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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春坨镇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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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坨镇布局似带鱼状,大多数建筑沿河分布。
“这条河真宽呀。”椿岁感叹。
不仅宽,水流还急还浑浊,裹着泥沙,奔腾翻涌,气势磅礴,的确不宜行船。
“这段叫九头河,是宿灵江的中段,这条江流经西津、榆沂、鹭港……好几个市,所以有些市明明不接壤,从陆路看还很远,但走水路就非常快,听我爸讲,当年抗战时宿灵江承载了周边四省的物资运送,这是一条实打实的生命运输带。”
说到父辈,郑延眼底满是自豪。
季椿岁双眼发光:“郑同志,你懂的真多!”
她还以为自己准备得很充分呢。现在看,自己带的最重要的东西是这一肚子决心。而人家呢,那才叫准备工作做得好,带了一肚子扎实学问来的。
季椿岁啊季椿岁,你可不能太自满,太落后啊。
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向郑延看齐。
郑延矜持地笑了笑,十分谦虚:“谬赞了,不过是准备的时间够长。”
二人边走边聊,很快找到了公社。
那是一座刷了明黄色涂料的外墙,红屋顶,正中嵌着硕大五角星,窗户是彩色玻璃的三层建筑,一看便是中苏关系亲密时期的产物。
没有保安室,也没有大门。
一楼最中间的屋子里,点着煤油灯,跳跃晃动的火苗倒影透过门窗传出来,两人刚走近,值班室里便出来一位女同志。
对方见他们拎着行李,当即热情洋溢地把二人迎进招待室,倒了热水:“两位就是来插队的季同志和郑同志吧,欢迎欢迎,咱们这里可盼着你们这样的有为青年来支援建设了。”
“来来来,先喝点热水。”
值班同志叫何姐,留着经典的胡兰头,倒完水,又找了两条毛巾出来:“快擦擦,可别感冒咯。”
“谢谢何姐。”
季椿岁接过毛巾,一股皂角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明白自己是受欢迎的,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待仔细擦干半湿的头发,热水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一路的疲惫也驱散得差不多了。
郑延也道了谢,他把毛巾放在一边:“何姐,季家口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中途有无岔路?”
何姐示意他别着急。
“郑同志,不用那么急。咱们这儿条件的确有限,以前没有来插队的同志,你们是第一拨,镇上接到消息非常突然,所以通知季家口大队也跟着晚了。不过,大家的心是热乎的,对你们的到来非常重视,季家口说了,今天一定安排人来接你们。”
“如果今晚他们没能来,那咱们就把桌子并拢,将就着住一晚,我在这儿陪你们。”
季椿岁有些诧异,镇里竟连招待所都没有吗?
事实上还真没有。
春坨镇处在西津市和榆沂市中间,渡江一小时到榆沂,陆路下山差不多的时间能抵达西津,路过的人很少在镇上停留,镇里干部一琢磨,干脆省点钱,没建招待所。
何姐是个爽利人,还很体贴。
不动声色安抚起眼前的两名青年:“咱们春坨镇下辖七个生产大队,你们要去的季家口可是个好地方,地势平,地肥水美,两面环山,山里水里物产富饶,只要有本事人勤快,肯定饿不死,就是紧挨着山、紧挨着水,活儿多,又要防汛、又要治理老林子,任务不轻松的。”
“你们俩……”
何姐抬眼看看二人。
女同志瘦高瘦高,跟麻杆似的,脸颊两团明显的“晒红”,脖子、手臂是健康的小麦色,瞧脸,年龄有点小。
男同志呢,二十上下,皮肤比姑娘家还要白皙,略显文气,一看就很少劳动的样子。
“能吃苦不啊?”
……
“那肯定能。”
“吃不得苦,来我们这里做啥呢?”
季国海叮嘱另两人:“秋伢子,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很不中听,等会儿接着人,你们不许再打胡乱说。”
“先不管来的同志有几分真本事,就凭人家从城里来到山咔咔,就说明他们一腔热血,满心赤忱,大家多点尊重,少点质疑。”
城里来的年轻人,书读得多,懂的也多,没准真能让季家口的粮食增产,让大队的乡亲生活得更好。
“到了。”
“亮着灯呢,有人。”
屋里,季椿岁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句带着浓重乡音的交谈。
何姐起身,推开门,带着水汽的热风灌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中等,披着蓑衣,裤腿高高卷起,结实的小腿上是厚厚的泥巴。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后生,同样的打扮,一人手里拿着电筒,一人背着个大背篓。
“何干事!”
