这儿,胳膊和腿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蚊子包,杜嫦心里能平衡才有鬼了。
但她这人欺软怕硬。
心里明明清楚自己跟大哥杜佺比不了,别看平日里爸怎么说儿女都一样,实则遇上事第一个保的肯定是大哥。
这点她不服气也没办法,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跟季椿岁比、跟老四老五比,这样心理上才能勉强找补回来。
这不,她前脚还恨杜佺恨得牙痒痒,后脚就开始幸灾乐祸季椿岁和杨婉君会比自己更苦,更难熬。
自己好歹在县郊厂区,她们可是在正儿八经的农村。只要想到这两人过得比自己还要狼狈,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都得到了良药。
山下的杨婉君却不知道杜嫦心态扭曲成这样,竟指望她多吃苦,她倒是实打实关心朋友。一回到村里,立马从刚收到的包裹里整理出了一份吃的穿的打包好,跨越半个村子到宗家找季椿岁。
“季椿岁,你什么时候给你妈寄东西?帮我把这份也寄过去,邮费我自己付。”
季椿岁接过包裹掂了掂,里头鼓鼓囊囊的,摸着像是红糖、罐头,还有衣裳的样子。
“你这是……给杜嫦寄的?”
杨婉君点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我妈寄得多,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完,就匀一些给她。”
怎么说都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杜嫦有多抗拒乡下她一清二楚,她这会儿的心情肯定糟透了。
季椿岁没多问,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寄,你不一起去吗?”
杨婉君先是摇头,随后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明天我要去对面的水炉围农场探亲。”
双抢结束,农忙变农闲,生产队不再强制上工,而是记录社员们的出勤天数,每天干了几工分,月底再统计评比。
当然,这个‘闲’不是啥都不干光躺着耍,而是转为其他集体劳动。
比如村里的壮劳力都忙着垒窑、烧砖、起房子、修堤坝、建水库。妇女队则是给地里除草、喂牲畜、做砖坯,男女民兵队也恢复了训练。
但就算不强制,大家每天依然有条不紊地上工。毕竟不出工就没工分,没工分就等于没饭吃、没钱花。
这种经济上的强制力,远比大队长嘴巴下命令管用多了。
大概就杨婉君这样的,能有父母补贴的知青,不在乎挣多少工分;又或者周碧华那种不把脸面当回事的人也不在乎,她吃准了大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母子仨饿死。
季椿岁对杨婉君开启恋爱线没意见。
她没多嘴问一句探谁,只是笑了笑,把包裹收好:“行,我帮你寄,但咱们得把包裹里的东西核对好,免得事后说不清。”
杨婉君见她应得爽快,脸上笑容灿烂,下一秒就听她要重新核包裹里的东西,笑容随之一凝:“有什么说不清的,怕我诬陷你偷我东西啊,季椿岁,你这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知不知道?”
