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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当末世里也有圣诞节 末世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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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一百八十天,平安堡迎来了第一个冬天。
气温是在一夜之间掉下来的。前一天还能穿单衣在院子里走动,第二天早上推开门,风像刀子一样从领口灌进去。水管冻裂了三处,菜地里的白菜一夜之间塌成了烂泥,连操场边的丧尸尸体都被冻得硬邦邦,敲上去梆梆响。
赵德厚说这叫"断崖式降温",末世前他看天气预报的时候听过这个词。
楚楚说这叫"要死人了"。
她说对了。
第一周,冻伤十七人,感冒四十三人,两个老人没熬过去。周晚晚的诊所挤不下,把食堂改成了临时病房。霍宗的火系异能一天要烧十几个小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第二周,楚楚做了一件所有人事后都说她疯了的事。
她要过圣诞节。
"什么节?"铁手问。
"圣诞节。"
"哪天?"
"十二月二十五。"楚楚说,"也就是后天。"
"末世里过什么节。"铁手说,"有那功夫不如多囤两车煤。"
"煤要囤。"楚楚说,"节也要过。"
"为什么?"
楚楚看着他。
铁手的外套破了个洞,棉花从里面支棱出来,被他用一根铁丝别住了。他的手上有冻疮,裂了口子,用胶布缠着。
"因为你们快垮了。"楚楚说。
铁手愣住。
"不是身体垮。"楚楚说,"是这里。"她抬起猫爪,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人冻着冻着,先是手指头麻,然后是脚,然后是心。心和手指头不一样,手指头冻坏了会长回来,心冻坏了不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圣诞节怎么办?"陆沉问。
楚楚开始分派任务。
没有圣诞树,她让沈鹤用废钢筋焊了一棵。两米高,枝桠是钢筋弯出来的,焊点磨得很糙,沈鹤的手上烫了两个泡。
没有彩灯,她让余舟想办法。余舟用精神力做出了一片悬浮的光点——不是真的发光,是把每个人视网膜上的信号改了一点点,让大家"看见"了光。这件事他做了三个小时,做完之后躺了一下午。
没有礼物,她让每个人做一件小手工。
林笙用木头雕了一把小斧头,巴掌大,刃口开得很好,能削苹果。她雕的时候林小禾在旁边看,看了一个下午,末了说:"师父,我也想要一把。"
周晚晚用布缝了一个猫玩偶,胖的,圆的,缝到最后发现忘记留耳朵的口子,只好又拆了一遍。
宋瑶用纸折了一本书——不是折纸书,是真的用纸订了一本,A4纸对折,用针线缝了书脊,每一页都写了字。她写的是平安堡的名单,六百一十四个名字,一个不落。
陆沉用雷系异能做了一个会发光的小球,玻璃球里封着一团蓝色的电弧,捧在手里暖暖的,能亮一整晚。
赵德厚酿了米酒,用最后那点粮食酿的,一共不到十斤。他本来想留着过年的,被楚楚一句话说动了——"你留着,说不定留不到过年。"
刘建国贡献了白菜炖粉条。他种的白菜冻死了七成,剩下三成他全砍了,一棵不留。
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上七点。
平安堡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大厅是原来的食堂改造的,能装两百人,今天挤了三百多,后面的人站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钢筋圣诞树立在最中间,上面挂满了东西——不是彩灯,是纸条。每个人在上面挂了一张,写自己想要什么。楚楚挂的是"明天不下雨",顾衍挂的是"她活着",小石头挂的是"一台能跑的电脑",周晚晚挂的是"希望明年这个时候,不用再改病房"。
余舟的光点在圣诞树上方飘着,五颜六色的,缓缓转动。
孩子们围着树转圈,仰着头,眼睛亮得吓人。有几个是末世后出生的,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有一个小女孩伸手去抓那些光点,抓了个空,又抓,又空,最后咯咯笑着扑进她妈妈怀里。
大人们坐在长条桌边上。
赵德厚的米酒一人一小杯,倒完就没了。有几个年轻人把自己的那杯倒给了老人,被老人推回去,推了两次。
铁手在食堂窗口打饭。每打完一勺,他会偷偷多给小孩加一块肉。加的时候他低着头,装作是在舀菜,动作很快,但每次都被林小禾看见。林小禾每次都拍手。
慕容晴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只流浪猫。猫被她摸得直打呼噜,呼噜声大到旁边的人都能听见。慕容晴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
林笙和林小禾在更远的角落里比斧头。两个人各拿一把,互相碰,当当响。林笙故意让自己的斧头被磕出去,林小禾赢了,高兴得跳起来。
陆沉和余舟在下棋。
陆沉输了。
他的雷系异能不受控制地噼啪响了两声,指头上冒出两朵小火花。
"你输不起。"余舟笑着说。
"我没输。"
"你连输三把。"
"这把不算。"
"这把怎么不算?"
"你作弊。"
"我怎么作弊了?"
"你——"陆沉憋了半天,"你读我脑子了。"
余舟笑得更厉害了。"我读你脑子还需要作弊?你下一步要下哪儿,脸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陆沉的耳朵红透了,一把把棋盘推乱。
周晚晚和宋瑶坐在窗边说话。
周晚晚的眼眶是红的。宋瑶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又红了。宋瑶又递了一张。
她们在说什么,楚楚没听见。
她也不打算去听。
顾衍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再靠近。
"你开心吗?"他问。
楚楚看着大厅里这一片人。
三百多个人,挤在一个漏风的屋子里,喝着十斤米酒,吃着三成收成的白菜,围着一棵钢筋焊的树。外面的世界是零下十几度,是丧尸,是土匪,是造神计划,是八个月后要醒来的东西。
"开心。"她说。
"末世里也能开心?"
"末世里更要开心。"楚楚说,"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顾衍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猫爪。
"那今天开心就够了。"
楚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远处有人在唱歌。
是末世前的一首老歌,唱的人跑调跑得厉害,第二句就找不着调了,第三句干脆自己编了词。但没有人让他停。唱到一半,有人跟着哼,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最后半个大厅都在哼。
那个调子飘在屋顶下面,绕着那棵钢筋树转了一圈,从门缝里挤出去,散在零下十几度的夜色里。
猫爪按了按顾衍的掌心。
【我喜欢你。】
楚楚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闭嘴。"
【我不。】
顾衍低头看着她。"它又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它明明在按。"
"它在——"楚楚的耳朵烧得发烫,"它在挠痒痒。"
顾衍看了她两秒钟。
他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握紧了那只猫爪,拇指在肉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远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那是沈鹤用钢管做的钟,挂在操场边上,平时用来报时和预警。今天它被敲了十二下,一下一下,声音沉,传得很远。
末世第一百八十天,结束了。
平安堡的冬天很冷。
但平安堡的人,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