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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大师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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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越家在一楼最东边,越靠近,药味越浓。
小姑娘推开门:“妈,爸,我回来啦。”她声音清亮,飞奔进屋:“妈,咱家来客人啦。”
季椿岁和季婕站在门口,就听卧室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越越,谁来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形瘦削、相貌秀丽的女人从卧室走出来。
她瞧着三十上下,脸色微微蜡黄,颧骨有一些凸起,一双眼睛很亮,透着坚韧,给整张脸都增色不少。
她看到季椿岁和季婕,先是愣了下,随即目光下移看到大包小包的东西,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你们找谁?”
“大姐,我们——”
“妈。”机灵鬼越越跑到母亲身边,拽了拽她的衣服下摆,凑近了小小声说:“她们想学怎么烧砖,给东西的哟~~~”
潘玉莲眉头皱得更紧,低头看向女儿:“越越!”
越越攥着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想说话,又不太敢开口。
潘玉莲心里一酸。
知道闺女被那些人的调侃影响了,小小年纪就要操心家里的生计,一门心思“赚钱”。
季椿岁见状,抢先一步接过话头:“大姐,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是想来厂里找个烧砖的师傅指点一二,在厂门口恰好遇到几个小孩儿,越越说她爸手艺最好,我们就跟着来拜访了,事先没跟您打招呼,是我们太冒昧了。”
她把责任揽自己身上,没提越越主动问报酬那些话。
潘玉莲表情微松,看着季椿岁二人几秒。
似是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才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屋坐吧,屋里窄,别嫌弃。”
“不会不会。”
季椿岁提着东西进门,季婕赶紧跟上。
“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的,喝口水吧。”
潘玉莲扯了条长凳让他们坐,转身给二人倒热水时迟疑片刻,分别给杯子里加了一勺白糖:“越越,你招呼两个姐姐,我扶去爸爸。”
“嗯嗯。”
越越见妈妈没有赶人,绷着的小脸重新露出笑容。她蹦蹦跳跳跑到季椿岁旁边,爬上凳子趴在桌上:“姐姐,我妈妈好像没生气哎~~~”
“真的啊,那太好了。”
季椿岁学着小孩压低声音,两个脑袋凑一块说悄悄话。
季婕看着一大一小,心情莫名放松,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满嘴的糖味儿,齁甜!
但对方这么舍得放糖待客,多少能看出越越妈的态度,这事没准真能成。
她放下茶杯,凑到季椿岁耳边:“岁妹儿,这家人……看起来不宽裕啊,咱们买的这些……”会不会不太够?
季椿岁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屋子。
这个家很干净,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好几张奖状——“石和平同志荣获先进生产者”、“技术比武第一名”……
客厅里家具齐全,左侧摆着一个充满童趣、柜子腿雕成咧嘴小猪的储物柜,只有隔板,没有抽屉的那种。
一看就知道,这柜子从前大概是给小姑娘放零嘴的,现在却空空荡荡,只摆着几本小人书了。
季椿岁正思索一会儿要如何开场,就听卧室门帘被掀开的声音,她抬眼看去,一个高大却略显佝偻的男人拄着拐杖,由瘦削的大姐扶着走了出来。
男人长得浓眉大眼,颧骨附近贴着小孩巴掌大的纱布,右手整个手掌都没了,纱布渗着点点血迹。
但眼神沉定,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颓丧感。
“你们要学烧砖?”
显然,大姐已经告知了她们的来意。
季椿岁礼貌站起身,语气郑重:“师傅,您好,我叫季椿岁,她叫季婕,我俩打下边村里来的,确实是想跟您学习如何烧砖。”
季婕也跟着站了起来。
石和平没立刻回答,目光从两人坚定的脸上,移到桌上那堆东西,这见面礼……手笔不小。
他眉头微微一蹙,很快又松开,语气平淡:“你们打算进砖瓦厂工作?烧窑这活儿不适合姑娘家。”
季椿岁听这话都震惊了。
没想到这位大哥瞅着挺正常的,竟歧视女同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越越妈妈出声解释:“老石的意思是烧窑是重体力活,工人长期高温作业容易得热射病,热痉挛;而且制砖过程中需要粉碎、筛分粘土和煤渣,会产生大量粉尘,烧窑的工人们,肺是很容易出问题的,所以材料厂的砖瓦区几乎不招女同志,如果两位是想学会后方便进厂,怕是要落空了。”
季椿岁恍然,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散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差点误会人家了。
季椿岁连忙摆手:“大姐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想进厂工作。”
季婕也赶紧接话:“对,我们就是想学手艺回去自己烧砖。”
“自己烧?”