季椿岁翻了个白眼:“那你到底要不要核对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杨婉君一把抢回包裹,果断打开,嘟嘟囔囔道:“……你这防备心是真的离谱……”
“没防着你,我防着杜嫦胡说八道呢。”季椿岁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淡淡回了一句。
杨婉君被噎得一愣,“……哦,哦,这样啊。”
“看好了,就一条布拉吉,一包红糖,一盒雪花膏,一个黄桃罐头。”
边说,她边把东西重新封好,季椿岁一一记下,确认无误后还当着杨婉君的面拿针线在封口处缝了几针加固:“行了,邮费我先垫着,回头你再给我。”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人哪儿都过得去,就是太计较。”
杨婉君嘟囔着。
语气里并无真怨气,反而带着几分亲近的熟稔。
季椿岁撇撇嘴,没反驳。
送走她后,她回屋里,将两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吃饭时把妈和后爸到了沽府县的事给宗慧真讲了。
宗慧真一听沽府县,眉宇间的皱纹反而舒展开了。
“沽府县我知道,最近几年那儿又是凿盘山路,又是建水电站,厂子都搬来好几个了,听说都在山里面,外人连具体的地址都找不着,你妈要是真进了厂区,反倒安全。”
别看她就是一普通老太,其实懂的多着呢。
从前宗慧真怀疑儿子搞革命,是共产党,便尤为关注政策,而自儿子断联、村里来了两拨专家后,她对季家口周边的变动就更加敏感了。
季椿岁听宗慧真这么一说,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将碗里的粥喝完,擦了擦嘴,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发觉得有道理。
沽府县地处高海拔的深山,盘山路九曲十八弯,外人进去都费劲,且新厂刚建,领导班底尚还处于磨合中,职工更是天南海北调来的,杜德元营造了十年的“钱财上交老实男人对媳妇好、把继女当亲生”的好人光环不顶用啦。
反而不能像在新源那样,利用邻里邻外的闲言碎语拿捏妈。
“……哎呀婆婆,我刚还在琢磨要怎么把我妈和弟弟妹妹弄到眼皮子底下,倒忘了新厂几乎是个铁桶阵。”
“你这是关心则乱,别把自己绷太紧,你妈是大人,她让你别操心就说明她心里门儿清,你该相信她能处理好。”
季椿岁点点头,默默记下了宗慧真的话。
次日她到镇上寄了包裹,都是些土特产,寄了亲手晒的红薯干、几斤空间里的米、还有一罐麦乳精。
“同志,地址确定是这?”
季椿岁重新检查了一番单子,点头:“对,胥省沽府县(2)17号邮政信箱。”
信里留的地址就是这儿。
这也是她觉得奶奶的说法靠谱的原因之一,这新厂不能用真实地址收信,只能选择邮政信箱,想来保密程度远高于新源的轴承厂。
这么看,杨茂典这出安排没准阴差阳错让老杜家过上好日子。毕竟杜德元才干普通,留在轴承厂也很难往上走。妈妈雷萍倒是很有冲劲,能耐也不缺,但老厂资历比她深的就有好几个,她想往上提也不容易。
反而到了新厂她的优势就出来了,大家都是新来的,没那么多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这时候,专业能力就成了最重要的评估标准。
寄完包裹,季椿岁没有急着回村,而是在镇上的供销社转了一圈,想起家里的盐罐子快空了,她买了一包盐,又买了一口锅,锅准备作为暖房礼,过阵子送给潘大姐和石师傅。
除此以外她还扯了几尺布,打算给奶奶做身新衣裳。
回家后,宗慧真抱着布,笑得合不拢嘴:“我这命好,都享上孙女的福咯~~”
“这才哪到哪啊,以后还有更多的福呢。”
季椿岁双手扶着她肩膀,把人往屋里推:“可惜我做不好衣服,只能劳您自个儿来了。”
“成成成,我来。”
宗慧真脸上的笑容根本打不住,她珍惜地摸了摸怀里的料子,最普通不过的棉布竟被摸出了丝绸的架势,“你别光给我买,也给自己买。”
“多买些颜色鲜亮的,年轻人穿着好看,我看杨知青选衣服的眼光就比你强。”
季椿岁嘴角抽抽.
那可不,人家那衣服还贵嘞,百货商场几十块一件。
“对了,说起杨知青,那姑娘今天好像遇着事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怕是狠狠哭了一场。”
季椿岁‘哦’了一声,眼睛眨巴眨巴了几下。
看来,男主态度确实很恶劣,居然把杨婉君气哭了。
不过话说回来,杨家做事的确不地道,男主家刚出事他们就立马割席,若只是悔婚其实还好,父母爱女儿,不希望孩子在婚姻上走弯路,大家是能理解的。
可婚约还没正式取消,就默许女儿跟其他男同志出双入对,闹得整个轴承厂沸沸扬扬,无异于把男方一家子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要知道,先前薛家没出事时,杨茂典夫妇没少炫耀未来女婿是大学生,跟杨婉婷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呢。
这前倨后恭的姿态,人家不记恨才奇怪呢。
这对爹妈也着实离谱,杨婉君不知道杨家跟薛家除了退婚还有别的事,他们自己心里能没数吗?
