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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宗慧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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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慧真答应了。
“张书记,那你让孩子住过来吧。”她没说太多,只是讲:“既然都姓季,我就当给我儿积德。”
“哎!”张广民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皱纹都得舒展开了:“好,好,我就说大姐通情达理,我这就跟国海说,下午就让那妹娃过来。”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说:“宗大姐你放心,她不白吃白住,公社后面会发一笔安置费,到时候让她交食宿费给你。”
宗慧真平静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既惊且惑又喜,椿岁……
是春岁,还是春穗,又或者椿岁?
她孙女就叫椿岁。
小丫头是早产儿,出生时浑身青紫,哭声极弱,医生都摇头说养不活,夫妻二人为求心安,便取了椿岁这个名字。
他们希望孩子像椿树一样,长寿健康。
照龄写信时孩子两岁了,已经养得白白胖胖,十分活泼好动,从照片里便能看出小家伙的健康和古灵精怪。
那些刚出生时的忧虑,初为父母的胆战心惊,儿子是当趣闻讲的。他说自己当父亲后更能理解她的辛苦,字里行间还有意无意提起儿媳性情温柔,等时局稳定一家相认,肯定也会心疼她,孝顺她。
当时她是又欣慰又好笑。欣慰母子分离多年,他对自己十分孺慕;笑一家子还没相见他便操心婆媳关系,费心给媳妇儿铺垫好印象。
后来,突然没了音讯。
这个知青……会是她的亲孙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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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国海回家一说,杨婉君率先表态要住在大队长家。
她不清楚宗慧真家什么情况,但她觉得干部家的生活条件怎么着都比普通社员家强,有什么消息也能率先知晓。
大队长这一家子没有乡下人的粗鲁浅薄,家里家外拾掇得干干净净,季正还会开船,若自己跟这家人搞好关系,日后想到河对岸的水炉围农场找薛大哥,便方便多了。
“季知青,那你就去宗大姐家。”
季国海其实更倾向于季椿岁住自家,这姑娘是真利索,说话办事都很干脆,他很看好。
但既然杨知青先表态,便也没再多嘴。
还好没多嘴,否则张广民那儿要不好交代。
季国海:“宗大姐一个人住,她懂医术,去年到市里参加卫生院培训还拿了第一,村里头疼脑热的小病都找她看,性子是古怪些,但跟她相处久了就知道她是面冷心热。”
季椿岁闻言,心里有了底。
她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队长叔,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宗大姐相处的。”
杨婉君眼里则隐隐流露出同情。
没儿没女,没亲朋好友的孤寡老人最难相处了,还好自己先选,否则……
“行,就这么定了。”
季国海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巴掌:“季知青,你去拿行李,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安顿。”
季椿岁回屋取行李,左右手都挂满了,其实看着大包,实则不重,她跟在季国海身后都能健步如飞。
“季知青,我帮你拿一点。”
“不用,队长叔我拿得动。”
季椿岁一边走,一边记路,他们先顺着洋槐树走了五百米到大队部,晒坝,谷仓。再拐了三个弯,继续走了一段,便是一户种着葡萄藤的房子的茅坑外。
接着是十多户扎堆的大院子。
经过院子后,又走过两道田坎,远远看到一棵树冠冲天的巨树,巨树周围的玉米地中间,孤零零杵着一栋三开间的屋子。
跟一路上见过的大部分房子不一样。其他房子要么离地一米多是青砖,上方是篾条糊着稻草渣黄泥的土墙,要么半边土屋半边砖屋,眼前这栋的墙体却全是青砖。
贫富差距非常明显。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坐拥三间“豪宅”,没有亲戚帮衬的大姐居然没被吃绝户,说明这儿的乡亲们普遍朴实,大队长和支书也管得不错。
想到这儿,季椿岁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脚步越发轻快,声音也越发清脆跳跃:“队长叔,咱们村真富裕,家家建房都能用上砖。”
季国海哈哈大笑:“那可不是我们富裕,是大地主富裕,祠堂连带老宅占地三四亩,扒了房大家才用上的砖。”
季椿岁恍然大悟,一年用不到几回的祠堂都建那么宽,果然是万恶的大地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口。
宗家的房子没有实打实的围墙,只是种着一圈长满尖刺、两米来高、神似柑橘果树的植物,中间打两根木桩,非常随意地装了两扇竹编门。
“宗大姐,在家不?”
