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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当她每天掏空八小时 那一个月, ...

  •   那一个月,是楚楚最累的一个月。

      头三天还好。

      第四天开始,她每天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得扶着墙走。

      第七天,她开始记不住东西。宋瑶问她仓库的钥匙放哪儿了,她想了半分钟才想起来。

      第十二天,她的头发开始掉。洗头的时候一抓一把,周晚晚蹲在旁边看,一句话没说,第二天给她拿了一顶帽子。

      第十八天,她开始流鼻血。不是很多,是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有两滴。

      第二十三天,她晕了一次。

      那天她在地下二层待到第六个小时,眼前突然黑了。等她睁开眼,她已经躺在地上了,脸贴着冰冷的地砖,陈教授在拍她的脸。

      "楚楚。"

      "嗯。"

      "今天到这儿。"

      "还差两小时。"

      "差两小时不会死,硬撑会死。"

      楚楚在地上躺了三分钟,然后自己爬起来了。

      她回到舱前,把手放了上去。

      那天她撑满了八小时。

      第二十四天,顾衍把她从地下室背出来的时候,她在他背上说了一句话。

      "顾衍。"

      "嗯。"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

      "你让我说完。"

      顾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

      "如果我死了,"楚楚的声音很轻,"你别把我的尸体留在下面。"

      顾衍没有回答。

      "带我上去。"她说,"我想看见天。"

      那天之后,平安堡里的人都知道了。

      不是楚楚说的,是宋瑶在白板上写的。

      白板上本来记的是实验时间,从第二十五天开始,多了一行字。

      "堡主今天还没吃饭。"

      第二十六天,那行字还在。

      第二十七天,下面多了几行。是不同的人写的。

      "今天炖了汤,放在门口。——林笙"

      "医疗站的血糖仪给她留了一台。——周晚晚"

      "北墙今天没事,你别操心。——陆沉"

      "我把猫喂了。——小石头"

      楚楚每次从地下室上来,都会在楼梯口停一下,看那块白板。

      她一次都没说什么。

      但她每次都会看很久。

      第三十天,猫爪疯了。

      那天楚楚注到第七个小时,猫爪开始在她掌心里疯狂地按。不是平时那种"按一下",是连续不断地按,像在打电报。

      【停。】

      "还差一小时。"

      【停!】

      "我不能停。"

      【你会死!】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因为如果我停了,"楚楚说,"那八百个人里,有一个十岁的小孩叫小石头,他昨天还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猫。"

      猫爪停了。

      过了很久,它按了一下。

      很轻。肉垫是软的,是暖的。

      【那我陪你。】

      那天下午四点,纳米机器人完成了。

      一百一十七支试管,每一支里都是蓝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一种很淡的光。楚楚的异能在里面,像被装进了瓶子里。

      陈教授把它们装进注射器,一个舱一个舱地打进去。

      蓝色的液体在培养液里散开。

      一开始很慢,像一滴墨水掉进水里。然后它开始变快,变亮,最后整个舱都变成了蓝色。

      第一个胚胎停止心跳是在注射后的第六分钟。

      第二个是第九分钟。

      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已经死了四十一个。

      楚楚站在通道中间,看着两侧那些舱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一百一十七个。

      一百个。

      八十个。

      六十个。

      三十个。

      十个。

      三个。

      一个。

      最后一个是最大的那个培养舱。它在通道的最深处,比别的舱高两倍,里面的胚胎有成年人那么大。

      注射器推进去的时候,蓝色散开了。

      然后,那个胚胎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是金黄色的、竖直的、像蛇一样的眼睛。

      它看着舱外的陈教授。

      然后它看着楚楚。

      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尖叫。

      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直接钻进脑子里的东西。大到地下二层的墙壁裂开了缝,大到培养舱的玻璃一片一片地碎,大到所有人的耳朵都在流血。

      有人摔在地上。

      有人开始呕吐。

      楚楚捂着耳朵,猫爪按在地上。

      【快跑!】

      "不跑。"

      【你打不过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跑。"

      她冲了上去。

      变形异能·完全拟态·战斗形态。

      银白色的骨甲从她的手臂上长出来,一路覆盖到肩膀和胸口。她的五指伸长、弯曲,变成五根弯刀一样的骨刃。

      她跳起来,骨刃刺向那个舱。

      玻璃碎了。

      培养液涌出来,裹着那个胚胎一起往外冲。它在液体里挣扎、扭动、尖叫,金黄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楚楚。

      楚楚的骨刃刺进了它的身体。

      黑血喷了出来。

      那股血是热的,喷在她脸上,烫得她睁不开眼。

      胚胎的尖叫更大了。大到地下二层的顶开始塌,混凝土块一块一块往下掉。大到地面上的丧尸都被震得四散奔逃。大到楚楚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咬着牙,骨刃又深入了一寸。

      再一寸。

      胚胎的身体开始瘪下去。

      它的皮肤变黑、干裂、一块一块地剥落。它的尖叫声变小了,从撕裂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喘息。

      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然后它不动了。

      楚楚跪在地上。

      骨甲从她身上崩解,像碎掉的瓷片一样一块一块掉在地上。她的手变回了手,猫爪变回了猫爪。

      肉垫上沾满了黑血。

      "你做到了。"

      陈教授的声音在发抖。

      楚楚抬起头。

      她看着那些空掉的培养舱。一百一十七个,全空了。蓝色的液体在里面慢慢地沉下去,像死掉的海。

      "还剩下几个?"她问。

      "一个都没有了。"

      "那第二代丧尸王呢?"

      "不会有了。"

      楚楚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往前倒了下去。

      最后一刻,她感觉到的不是疼。

      是猫爪,在她的掌心里,按了最后一下。

      很轻。

      【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当她每天掏空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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