潘玉莲和石和平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你们打哪个村来的?”石和平问。
“季家口。”
“季家口到市里不远,买砖不比自己烧来得方便?”
“嗐,这不是拖得久吗?”季椿岁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卖卖惨:“师傅,大姐,不瞒你们说,我们起了自己学的念头主要是砖厂批砖太慢了,拿了批条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但村里的娃娃却不能等。”
她把雨季孩子们必须滑索道到对岸上学的事说了。
季婕也恰到好处地补充:“……这些年虽没出过意外,但就怕啥时候滑个娃娃进江里,大家就寻思着在自个儿村里建学校,省得娃娃冒险,大人也担心。”
石和平听完,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们烧够建学校的砖,窑就废掉?”
季椿岁拿不准他这么问的用意,是怕她们学了手艺建窑厂跟材料厂抢生意?还是心痛窑只用一次就废?
她略一思忖,决定实话实说:“师傅,我跟您说实话,若集体窑厂这条路走得通,窑肯定就不会废。”
目前村里的是小土高炉,若能培养几个烧砖的好手,村里肯定得重新建大窑,肯定会抢材料厂一点儿生意。
但村集体的砖窑厂顶多做附近村子的生意,毕竟材料厂本身就得排队,不愁买家,所以季家口就算把窑厂办下去也影响不了材料厂。
石和平看了她两秒,又看向季婕。季婕没说话,一副“她说得对”的样子,显然是以小的那个为主。
“你们能给我什么?”
石和平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
季椿岁和季婕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是进入正题了。
季椿岁思索再三,没直接开价,而是目光坦诚地问石和平:“师傅,您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多了,难道你都给得出来?”
石和平很不客气。
季椿岁没被他的语气吓住,反而笑了:“师傅,我可能给不了您金山银山。但您要的东西里,若有什么恰好是我能给的,我肯定给。”
她敢这样讲无非是仗着有挂。
虽说她理解不了蒋若兰是以什么形式存在于空间,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何时消失,但应用就尽用,别浪费。
欠他的,她下辈子再还!如果能还的话。
潘玉莲没插话,眼神一直在丈夫和季椿岁两人身上来回转,至于小人精越越则绷着小脸,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妈妈脚边,认真听大人说话。
季椿岁看她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听懂了陷入思考。
再看两口子谈事时完全没避开小孩的意思,就知道小姑娘能长成个小人精简直一点也不意外。
石和平盯着季椿岁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妻女,半晌,终于开口:“我这手、这脚,是抓倒卖建材的内鬼伤的,厂里虽给了抚恤,但往后只能干些轻省的活,靠厂里养着,一个月拿基本工资,够吃饭,不够过日子。”
“玉莲身体不好,老毛病,断断续续得吃药,干不了重活,越越还小,要吃要穿要上学。”
季椿岁和季婕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们说要学烧砖。”石和平抬起眼,目光很深,“我可以教,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们既是要在村里建窑,那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烧的事,我可以带几个烧砖好手出师,但你们村能不能安置我们一家。”
潘玉莲一愣,错愕地看向丈夫:“老石,你——”
石和平没看她,只盯着季椿岁:“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一家——”
潘玉莲脸色微变,突然出声喊越越:“越越,你到外头买几瓶汽水回来,中午咱们留两个姐姐吃饭。”
越越一听要买汽水,眼睛都亮了。
蹭地从小马扎上蹦起来,熟练地跑回卧室翻了几张毛票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还回头冲季椿岁挤了挤眼睛,小大人似的做了个“你等我嗷”的口型。
门“啪嗒”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潘玉莲看向丈夫,叹息一声:“……咱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你这是……”
“好什么好?”
石和平沉着脸没看妻子,但话是对她说的:“厂里给抚恤,让我守仓库,都觉得这是对我们天大的照顾。但我就算没手没脚也还有眼,能看火能做技术指导,我不是废人。”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再说了,哪能靠厂里那点补助过一辈子。现在大家同情我受伤,都时不时拿我们一病一残逗弄越越,说她得快快长大给我们养老,打趣她负担重,以后不好找婆家……这些话听多了,对越越不好。”
潘玉莲嘴唇动了动,夫妻结缡多年,就这一个女儿。
她不易怀孕,怀了也很难坐得住胎,早年受罪太多,很小就沦落到腌臜之地,丈夫这话算是说到了软肋处。
还有一事没法对外人讲,前些天她撞见了从前欺负过她的一个杂碎,对方似是没认出她,但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他们普通小老百姓哪斗得过当官的?