不会忘了是他出面作证并提供相关材料证据,才坐实了薛家思想不对需要改造这件事吧?
他居然敢放任杨婉君的心思,没点破两家仇深似海的事实,还佯装无奈送她千里追爱……
理解不了。
她试图理解,到后面两眼放空,依然理解不了。
宗慧真见她没接话,抬眸看了孙女一眼:“……怎么突然不吱声了,跟杨知青处不来啊?”
“她本人倒没什么,是她爸……”
季椿岁想了想,没瞒着宗慧真,三言两语把雷萍寄来的信的内容都说了。
她没下结论,但宗慧真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表情逐渐严肃:“……那是该远着些,以后她的事,你也少掺和。”
“我知道的。”
季椿岁应得干脆,她就没打算掺和杨婉君的事。
没想到次日一大早,她刚把搅拌充分的泥胚倒入模子,杨婉君就丧着张脸,跑来找她谈心了。
“诶,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她穿着一条新的格子布拉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泥堆里,也不管布拉吉会不会弄脏。
“……还行吧。”
季椿岁手上动作没停,把泥坯拍实了才抬头看她一眼:“怎么突然反省起来了?”
“还行?”
杨婉君声音一哽,眼睛又红了:“所以你觉得我不咋地,是吗?”
“我觉得你不咋地,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季椿岁头也没抬:“你在意外个什么劲儿?”
杨婉君被噎了一下。
细想好像是这样,但话说得这么直白就过分伤人了。
“我怎么不咋地了?”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问道。
都忘了自己是来哭诉感情不顺这事了。
“你跟杜嫦能处那么多年,我觉得你俩低山臭水遇知音,没毛病吧?杜嫦在我这儿不咋地,你也就不咋地,当然经历过双抢,我改变看法了,你人还成。”
杨婉君听前半句,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
再听到‘你人还成’,心里那股无名火顿时熄了个干净。其实,其实也能理解。
她以前也觉得季椿岁为人差劲,真相处下来,发现她除了说话不中听,也不愿意帮自己干活这两点,其实也还好。
这般一想,杨婉君释怀了。
别别扭扭回了一句:“……好吧,你人也还成。”
季椿岁抬头,瞅了她一眼,又低头干活。
她不问,杨婉君却是个憋不住的性子,一股脑全倒出来:“我到了水炉围农场找薛进,他见到我,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我大老远跑来,又给他带了那么多东西,他连看都不看……”
说到后面,声音里全是委屈的颤音。
“就算他跟我姐的事没成,可毕竟也是一块长大的,他从前见我都喊婉君妹妹,现在呢,一句话都懒得说。我知道我姐做得不对,我有想弥补的,我也猜到他会生气,但是我想,他就算生气好歹也要发泄出来吧,可他就这样一声不吭走了,是看到我就觉得恶心吗?”
季椿岁:“……”
算了,调解不来,她不吭声,继续干活。
杨婉君等了一会儿,见季椿岁不搭茬,心里的委屈又涌上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倒是给个反应啊,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很活该吗?”
季椿岁叹了口气,摇头:“我没觉得你可笑,也没觉得你活该,只是很疑惑你到底为啥喜欢……呃,前姐夫?”
“他们没结婚。”杨婉君眼儿一瞪,“不算我姐夫。”
“就算没结婚,但他们定亲时你们家都大张旗鼓宣扬了,你看连我都知道,那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家人嘛,你姐跟他退亲,你又和他扯一块……”
“爱情不就是不该在乎外人的眼光吗?”杨婉君急了。
季椿岁把手一摊:“所以啊,我很世俗,理解不了这么激烈又超凡脱俗的感情,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莫名抚平了杨婉君的情绪,抱怨声小了下来:“那你总得安慰两句吧,好歹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呢。”
季椿岁见她肩膀垮下来,语气也软和了些:“你们两家毕竟闹过不愉快,你现在找上门,没准在他眼里你是来耀武扬威的呢,你得给他时间,也得给自己时间。”
“给自己时间?”
