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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当她昏睡了三天 楚楚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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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不是血,是消毒水。
然后是桂花。
很淡的一点甜味,压在消毒水底下,像一根细线从窗缝里钻进来。她后来才知道,那是周晚晚从花圃里剪的三枝桂花,插在床头一个输液瓶里。
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被子是白的。
她花了大概十秒钟,才想起来白色在末世里意味着什么——干净的东西都死了,活着的东西都是脏的。这间屋子白得过分,白得可疑。
"你醒了?"
楚楚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一枚胸针——一朵蓝色的花,珐琅的,很小。
"我叫林远舟。"他说,"医生。"
"我在哪?"
"平安堡。你的平安堡。"
猫爪在被子上按了一下。
"我怎么回来的?"
林远舟站起身,去门口把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一格,回来的时候才开口。
"有人把你送回来的。穿黑色风衣。"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他说他叫什么?"
"苏锦年。"林远舟看着她,"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我们转告你。"
"什么话?"
林远舟顿了一下。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楚楚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猫爪还是猫爪,黑色的,毛茸茸的,粉色的肉垫。但它不发光了。前几次战斗之后它会发一点微光,像烧红的铁丝慢慢冷下去的那种光。现在它完全是正常的,安静的,像一只普通的手。
【你昏了三天。】
"三天?"
【对。】
"发生了什么?"
猫爪沉默了一秒钟。
【周晚晚用治愈系异能救了你。】
【陆沉用电磁屏障帮你挡住子弹。】
【慕容晴在通道口冻了一堵冰墙,把追兵堵在里面。】
【铁手一拳打飞三个黑衣人。】
【顾衍——】
"顾衍怎么了?"
猫爪不说话了。
楚楚的猫爪在被子上收紧,抓皱了一小片布。
"说。"
【顾衍跪在手术室外面。】
"跪着?"
【跪了三天。】
楚楚的鼻子酸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是疼,不是累,是鼻梁深处突然涌上来的一股热,往上顶到眼眶后面,把眼睛撑得发胀。
她前世活了三年,哭过两次。一次是死的时候,一次是更早,看见第一个死在她面前的人。
这是第三次。
"他在哪?"
【门外。】
楚楚掀开被子。
"诶——"林远舟伸手想拦,"你的伤口还没长好,周医生说至少要——"
楚楚已经下地了。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她扶住床沿,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
"三天没吃东西,你会低血糖。"林远舟说,"而且你左肋下的贯穿伤——"
"我知道我有什么伤。"楚楚松开床沿,往门口走,"比你清楚。"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应急灯亮着,投下惨绿色的一小片光。
顾衍靠坐在走廊墙边的地上。
他穿着三天前那件衣服,外套搭在肩上,没穿进去。头仰着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的脸色很差,颧骨明显了一圈,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阴影,嘴唇干裂,裂口上结着暗色的痂。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还握着那把求生刀。
刀没有入鞘。
楚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离他半米的地方蹲下。
顾衍听到了动静。
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楚楚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感觉。就像一块玻璃从中间裂开,裂纹往四面八方跑,然后整块塌下去。
他站起来。
动作很急,急到膝盖撞到了墙,撞得闷响一声,他好像没感觉到。
然后他伸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她的猫爪被迫按在了他的后背上,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锁骨,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擂,一下一下,撞在她的颧骨上。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楚楚抬起手,猫爪按了按他的背。
"我回来了。"
"你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
"我活着回来了。"
"你差点没活着回来。"
"但我活着回来了。"
顾衍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闪了一下,又稳住。远处传来推车的声音,有人在喊"三床的换药"。再远一点,食堂的方向飘来一点炖白菜的味道。
楚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三天没睡。】
"我知道。"
【他也没怎么吃。】
"我知道。"
【林笙劝过他,被他骂走了。周晚晚劝过他,被他瞪回去了。陆沉说要替他守,他说不用。】
"我知道。"
猫爪按了按他的背。
肉垫软软的,暖暖的。
像是在说"我在"。
顾衍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指节插进她的头发里。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吹在她的头顶。
"楚楚。"
"嗯。"
"下次不许一个人去。"
"好。"
"认真的。"
"认真的。"楚楚说,"下次我带你。"
顾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低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带你。"楚楚的猫爪按了按他的手背,"你在门口等我,等了三天。下一次我不让你在门口等了。我让你跟我一起进去。"
"你——"
"你不是累赘。"楚楚打断他,"你是我唯一一个,不用解释就知道我要干什么的人。这个人我带着,比带十个异能者有用。"
顾衍看着她。
走廊的绿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睛里的那块碎玻璃慢慢合起来了。
"好。"他说。
"好什么?"
"好,下次一起。"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哭了。】
"我知道。"
【你没看见。】
"我不用看见。"楚楚说,"我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