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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跟小人精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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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签退后,直奔供销社。
找人办事万万不能抠搜,季椿岁便买了一瓶当地的烧酒,一条“大前门”,两封糕点,一包红糖,还称了点散糖。
季婕见她出手这般阔绰,咋舌不已:“岁妹儿,这,这花的也太多了吧,你哪来这么多票?”
“我妈让我带的。”季椿岁面不改色道:“没事儿,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若能学到一星半点本事,就花得值。”
“……那也不用买散糖吧?”
她只在别家办喜酒时见过。
季婕咽下口水,心痛难忍地别开了眼,嘴上还不忘劝道:“你这钱花得也太狠了,我都不敢看了,等会儿要是找不到人,可就白搭了。”
季椿岁笑了笑:“找不到人,东西拎回去就是了,以后还能走别的礼嘛。”
蒋若兰搜集的资料很详细,步骤清晰。只是看和手动操作是两回事,所以她才想找个老师傅带一带。
观摩观摩现场如何操作,一一跟资料的步骤做对比。毕竟气候、泥土、窑的构造情况存在差异时,烧砖时用到的技巧也应该有所区别。
而这些,单看资料很难明白,老师傅的经验尤为重要。
当然,若对方愿意亲自到季家口走一趟,那是最好的。但若实在没人愿意指点,大不了自己多试几次。
试着试着,总能找着点手感。
二人买完东西,刚走出供销社大门就被迫停了下来。
街上,一队穿着绿军装、臂戴红袖章的青年列队走过。领头的人举着一面红旗,后面的人有的手持语录本,有的扛着刷标语的石灰桶和刷子,步伐整齐,神色亢奋。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破四旧,立四新。”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誓死保卫毛主席!”
“……”
一声声声浪从街口涌来,明明人数不多的队列,发出的声音却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季婕许久没进城,头回见到这个场面,小声嘀咕:“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围观路人随口答道:“市一中的红|卫|兵小队在搞行动呢,三天两头街上就要热闹一回。”
季婕‘哦……’了声,没好奇怎么个热闹法,她侧身喊季椿岁:“岁妹儿,走了!”
季椿岁的目光还紧紧追随着走远的队伍。
“走了。”
“……哦,哦。”她回过神,“咱们走吧。”
两人拐过两个街角,口号声渐远。
很快就看到一排灰砖砌的院墙,大门敞开,门口石阶上蹲着四五个小孩在地上弹玻璃珠。
见生人出现,小孩们抬头瞅了眼,又低头继续玩。
季椿岁放眼望去,材料厂家属区有点类似合院跟筒子楼的结合,大门像工厂大门,门内是一排排三层楼整齐排列。
而距离大门约莫两百米,有一棵四人合抱的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几把竹椅,几个阿婆阿婶正坐那纳鞋底、做衣服。
季婕紧张地攥了攥手里的糕点盒子,低声对季椿岁说:“岁妹儿,咋开口啊?我……”
“我来。”
季椿岁摸出几颗散糖,调整了下表情,眉眼弯弯,酒窝浅浅露出来,亲切感一下就有了。
她大大方方走到门口,非常合群地往几个小孩身旁一蹲,语气温柔:“弟弟妹妹,你们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边说,边摊开手,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几个小孩的眼珠子登时便黏了过来,地上的玻璃珠也没人管了。
“姐姐想知道,你们这儿谁烧砖烧得最好呀。”
最小的四五岁,还听不懂,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嘬着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地盯着掌心的糖。
另外三个则半懂不懂,积极踊跃得很。
“文爷爷最厉害。”
“笨蛋,文爷爷是做管子的,而且他可坏了,打童童妈……”
“那杨伯伯最厉害,我妈就骂我爸,说,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比人家杨成济差远了,肯定杨伯伯最厉害。”
“才不是,张爷爷最厉害”
“……”
小朋友们用最童真的语气爆了一篮子劲爆瓜。
季椿岁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忘记正事,不过几个小的争论谁厉害,谁坏的时候,最大的那个一直没开口。
小姑娘约莫七八岁,她舔着嘴唇,目光在糖和季椿岁的笑脸之间来回跳了几跳。
看得出来已经很馋了,但警惕性非常高。
季椿岁听几个小孩吵了一会儿终于达成共识——张爷爷最厉害,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爽快地给每个人都分了两颗糖。
“谢谢你们,帮了姐姐大忙啦~~”
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娘握着糖,她没有像其他小孩那样迫不及待往嘴里塞,欢天喜地跑去跟小伙伴炫耀了。
而是很珍惜地看了会儿后,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问谁烧的砖好,你需要砖吗?”