“对啊,你都下乡了,难道不该做出点成绩吗?只想凭你爹妈的接济,在乡下混日子?那你在他眼里恐怕就一直是没长大的前小姨子……你得自个儿立起来,把自己的生活工作搞好,这样你说的话在他耳朵里才会渐渐有可信度,不然他觉得你跑这儿就是来玩扮家家的,反正玩不下去,你还能回新源。”
杨婉君怔住。
闷闷地坐了好一会,才点头道:“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诶,季椿岁,你看起来真不像十六岁。”
季椿岁白了她一眼:“你长得倒是很符合二十一岁,就是脑子的营养没跟上。”
杨婉君被怼,破天荒的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说话真是难听。”
“那你还来听?”
“因为在这里,我找不到别人说了。”
季椿岁动作顿了顿,没再呛她。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干活,一个坐着发呆,沉默了好一阵子。
直到杨婉君站起来,她拍了拍布拉吉沾上的土,声音平静了许多,褪去了一些骄纵:“……我回去了,听说今天又要开窑,这回烧了近两万块砖,够起三间教室了,我得回去做好准备工作,免得老师考核时不过关。”
“谢谢你,听我絮叨这么久。”
“别谢,我可没帮你什么。”
“我说你帮了,就是帮了。”杨婉君扯了扯嘴角,“我走啦,改天请你吃罐头。”
季椿岁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听着脚步声远了,她才直起腰,回屋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哎呀妈,听她唠这么久,渴死她了。
之前是她想岔了,以为避开杨婉君,少跟她接触就能少些麻烦;但看杨茂典那不死不休的骚操作,她突然想,或许跟杨婉君交好会是更好的路子。
他不就想探听自己在季家口的消息吗?没问题,她主动给,至于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不过虽说心里是这样打算的,但方才跟杨婉君说的那些绝对是真心话,追男人博爱情没有问题,但人生若停滞不前只为爱情,这问题就大了。
剧里杨婉君六八年下乡,一直围着薛进转。
洗衣做饭,给长辈伺候问药,就算是赎罪也很有诚意了,可因为她做的都是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事,尽管实打实付出了八年,感情进度条却只走了一半。
后来杨茂典暗地里做的那些事被爆出来,姐姐杨婉婷生活不顺又来插一脚,她的痴心付出在一系列变故中成了最容易破碎的东西,人到中年才发现除了男主,竟一无所有,最后只能一边痛着熬着,一边死抱着过去的感情不放。
虽然结局是he,拉扯的过程也很带感,但剧是剧,眼前的人却是活生生的人。
季椿岁不想掺和,但也不希望杨婉君真那么惨。
说到底,人家就是个啥也不知道、也没伤天害理的恋爱脑,罪不至此啊。
***
她在这头同情恋爱脑,殊不知另一个时空里,蒋家人可恨死恋爱脑蒋若兰了。
当然,他们更恨没事瞎搞的宁飞虹和蒋浦和。
若不是这母子俩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毛钱不想花只想无痛继承遗产,会把蒋若兰彻底惹毛,搞到调查组介入吗?
这下好了,整个蒋家全被拖下水。
毕竟哪房敢说没干污糟事?
