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当所有人都来过病房 楚楚昏迷了 ...
-
楚楚昏迷了七天。
她被抬上来的时候,整个平安堡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人喊"安静"之后的安静,是那种人自己就不说话了的安静。北墙的哨兵不吹哨了,厨房的锅铲不敲锅沿了,训练场上那几个练格斗的停下来了。
宋瑶把她安排在二楼最东边那间房。
那间房本来是办公室,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林笙带人把桌子搬出去,换了张床,床单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新的一批,一直没舍得拆封。
周晚晚把医疗站的监护仪搬了上来。
"她心跳多少?"宋瑶问。
"四十二。"
"正常是多少?"
"六十到一百。"周晚晚说,"四十二太低了。"
"会停吗?"
周晚晚没有回答。
她把电极片贴在楚楚的胸口,把输液管接好,然后坐在床边,把手覆在楚楚的手腕上。
治愈系异能的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第一天。
陆沉在门口站了一夜。
是真的站了一夜。他从晚上八点站到早上六点,一句话没说,一步没动。中间宋瑶出来过三次,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头。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进去过一次。
他在床边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弯下腰,把楚楚掉在地上的那只手放回被子里。
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第二天。
林笙在走廊里哭了一场。
不是大声哭,是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完了她站起来,抹了把脸,去厨房安排了一周的伙食。
第三天。
小石头来了。
他不敢进门,站在门口往里看。看了很久,被宋瑶发现了。
"进来。"
"我……"
"进来。"
小石头走进去,站在床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脚。
是一只用绳子编的猫。编得很丑,尾巴比身子还长。
"给堡主的。"他说。
"她现在看不见。"
"我知道。"小石头说,"等她醒了再看也行。"
第四天。
铁手来了。
他的胸口的伤还没好全,走路还是有点僵。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进去,看了楚楚一眼,然后转身出来了。
在走廊上他跟周晚晚说了一句话。
"要是有谁敢趁这时候闹事,"他说,"我第一个撕了他。"
周晚晚说没人闹。
"我知道。"铁手说,"我是说如果。"
第五天。
韩晟和慕容晴一起来的。
这两个人之前互相看不顺眼,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前一后,隔着两步。但他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之后,慕容晴往旁边挪了半步。
韩晟看了她一眼。
"你冷?"他问。
"不冷。"
"那你抖什么?"
"我没抖。"
"你抖了。"
慕容晴没说话。
韩晟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慕容晴接住了。
第六天。
苏锦年来了。
他没进门。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二楼那扇朝东的窗。看了大概十分钟。
宋瑶看见了,下楼来问他要不要上去。
"不上了。"苏锦年说。
"为什么?"
"她醒了看见我,会影响恢复。"
宋瑶没听懂这句话。
苏锦年走了。
他走出平安堡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担心,也不是漠然。
像是在算一道算了很多遍的题,算到最后一步了。
顾衍七天没离开过那把椅子。
他就在床边坐着。吃饭是宋瑶端上来,睡觉是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睡,一次不超过四十分钟。
周晚晚第四天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去睡四个小时。"她说,"我在这儿。"
"不用。"
"顾衍。"
"不用。"他说,"她醒的时候,我不想在别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会醒?"周晚晚问。
顾衍看着床上那个人。
"因为她答应过我。"
"答应你什么?"
"拉钩。"
周晚晚愣了一下。
"那不算。"
"算。"
第七天。
早上七点十二分,楚楚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有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的一角上。
她的视线很模糊。模糊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清楚了。
顾衍的脸在她眼前。
琥珀色的眼睛,很疲惫。下巴上的青色比三天前更重了。嘴唇是干的,裂了一道口子。
"你醒了。"他说。
楚楚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顾衍拿过水杯,用棉签沾了水,涂在她嘴唇上。涂了三次。
"我睡了多久?"她终于说出来。
"七天。"
"七天。"
"嗯。"
楚楚动了动手指。
猫爪从袖口里探出来,按了一下顾衍的手背。
力气很小。
"你一直在这儿?"
"对。"
"吃饭了吗?"
"吃了。"
"睡觉了吗?"
"睡了。"
"撒谎。"
顾衍笑了。
"被你发现了。"
楚楚抬起手。
她的手很沉,抬到一半就有点抖。她用猫爪按了按顾衍的脸。肉垫是粉的,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湿印。
"你去睡觉。"
"不困。"
"你不睡我也不睡。"
顾衍看着她。
"你刚醒。"
"刚醒也不用你管。"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我去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楚楚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顾衍。"
"嗯。"
"谢谢你。"
顾衍没有回头。他停了两秒,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
她试着动了动右手。
变形异能——她想变出骨甲,哪怕一小块。
她的指尖亮了一下。
银白色的骨甲从食指的皮肤下面顶出来,长了一寸。
然后它断了。
断掉的那一小块落在被子上,闪了一下,变成灰,没了。
楚楚看着自己的手指。
猫爪从袖口里探出来,按了按她的掌心。
【没事。】
"嗯。"
【会好的。】
"嗯。"
【真的。】
楚楚闭上眼睛。
"我知道。"她说。
她没有说的是——她刚才试了三次。
三次,一共只长出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