季椿岁微微一怔,这小孩怪成熟的。
她弯起眼睛,冲小姑娘笑了笑,没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娃娃,而是用平等交流的口吻说道:“是啊,姐姐想学烧砖,需要一个好师傅指点。”
说着,她又从兜里摸出两颗散糖,放在小姑娘掌心,“妹妹,你们说的张爷爷住哪栋,能带姐姐去拜访拜访吗?”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糖,又抬头打量季椿岁,眼神认真中又带着两分固执、审视,超出年龄的成熟。
片刻后,她突然问:“……那你会给师傅送礼吗?”
“你连这个都懂?”季椿岁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更深,心说这小姑娘还是个人精呢。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黑亮的眸子直视她,小表情有点严肃,还有点紧张。
季椿岁半蹲在她面前,平视她的眼睛,认真道:“既然是诚心诚意学手艺,当然不能空口空手来,对不对?”
她指指自己拎着的东西,又指指不远处季婕手里的,“……所以,你可以带我们去张爷爷家了吗?”
小姑娘顺着她的手看了眼东西,淡淡的小眉毛皱成一团,几秒后,她仰起头,眼神忐忑:“如果不找张爷爷,可以吗?”
“嗯?”
“为什么?是张爷爷家里没人,还是……?”
小姑娘摇头。
“那是他不好?”
小姑娘依然摇头。
季椿思索片刻,不太确定的又问:“或者你是想说,还有比你们说的张爷爷更厉害的?”
小姑娘咬着嘴唇,飞快往后面大槐树看了眼。像是怕突然有人靠近听见了似的,踮起脚凑到季椿岁耳畔:“我爸爸最厉害。”
说完搅着手,期待地看着季椿岁。
季椿岁心里微微一动,顺着话茬问:“真的吗?”
“嗯,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姑娘背脊挺直,声音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张爷爷上次烧坏砖还来找我爸看过。”
季椿岁眼睛一亮:“哇,那你爸爸这时候应该不在家吧,你爸叫什么,等他在家时我再来拜访。”
小姑娘的睫毛颤了颤:“……在的,他在家。”
季椿岁疑惑了。
这个点大家都在厂里上班,她爸却在家里,难道这小孩撒谎了?
小姑娘显然很会察言观色,声音低了低解释道:“他……他受伤了,厂里让他在家休息。”
说这话时小姑娘眼眶泛红,但很快又憋了回去,倔强的抿着嘴,“但我爸说他很快就能好,过两天就能回去上班了,而且他烧窑真的很厉害的,姐姐……”
季椿岁心里有了数。
大概是她爸受伤没法上工,家里捉襟见肘,分外聪明懂事的小姑娘知道“教人”能收礼,就想给家里增加收入。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季婕,使了个眼色。季婕不明所以,但还是拎着东西走近了几步。
季椿岁对小姑娘温声说:“……妹妹,你这样带我们回家,你爸妈会不会生气啊?”
小姑娘却是眼睛一亮:“你们愿意去我家吗?”
“那……那姐姐,如果我爸爸答应教你,能把这个换成别的吗?我爸爸不抽烟的。”
她竟还认得大前门,真是个好聪明的小姑娘。
季椿岁心里一软,蹲下身认真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语气温和却郑重:“成,姐姐答应你,要是你爸愿意指点,这烟我就拎回去,换成别的,只要姐姐能弄到的都行,好不好?”
小姑娘小心翼翼确认:“真的?”
“真的,我不骗小孩。”季椿岁伸出手指,“咱俩可以拉钩。”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拇指,用力勾了勾,像是生怕反似的,使劲摇了三下。
季婕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听了一会儿总算听明白了,岁妹儿没跟嬢嬢婆婆们搭上线,倒是先跟小孩对上暗号了。
正懵逼着呢,小姑娘把糖放进兜里,一边拉着季椿岁的手,一边还拉着她就往大门里面走。
“越越,你拉着的这都谁呀?”
两大一小路过大槐树时,一个纳鞋垫子的嬢嬢抬眼看向这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小姑娘——也就是越越,下意识攥紧两人的手,挺起小胸脯:“李嬢嬢,这是我的两个姐姐,来我家看望我爸妈的。”
“从前没见过嚟。”
李秀珍扭头看其他人,大伙儿也摇头,都没见过。两姑娘长得出挑,真见过肯定记得。
但看她们拎着东西,大包小包瞧着不便宜,说是探亲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石和平两口子一个病,一个伤,除了探病还能做啥?
“李嬢嬢、黄婆婆、桂丽嬢嬢,我爸妈还在家等着呢,我们先回去了啊。”
说完,小姑娘便拽着两人快步往里走,脚步生风了一样。
季椿岁暗笑,这小丫头脑子转得真快,说话滴水不漏,太太太太小人精了。
等拐过一栋楼,看不到大槐树了,越越才松开两人的手,又回头看了看,确定爱八卦的李嬢嬢没跟过来,才松了口气,仰起小脸对季椿岁两人笑了笑:“姐姐,我家就在前面那栋,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