二房找人代持,要求下游经销商在未签订购销协议的情况下,向他控制的公司下订单,引发经销商不满;
三房干涉品牌部的代言人筛选工作,私自挪钱跨界投资一眼亏本的电影,陷入洗钱风波;
四房更狠,多次制造负面舆论,操控股价,低位吸筹……
大房继承大头,倒是干不出自毁长城的举动。但因不信任另外几房也弄了一堆亲信亲戚在重要岗位,这些人毫不意外地成了贪腐的一环。
除了嘉越本身震荡不停,柠城其他企业也是风声鹤唳,毕竟嘉越的下游企业很多,多少存在利益输送。
这么一来,想让蒋若兰出‘意外’的可不只亲妈大哥了,可惜谁也不知他的去向。
唯一能确定的是——
有人给蒋若兰处置资产开了绿灯。
短短二十天,他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全处理干净,部分现金流入不同的慈善机构,大头近一百三十亿,直接捐给财政部门,表明是用来助学和救灾的款,有公示为证。
处理速度之快,让所有觊觎这份资产、想钻法律漏洞要求冻结账户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而能做到变更所有权之前没漏一点风声,说他背后没人,谁信呢?
一些嗅觉敏锐的老总立马意识到相关部门要对一些问题明显的公司出手,连忙自查自检,严打贪腐。
嗅觉差的比如宁飞虹两口子,还在家里砸花瓶泄愤呢。
葛助理倒是知道蒋若兰在哪,也知道他搞了什么幺蛾子,这么大的瓜闷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只能很隐晦地跟女朋友吐槽:“……你说,如果男的很有钱,长得又帅,她女朋友得漂亮成什么样,对他好成什么样,才能在人都死了多年的情况下,男的还死心塌地啊?”
他帮老板办事时见过白月光的父母,弟弟,就比普通人稍俊一些,女儿就算中基因彩票,也不可能美到让人神魂颠倒,非她不可的地步吧。
要说原生家庭的痛让老板喜欢她,可心疼老板遇上偏心眼爹妈的女孩子很多,光是三不五时偶遇的这家千金和那家小姐,温柔的有,阳光开朗的也有,热辣四射的还是有。
反正葛助理非常困惑不解。
结果女朋友显然没能意会到他说谁,白了他一眼后就阴阳怪气道:“哦~~~原来你天天说一辈子只爱我,是因为我漂亮还对你好是吗?”
葛助理:“……”
不er,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宝宝,我说别人呢,咱俩都热乎着呢,活的!”
女朋友呵呵一笑:“点我还不忘夸自己帅、有钱,我算是看透你了,葛乐山。”
葛助理:……
苍天啊,女人都这么能联想的吗?
“……宝宝你真误会了,我啥时候说自己帅过,我在你面前就是吃着天鹅肉的癞|□□,再说,我也没钱——”
“叮——”
清脆而短促的手机铃声响起,伴随着轻微的震颤,葛乐山以为上司又有事call他,赶紧去拿手机。
女朋友见状以为他藏着小秘密呢,眼儿一瞪,伸手就截住,点开一看,是银行发来的。
【工商银行:您账户6529于11月20日23时01分收入人民币10000000.00元,余额10235098.07元】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过几秒,下一条短信来了,还是工商银行的:
【您尾号6529的账户异常,为保障资金安全,我行暂停该用户部分功能(入账不受影响),您可在11月21日继续进行交易,也可登录中国工商银行App“首页-账户-账户解控”查询受控情况并申请解控。如当天有大额转账汇款需求,请持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和实体卡(折)前往柜面申请解控】
“……什么情况,你账号异常了。”
葛乐山接过手机一看,睡意全消,眉飞色舞道:“没事儿,是前BOSS的遣散费到账了。”
老板大气!
比先前通知的多了一倍多。
女朋友也跟着‘哇’一声:“这么多?”
兴奋完,她表情一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帮人家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了,不然离职费怎么能给一千万?”
“葛乐山,你可别成法制咖啊,我跟你说,你要是成法制咖咱俩现在就分手,我儿子女儿以后还想考公呢。”
葛乐山:“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人就是前BOSS,人家有钱到根本不在乎钱,新闻前两天还报过呢,捐了一百多亿的就是他。”
至于老板跟三尘大师到发现白月光尸体的地方迎接天时的事,葛乐山很有分寸,一句没提。
他琢磨着,万一这“天时”是假的,好歹外界只知道他老板撒币做公益,算善举,再想东山再起时也有个好名声傍身,不然人家知道他是被假道士忽悠瘸了,谁还敢跟他做生意?不怕合作进行到一半,他又脑门一热,跑去搞迷信吗?
