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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当暴雨里站着一个人 末世第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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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百一十天,暴风雨来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暴风雨。
黑色的云从北边压过来。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贴着楼顶在走。风先到,然后才是雨——雨不是下的,是倒的,一片一片地砸下来,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在拿锤子敲。
半小时,街道就淹了。
宋瑶的黑板上那天没写人数。她写在墙上的那张纸上:警戒,物资优先转移。
平安堡九百多个人全动起来了。
西墙有一段塌了,是老墙,泡了水就松。陆沉带了四十个人去堵,用沙袋、用床垫、用一切能塞进去的东西。堵到第三次的时候,沙袋不够了,他把自己的外套塞了进去。
周晚晚的诊所在一楼。水是从门缝里进来的,进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脚踝。她把十七个病人全部转到二楼,其中三个不能走的,是铁手背上去的。
铁手的胸口的伤还没好全。他背完第三个人的时候,蹲在地上喘了很久。
"你行了。"周晚晚说。
"还有一个。"
"没有还有一个了,数过了。"
"那我去帮陆队。"
"你坐下。"
铁手没坐。
宋瑶的档案馆在一楼东侧。那里存着平安堡所有的纸质记录——两百多本笔记本,从末世第一天开始,一本没丢。
水进来的时候,宋瑶正在里面。
她没有先搬自己的东西。她先搬的是最下面那三箱——那三箱是末世前三个月的记录,纸最脆,泡了就烂。
她一箱一箱往三楼搬。搬到第七箱的时候,她摔了一跤,从楼梯上滚下来两阶。
小石头在机房。
机房在二楼,屋顶漏了。水从天花板的缝里滴下来,正好滴在主机的位置。
小石头拿了一块塑料布盖在电脑上,然后自己站在旁边,用身体挡住侧面飘进来的雨。
他淋成了落汤鸡。
余舟上来找他的时候,看见一个十岁的孩子张着双臂站在机器前面,像一只护着窝的鸟。
"你下来。"
"不行。"
"我来挡。"
"你挡不住,你比我高,雨会从我这边进去。"
余舟没话说了。他脱了外套,撑在机房门口,两个人一起淋。
楚楚站在天台上。
她没有下去。
雨水打在她脸上、身上、猫爪上。她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很冷。
她没有动。
"楚楚!"顾衍在下面喊。
风太大,声音传上来的时候已经散了。
"下来!"
楚楚没有回头。
她在看北边。
那片黑色的云层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不是云的缝隙。是有个东西在那里,把云"撑"开了一个洞。
那个东西在动。
它往下落。
落得很慢,慢到楚楚一开始以为是雨。
然后她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风衣,悬在半空中。风衣的下摆在风里翻,但他整个人是稳的,稳得像钉在那里。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楚楚的第一反应是苏锦年。
第二反应是——不是。
苏锦年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这个人的眼睛是金的,那种金不是浅黄,是没有温度的、像金属一样的金。
【跑。】
猫爪在她的掌心里疯狂地按。
"不跑。"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因为我跑了,"楚楚说,"下面那九百个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她往前冲,一步跨上天台的边缘,跳了下去。
风把她往下扯。雨水像石头一样砸在她身上。
她在半空中启动变形异能。
膜翼——
她的背上一亮。
骨翼从肩胛骨那里撑开,一左一右,白色的膜在雨里展开。
只展开了七成。
左边那只撑满了。右边那只撑到一半就卡住了,卡在那里抖了一下,然后像断线的伞一样软下去一半。
楚楚的身体往右一偏。
她在空中失控了三秒。
三秒里她往下掉了大概二十米。
然后她硬生生把右边那只翼又顶开了两成。
六成。够用了。
她拉平了身体,朝那个人飞过去。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比她想象中年轻。看不出年岁,像二十岁,也像四十岁。皮肤很白,白到在黑风衣的领口那里显得很突兀。
他也在看她。
他没有动。他就那样悬在暴雨里,看着她朝自己飞过来。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楚楚的膜翼撑不住了。
它开始崩解——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碎,碎成灰,被雨冲散。
她往前扑了最后一下,落在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膝盖着地,滑了三米才停住。
她抬起头。
那个人还在原地。
他没有趁她落地的时候动手。
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用一种很平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穿过雨声,清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楚楚。"
"99号候选人。"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