就算不过是个芝麻小官,他们也惹不起,若对方想起她,把她的事传得人尽皆知,越越咋办?
女儿聪明,懂事,老师说她学东西特别快,是读书的好苗子,若被人知道妈妈从前是腌臜玩意儿,那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这些念头在潘玉莲心里翻涌。
她看了眼丈夫。
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温暖安抚人的眼睛,心思稍定,她看向季椿岁:“姑娘,老石这话是不是太唐突了,你们村……”
季椿岁没有立刻回答。
石师傅主动提出“安置”一家三口,这不是一件小事。一个伤残的技术工人、一个体弱的妻子、一个年幼的孩子。
这事她做不了主。
她看向季婕,季婕想了一会儿,语气恳切道:“石师傅,大姐,您一家迁到村里,村里得给你们安排住处、分口粮、分自留地,桩桩件件都得集体讨论通过,所以建窑和安置户口的事容我们跟村里说说,下回赶集再给二位答复。”
石和平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季椿岁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明白。”石和平点头,“办不了,我也不怪你们,教烧砖的事照样可以再商量。”
季婕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一旦落户办不成,另一件事就没得谈了呢。
“石师傅你放心。”
季婕觉得他爸和张书记那儿应该没问题,便说:“这事我肯定用心办,只是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带着一家子到我们村安家,除了教烧砖手艺,还有别的打算吗?您知道的,我们乡下地里的活儿很多。”
石和平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干不了重体力活了,但我眼睛毒,经验在,你们建窑总得有人看火、控温,这活儿费的就是经验和眼力,如果村里的窑厂赚了钱,我想这份技术工的钱,是我该拿的。”
季椿岁提醒:“石师傅,村里能给你的技术工工资很可能跟你留在厂里看仓库差不多。”
只是给钱少,却会记一笔工分。
石和平没对钱少发表意见,而是问:“你们确定村里的学校能建起来,老师的水平有保障吗?”
“嗯,建学校势在必行。”
“老师也会挑选知识人品都过关的,毕竟教的是自家孩子。”
教学水平……那必须有保障。
季椿岁不打算当老师,但她可以帮忙搜集多多的教材,鞭策杨婉君提高教学水平。
只要不下地,她肯定动力满满,好歹是女主,就算小毛病不少,智商和道德水平也是绝对在线的。
“村里的老师暂定为知青,他们是大城市来的,文化学识都不差,不过最终人选要等学校建好后统一考试再上岗,石师傅,大姐,请你们相信,我们村非常看重孩子的教育。”
石和平脸上的棱角松动了几分,他转头和妻子对视一眼,潘玉莲轻轻点了下头。
“行。”
“你们回村商量,商量好了来人给我准信。”
“成。”季椿岁二人站起来,“师傅,大姐,那我们先回了。”
越越拎着装了五瓶汽水的筐子推门进来,就看两人要走,小脸顿时垮了:“姐姐你们怎么要走呀?汽水刚买回来!”
潘玉莲上前接过筐子:“姐姐们有事要忙呢。”
“什么事比喝汽水要紧?”越越振振有词:“我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冰的呢。”
季椿岁跟季婕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潘玉莲也笑:“那喝了再走,不然越越得郁闷我让她白跑腿了。”
“对,喝了再走嘛。”
越越立刻笑起来,手脚麻利地把汽水一瓶瓶摆在桌上,她还熟练的找了起子拧开瓶盖。
第一瓶给了石和平:“爸,你喝。”
第二瓶没直接给潘玉莲,而是跑厨房拿了一个碗,只倒了小半碗,“妈,冰的你不能多喝哦,就尝一点儿。”
潘玉莲被女儿懂事的叮嘱惹得心里暖呼呼的,慈爱地揉揉小姑娘的脑袋:“行,听你的。”
第三瓶给季婕,第四瓶给了季椿岁,最后一瓶她没开,而是拿起了妈妈剩下的半瓶。
“姐姐,你们还会来吗?”越越没能听见后半段,担心大人们谈崩,她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季椿岁看着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用力点点头:“来啊,下次赶集就来。”
“那……拉钩!”