大概等了半分钟,竹门拉开,季椿岁微微愣了愣。
开门的婶子看着六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布衣裳洗得发白,板正得看不见一丝褶皱。
她眼角的鱼尾纹很密集,嘴角的法令纹也很深,但就是给人一种“大美人”的感觉。
“来了。”宗慧真的语气很淡:“进来吧。”
她视线从季椿岁脸上迅速扫过,没多停留,细看却能发现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
季国海乐呵呵道:“宗大姐,我就不进屋了,等下还有事,这是昨天到咱们生产队的季知青。”
又转头看季椿岁:“季知青,今明两天你好好休息,缺什么就赶紧添置上,后天就要跟着大家一起出工了。”
三个小年轻带的行李都不多,除了换洗衣物,什么盆啊桶啊,都没有。其中一个还遭了贼,季国海思索再三,觉得先给两天时间让他们熟悉环境,调整心态,再安排下地比较好。
“谢谢队长叔。”
季椿岁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响亮,神采奕奕的样子让宗慧真有些恍惚,像,真像!
“婶儿,打搅您了!”
她扬起灿烂的笑容,两颊浮出浅浅的酒窝,宗慧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定定看了几秒。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看越觉得像。这飞扬浓密的眉毛,深深的眼窝子,笑起来也有一对酒窝……
“你姓ji?哪个ji?”
宗慧真心中不由得生起希望,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像是随口一问。
“四季的季。”
“那跟我们季家口有缘,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子。”
她故作镇定打开右边房间的门,恍若无意般继续试探:“季知青,你的名字是哪个chunsui啊,春天的春,稻穗的穗吗?”
问完,宗慧真屏住呼吸,手慢慢收紧。
季椿岁没多想,边好奇地打量房间边笑着回答:“一个木一个春的椿,一岁两岁的岁。”
轰隆——
宗慧真只觉头顶砸下一道雷,砸得她耳边“嗡”一声响,更是砸得心脏猛地一缩。
椿岁,是这个椿岁,一模一样的名字。
她很想上前一把拽住这姑娘,问问她的父母是谁,问问他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但她必须告诉自己不要心急。
万一是巧合呢?
万一弄错了,贸然相认会不会招来麻烦?
儿子的最后一封信说他要回来拿季家的祖产,她不知道祖产有多少,藏在哪儿,但她知道东西大概在季家口。
儿子要钱有大用,他突然断讯绝非寻常。
宗慧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名儿挺别致的,你爸妈一定是文化人吧?”
“嘿嘿,算是。”
她妈没文凭,一靠建国初的扫盲班,二靠她爸补课,但没文凭不妨碍她积极进取,会计技能过硬。
至于他爸呢,是实打实的文化人,公派留苏过。
但这不好拿出来讲,毕竟两国关系变恶劣了,这份履历以后会越来越敏感。
宗慧真听到这样简短的回答,有些失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多大啊,你爸妈怎么舍得让你来乡下?”
这话其实跟队长叔说的面冷古怪的“人设”不太搭,话太密了,一点儿也不冷。
但季椿岁早上才被苗芬问过,答过一次自然不在乎重复一遍:“十六了,我妈不舍得,但拗不过我。”
见她只提到妈,宗慧真心头一紧:“……你爸也舍得?”
季椿岁闻言,有些狐疑。
这声音……咋有点激动??
宗慧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能平静地转移话题:“那你爸妈心还挺大的,你看这屋里缺什么?床单被褥是干净的,上个月出大太阳我才搬出去晒过……”
“谢谢婶儿,屋子很好,比我在家里时还要好呢。”
这是大实话。
开玩笑,青砖大瓦房哎,单独的卧室哎,不比家里三个人挤着睡的小房间强?