“对不住,来晚了,这雨一阵一阵的,路上滑得很。”
“不晚不晚,季队长,你来得正好。”
何姐给三人倒了水,脸上笑开了花。
转身为季椿岁和郑延介绍:“这是季家口生产大队的队长,季国海同志。这两位是来咱们这儿插队的知识青年,季椿岁同志,郑延同志。”
季椿岁和郑延立刻站起身打招呼。
季国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便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温和:“两位同志,一路辛苦了。”
“秋伢子、冬伢子,发什么愣,赶紧帮两位同志拿行李。”
他一发话,两个后生立马行动起来,把郑延的包裹、季椿岁的行李箱,都利索地放进大背篓里。
季国海没有过多寒暄,接到人便要返程。
“何干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路上当心点啊。”
何姐把一行人送到门口,此刻雨已经彻底停了。
季椿岁和郑延跟在季国海三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出镇的小路上。
路是土路,被雨水泡得松软泥泞,踩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坑。季椿岁穿着解放鞋,鞋底很快糊满了泥,沉甸甸的,走起来有些费力。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实在是……也不好意思抱怨。
行李全给人背着,自个儿都轻松上阵了,人家都没喊苦,她哪好意思喊难喊累。
郑延的情况没好到哪儿去,没一会儿,他就喘着气问:“季队长,咱们要走多久?”
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看东西有些模糊。
“十里地,脚程快的话,一个多钟头。”季国海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沉稳,“前半截是有点难走,路窄坡陡,你们跟紧点,等翻过山就好走了。”
十里……
季椿岁悄悄攥紧了拳头。
有那么一秒,她后悔下乡了。
但当指甲掐进掌心,轻微的刺痛传来,季椿岁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能喊累,不能掉队。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步伐,努力跟上前面的人。
接近四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一处相对平坦、有块大青石的地方,季国海停下脚步:“歇几分钟。”
秋伢子卸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两个竹筒,递给季椿岁和郑延:“渴了没,喝口水。”
季椿岁道了谢,接过竹筒。
水很清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跟厂里的自来水不太一样,她小口喝着,眼睛骨碌骨碌打量周围的环境。
“队长,咱们大队……有多少户人家?”她好奇道。
“一百二十七户,七百八十三口人。”
季国海不假思索。
“人不少。”郑延说。
季国海摇头:“很少了,我们季家口人最多的时候有两千多。小鬼子屠村扫荡,国党抓过壮丁,再走一批参军抗日,人口就凋敝成这样了。”
季国海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山野里却格外清晰。
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季椿岁沉默了,方才赶路的疲惫、煎熬、逃兵思想,在这句简短平静的话前,显得太轻率了。
歇了约五分钟,再次出发,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黑暗中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一点跳动的火光出现,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爸,是你们回来了吗?”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响起。
“是我。”季国海扬声应道。
火光一点点靠近,是三四个举着火把的村民,有男有女,站最前面的是一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圆润的脸庞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接到人了?”
她目光越过父亲,好奇地落在季椿岁和郑延身上,“你们好,可算把你们盼到了,路上辛苦了吧,快,跟我来,住处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另外几人也围上来,好奇地打量他俩。
目光里有善意的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新奇,七嘴八舌问‘累不累’、‘饿不饿’,气氛十分热闹。
“走走走,回去再说,两个娃子坐了几天车,累得慌哩。”季国海大手一挥,招呼着众人。
到他家这段路经过了好几户人家,瞧着村里来了外人,队伍逐渐壮大,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城里的情况,用生硬的普通话跟季椿岁和郑延搭话。
“同志,你们从哪个城市来的呀……新源,那是哪儿?”
“哦,你们不是一个地方来的啊”
“玉荣我知道,就在隔壁省嘛。”
“妹娃,你从什么新源过来,路上走了几天?”
“城里是不是能顿顿吃肉,吃大馒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