“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季椿岁笑着跟她拉了勾,越越才满意地捧着瓶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打了个满是气泡味儿的嗝儿。
喝完汽水,两人跟潘玉莲三推三让,才把带来的见面礼成功留下。
而后潘玉莲和越越把两人一路送到院门口,潘玉莲没说话,倒是越越活泼得很:“姐姐,我等你们哦。”
“好。”
大槐树下,干活唠嗑的几人见她们出来时手里拎的东西已经没了,就有人说:“……石师傅家这门亲戚阔绰啊,我去他们家看看,瞅瞅那俩姑娘都带了些什么来?”
“不好吧?”
“邻里邻外探探病,关心关心,哪里不好?”
“……那等等我,我也去。”
“……”
几个婆婆嬢嬢上石家八卦时,季椿岁和季婕已经拐出巷口往汽车站方向走。
季椿岁边走边想事儿:“季婕姐,你觉得村里能答应吗?”
“唔,难说。”
季婕手里捏着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甜味瞬间化开:“我爸和书记应该没意见,但村里其他人怎么想,还不好说。毕竟外来户,还是伤残的,村里要划宅基地、自留地,有些人肯定不乐意。”
“但石师傅有技术。”
季椿岁认真道:“只要他肯用心教,把村里的砖窑厂办起来,那亭庄、安阳镇和附近其他大队肯定得到我们季家口买砖瓦,进项绝对不少。”
“聪明人当然算得清这笔账,但有些人就是不看长远,还很混。”
季婕叹口气:“村里有几户很不好沟通,你信不信到时候肯定有人跳出来说‘一个残废能干啥’、‘村里还要养他们一家三口凭什么’、‘宅基地凭什么分给外人’这种话。”
季椿岁沉默。
有时候,好事不一定好办。
因为每个人的利益诉求是不一样的,各有各的想法。
像她从前的单位就是如此,上面要求提高基层待遇,重新搞单位内部免费幼儿托管,按理来说是大好事,但未婚未育的职工就有意见了,觉得福利落下了他们,亏了,举报,必须举报。
轮到加强项目权属明确,不能随意挂名,项目奖金严格按照工作比例来,领导和关系户又不乐意,多次反对,最后变成规定形同虚设,实际执行依然老一套。
比起这些……
其实石师傅的事反倒没那么难办。
有些人看不到长远利益,不会算账,那就列个表,一点一点当着大家的面算清楚,算好多个副业,一年家家户户能多多少钱,算好给石师傅一个人满工分能分出多少粮。
两相一比较,不就清晰明了吗?
想清楚该从哪些方面说服大家,季椿岁心情好了。可惜,这份好心情最终止于爬山前。
她恨不得化身沉香,一斧头把山给劈了。
“哎,如果能把这座山铲了就好了。”
季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横亘在眼前的山,叹了一声:“可不是嘛,要是没这座山,咱们村来镇上都用不了二十分钟,现在翻山越岭得将近两个小时。”
两人边走边念叨啥时候能挖隧道,念叨到最后季椿岁放飞自我了,说着说着就漏了嘴。
“……季家口到镇上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镇上到市里二十多公里,等以后咱们国家发展起来,隧道,高速都建成后,再加上城市往外扩,没准这里就成西津市的新区了呢……”
季婕顺着季椿岁的话想象,听美了,“那我们就是……城里人了?”
“可不是。”
“岁妹儿,你开玩笑的,还是真的这么想?”
季椿岁被她一喊,意识到自己秃噜嘴了。
剧里季家口没被纳入西津市区,而是跟春坨镇、安阳镇划到一起,成了新安阳县最偏的一个区。
但再偏那也是城里户口,这话没毛病。
“真的,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想啊,这些大城市的旧城区其实就一小块,这些年工厂越建越多,可不就一点点往外扩吗?没准扩着扩着,就到咱们这儿了呢。”
“那这座山还真得推平咯。”季婕哈哈笑。
季椿岁也笑,心说这山又不高,也没跟其他山连在一块,真不定啥时候就被推了呢。
但那肯定是几十年后的事,现在说了季婕也只会当她在做白日梦,哎。
“行了别畅想了,赶紧赶路吧。”
季婕迈开步子,大步向前。季椿岁跟上她的步伐,山路两旁的野草长得正盛,不时擦过小腿,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两人一前一后,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终于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村里。
经过大队部时,她们被季国海叫住,进办公室一瞅,张书记和副队长罗景福都在。
“回来了,见到杨成济没,他咋说?”张书记没绕弯子,直接问。
季婕就把这一天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从杨叔突然发火,到两人辗转到材料厂家属区打听,到石师傅的要求。
季椿岁偶尔帮忙补充两句。
张广民三人听完,不约而同忽略了杨成济无端发怒这点,注意力都在石和平身上。
季椿岁感觉怪怪的。
这杨师傅家跟大队到底是多深的恩怨啊,能让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不问,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她正胡乱猜测呢,就听罗景福说:“一个残废工人,拖家带口的,到咱们村来,凭啥拿满工分?”