葛乐山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面希望蒋若兰得偿所愿,一面又觉得失败了也挺好,自己就又能跟他干了,钱途不愁。
这么大方的老板,真是太难遇到了。
被他惦记的蒋若兰这会儿好着呢,没露宿荒野,他枕着双臂躺在温暖的帐篷里,心情平和地看着星星。
与他同行的除了三尘大师和他的两个徒弟,还有几名所谓的地理气候专家,以及一支瞧着像部队出来的保镖队。
对方既然没言明真正的身份,蒋若兰也全当不知。
反正跟他做交易的是三尘,他办了对方要求的事,对方只要把他的事办好就行,至于任务达成的过程中有没有人参观研究,那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这只二十人左右的小队在山上等了两天,直到二十一号凌晨,冬至且正逢朔日,日月合璧来了。
“蒋先生,还有半刻钟,七曜便会聚斗、牵牛分度,天时即将到来,我最后问一遍,你真的不改主意吗?”
三尘问。
“不改。”
“好。”
三尘指着早已布好的阵法,再次叮嘱:“空间已按您的意思化实为虚,里面时空恒定。但有一点,蒋先生到了那边便是知晓未来之人,若做出任何扬恶抑善的事,以功德为脉、以血为媒的空间就会崩碎,届时你们放在里面的东西也会随之消散。”
蒋若兰点头,“意即,若我多做善意,它就会一直存在?”
“理论上它会存在到你们活着的每一天。”想当传家宝不可能,但多做善事,当一处底牌却绝对没问题。
两人一问一答间,几个专家手持不同设备在周围走来走去,不知道在观测些什么。
外围的保镖眼如鹰隼,细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没一会儿,山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在月光和太阳重合时迅速旋成一个细小的漩涡。
“来了!”
三尘一声大喝,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蒋若兰只觉得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拼命往下面坠,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靠近,最后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等再次睁开眼,他已经躺在一片密林里。
除了背在背上的包裹,三尘、专家们都消失了,不远处也没有帐篷的影子。
入目之处,全是郁郁葱葱的植被。除了低空飞行的鸟,以及听着就很狂躁的风声,簌簌的雨滴声,再无半个人影。
……
“各——注意——暴雨来——房屋检——水库堤坝——山里还有谁——回来——”
这场雨来得急,猛,从小雨到倾盆大雨只用了几分钟,还好生产队有经验足的老把式,一看燕子压空,空气开始变湿,立马张罗着大伙儿把晒坝的粮食全收进粮仓。
秋粮只交了公的那部分,其余的晒的日头不够,还需多晒几日,若不幸泡水一晚就能冒芽,大家的损失就大了。
“……还好收得快,吓死我了。”
季椿岁抹掉头发上的雨水,问季婕:“你阿爸在喇叭里都说啥了?听不太清。”
“应该是说雨情急,让大家细心检查房子,有坍塌可能不要磨蹭,要立马转移,让我哥带人去检查堤坝,对了,秋伢子他们在山里,不知道出来没,你们谁看到了?”
“……进山?”季椿岁心里咯噔一下。
“嗯,每年双抢结束后,民兵队和刘二叔就会组织起来进山打猎,让村里家家沾点肉腥味儿,补补身体。”
“天气预报说这个星期都应该是大晴天才对,所以他们才会在今天进山。”
没一会儿,有个姑娘跑了过来:“我问了三嬢,秋哥哥没回来。”
“冬生妈也说他没回来。”另一人也说。
季婕脸色发沉,突然想到什么,她捉住季椿岁的手臂问道:“……对了,岁妹儿,宗嬢呢,我早上遇着她,她说到小福山山脚采草药,中午她回来过吗?”
季椿岁心头一紧,奶奶中午没回来。
她顾不得大雨像石子一样砸在身上,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我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