就算她成功留城,想分到这么间房还得熬好些年资历呢。
宗慧真见她欢喜,眼底的波澜又翻动了一下。
虽还不能确定眼前这姑娘的身份,但她还是纠正道:“叫婶儿叫嬢都差辈了,还是叫我婆婆吧。”
“你整理行李,我上工去了,如果饿了就自己煮吃的,东西全在灶间。”
说完,宗慧真到堂屋拿了背篓就出门了。
季椿岁快活地应了,环顾一圈,越看越满意。
房间很大,处处都收拾得很干净。地面虽是泥巴,但夯土时很用心,雨后竟也能保持干燥。
像大队长家里靠近厨房的一小块地面,但凡雨天必定沁水,滑溜滑溜的,她就差点摔一跤。
再看窗户不大不小,阳光照进来整间屋子都很亮堂。
季椿岁床上一倒,闻着被子上淡淡的阳光味儿……不,螨虫被烤熟的味道,舒服得四仰八叉地摊开手脚。
太棒了,以后睡觉再也不用缩着了。
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抒发完心里的激动便开始整理家当。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不多,两套单薄的衣服,一件褂子,一件薄棉袄。一条毛巾,一双新胶鞋,一把梳子,一个搪瓷缸,一个铝饭盒,两块肥皂,一本语录,还有两双袜子。
包里则是吃的果脯、核桃酥,还有当摆设的十斤全国粮票,十多块钱。最重要的下乡通知书、户口迁移证和票证大头,都被它藏空间里了。
但在整理时她还是悄悄挪了一些空间里的东西,比如麦乳精和几本种植类的书。
把麦乳精和核桃酥放在堂屋,当叨扰宗慧真的见面礼。至于厚棉袄和棉被,过阵子再假装成家里邮来的。
她在这儿取取放放,蒋若兰也在进进出出。
发现肉脯被动过后他就一点点往家里搬东西,还动了茶几上的食物进行二次试探。
虽然三尘说以旧屋为基点,三钱骨灰、龙骨珠和沾了事主血的坠子设阵相连,一定能找到季嘉欣。这位“季椿岁”的很多习惯确实跟季嘉欣相似,但看不见心里便总有一丝怀疑。
他怀疑这会不会是楚门的世界。
三尘使了某种“戏法”蒙骗他,蒋若兰当然希望他有真本事,也愿意拿全副身家换一个可能,但摇摇欲坠的唯物世界观总提醒他这事超出理解范畴了。
但这次试探却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因为季椿岁很快就发现了。
主要还是口腹欲惹的祸。
没觉醒记忆前,她也馋,但毕竟没吃过太多东西,馋的无非就白面馒头肉包红烧肉。
现在不一样,见着能吃的脑子就仿佛开启了“全息”模式,不断重复最美味的那次记忆。
所以她拿东西时,注意力总时不时飞去榴莲那儿,最后一次拿麦乳精时又不小心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便挪不开了。
那漂亮的大榴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了!
六房饱满的果肉水灵灵的摆在盘子里,仿佛在深情呐喊:吃我啊,快来吃我啊,我可好吃了……
季椿岁咽了咽口水,往外探头探脑看了看,确定家里就她一个人后还多此一举关了门窗,才鬼鬼祟祟去拿榴莲。
那边蒋若兰就看见盘子里的榴莲“咻”一下,少了一块,他腾地站起身,四下张望:“季嘉欣!”
“季嘉欣,是你吗?”
“……”
死一般的安静。
但很快,盘子里又消失了一块。
蒋若兰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静静看着,等着。
他不确定对面能否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他见过季嘉欣贪吃导致牙龈出血的模样,因此在第二块消失后,他当机立断将整盘榴莲都扔进了垃圾桶。
许久没吃,季椿岁一下子没收住嘴,沉浸式取了第三块,刚要往嘴里塞,眼角余光就瞥到果肉上沾了好多灰。
她一个倒仰,嘴巴赶忙离远点。
……啥意思?
空间里的脏东西还在,它故意整她的吗?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壮着胆子往空间“看”,就见好好的榴莲肉全进垃圾桶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在她的空间刷新,那就是她的东西了。这鬼实在过分,躲到她的空间就算了,还越过她这个主人随意处置她的东西!
季椿岁嘴都气歪了,刚想骂人,就见原本放果盘的地方换成了一张纸,她凝神看去,上面写着:
【我很想你,季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