“凭他会烧砖。”
张嘴就说人家残废,话也忒难听了。
季椿岁皱眉,接话很快:“罗叔,石师傅眼睛毒、经验在,烧窑其他工序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控温,这不是谁都能干的。咱们村要是能建个砖窑厂,烧出来的砖瓦拉到镇上、安阳镇去卖,一年能挣多少,您算过没有?”
罗景福被她堵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你这丫头片子,一张嘴倒是能说。问题是他能不能把窑建起来还是两说,村里先搭进去宅基地和自留地,他要是干不好,找谁说理?”
“哎呀叔,他一家三口都来了,老婆身体不好,孩子才七八岁,干不成不用我们急,他自己就先急了。”
季婕闻到空气里的火药味,赶忙充当润滑剂,让他放宽心:“再说,他要真没那个本事,敢带老婆孩子背井离乡跑到咱们这儿来?不就是觉得来这儿重新干都比留在厂里吃低保有奔头吗?”
罗景福哼了一声,“但他要口粮啊,咱们村自个儿还吃不饱呢,哪有闲粮养外人?”
张广民抬起手示意,慢慢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提的条件其实不算高——他不要现钱,只要记工分,分口粮。说到底一家三口能吃多少?一年无非几百斤粮食。可要是砖窑真办起来了,一年烧个几十万块砖,一块砖卖几分钱,那账可就大了。”
“账是这么算的,可万一窑没烧起来呢?”
罗景福寸步不让,“咱们村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季国海开口:“老罗,你担心的我也想过。但有一桩事你得琢磨琢磨——石和平是从市材料厂出来的,干了十几年,不是刚入行的学徒。他愿意带着技术到咱们村来安家,多教几个徒弟,是咱们季家口的机遇,若是错过……我怕以后要后悔。”
罗景福不说话了,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
半晌,他看向季国海:“老季你算算,要是石和平一家三口落户,宅基地按最低标准划,自留地也按人头分,再加上满工分的口粮,一年村里要多支出多少?”
季国海当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拿铅笔在本子上划拉。
没一会儿,他说:
“宅基地不用算钱,那是公家的地。自留地按人头,三个人加一起不到一亩,村里自留地有剩余,碍不着其他人。工分的话,他拿满工分一年折合口粮大概四百来斤,今年就剩几个月,队里顶多掏两百多斤粮。”
“窑那边如果进展顺利,几个月应该能烧出几万块,十万块,按最低的价,两分一块算,这窑年底至少能入账一千多,当然,咱们队建小学要自用一部分,如果砌四间教室加一个办公室,大概得两万块砖……”
季国海不愧是实干派,短短时间就把账算了个大概。
“一年四百斤粮食,换一个会烧砖、能带徒弟的大师傅,这笔账划算。”
张书记看向罗景福,“景福,你说呢?”
罗景福皱着眉头又想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行,书记你说了算。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砖窑的事得先试试水,不能一上来就往大了干。先建个小窑,烧一茬看看成色,要是真能烧出好砖来,再考虑扩。”
“这个自然。”
张书记点头,又看向季椿岁和季婕,“这事后续就交给你们俩办,成不?”
“诶,没问题。”季婕满口应下。
季椿岁也点点头应下了,但多嘴问了一句:“如果社员表决大会,有不同意的咋办?”
季国海:“少数服从多数,如果有人能拿出更好的主意,能让大家多挣钱,那就听他的。”
这话说得罗景福也咧了咧嘴,虽然没笑出声,但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从大队部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一路上,烟囱里飘着相似的红薯味儿,季椿岁有点懂老一辈说红薯土豆吃伤了是啥意思了。
要不是空间能开小灶,她也快吃伤了。
一天三顿,得有两顿是红薯,就算蒸烤煮轮着来,那也改变不了它依然是红薯啊。
这不,回到家,饭桌上还是红薯稀饭,季椿岁两眼一黑,赶紧偷‘看’空间里,今日的食物都有啥。
结果……
没有!
居然啥也没有!
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