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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当花店迎来春天 末世第七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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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七百五十二天,楚楚的花店,生意好起来了。
不是因为花好看的那种好。是因为末世里的人缺这个东西。
花不顶饿,不挡风,不能治病。
可人路过花店,会停下来。
停下来看三秒,然后走。
楚楚数过,一天能有一百多个人停下来看。看的人里,十个会进来。进来的十个里,三个会买。
“他们买回去干什么。”林小禾问。
“摆着。”
“摆着有什么用。”
“摆着能看见。”楚楚说,“看见就想起来,末世前也有这样的东西。”
林小禾把一盆土扛进来,放在墙根。
她十九,瘦,两条胳膊跟竹竿似的,扛一盆五十斤的土,走两步歇一下。
“师父说我该练胳膊。”她说。
“你师父说得对。”
“可我不想练胳膊。”林小禾说,“我想养花。”
“那你养。”
“师父说养花不能砍丧尸。”
“你师父说得也对。”
林小禾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土。
“楚姐。”
“嗯。”
“那我到底练哪个。”
“都练。”楚楚说,“砍丧尸的砍丧尸,养花的养花。人不能只有一只手。”
林小禾想了想,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上有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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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慕容晴来了。
她站在花店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流浪猫。
猫是灰的,一只耳朵缺了一块。它趴在慕容晴胳膊上,眯着眼。
“楚楚,给我一束花。”
“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
“送给谁。”
慕容晴把脸往猫身上埋了一下。
“送给铁手。”她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楚楚从花桶里抽出一束白百合。
百合是她自己种的。种在花店后头的小院里,用的是周晚晚从医院偷出来的营养液瓶子当花盆。
她把花用报纸包上,包了两层。
“百年好合。”她说。
“这四个字现在说出来,”慕容晴说,“有点可笑。”
“怎么可笑。”
“末世里哪有一百年。”
“那就好合十年。”楚楚说,“十年以后再续。”
慕容晴笑了。
她接过去,掏出平安币。
币是新的,背面那个猫爪印得清清楚楚。
楚楚接钱的时候,多看了那张币一眼。
“你最近见过旧的币吗。”她问。
“什么旧的。”
“折过很多次的,边缘起毛的。”
慕容晴想了想。
“见过。”她说,“上周在城西收东西,一个小孩拿着一张,要跟我换糖。我说我没有糖,他就走了。”
“小孩多大。”
“七八岁。”
“他一个人?”
“一个人。”慕容晴说,“我以为他是城里跑丢的。”
“铁手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慕容晴说,“夜里睡不好,翻来覆去。他说他梦见自己还在那个实验室里,躺在一张铁床上,头顶的灯很亮。”
“他跟你说这些。”
“说过一次。”慕容晴说,“说完第二天,他跟我说他没说过。”
“你信吗。”
“我信。”慕容晴说,“他那个梦,我一直陪着他做。”
楚楚把币收进抽屉。
抽屉里,躺着那张被描过的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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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是在这时候动的。
楚楚的右手撑在花桶沿上。黑爪子,粉肉垫。
它按了按桶沿。塑料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好幸福。】
“对。”
【我们也幸福吗。】
“对。”
【那你什么时候和顾衍结婚。】
楚楚手一抖,差点把花桶掀了。
“……你闭嘴。”
猫爪又按了一下。
按在那束还没卖出去的康乃馨的花瓣上,花瓣塌下去一点点。
它按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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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晚晚和王秀兰来了。
两个人抬着一个大铁桶。
“给我们一盆。”周晚晚说。
“医院用?”
“医院东头那间。”周晚晚说,“就是那个会数数的女人住的。”
楚楚挑了一盆绿萝。
绿萝好养,不见太阳也活。
“她怎么样。”
“会写字。”周晚晚说,“我问她疼不疼,她写‘不疼’。我问她饿不饿,她写‘饿’。我问她想不想出去,她写——”
周晚晚停了一下。
“她写什么。”
“她写‘不敢’。”
王秀兰在旁边接话。
“她夜里不睡。”王秀兰说,“我值夜班,三点钟过去看,她坐在床上,眼睛睁着,两只手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动。”
“动手干什么。”
“数数。”王秀兰说,“我在门口看了十分钟,她数了十分钟。”
楚楚把绿萝装进袋子,递过去。
“你们看着她。”
“看着呢。”周晚晚说,“午给她加了半碗粥。”
“她吃了?”
“吃了。”周晚晚说,“吃得很慢,一口嚼三十下。她自己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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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楚楚拿对讲机呼叫北边。
“顾衍。”
“在。”
信号有杂音。他在矿区,离堡四十里。
“我问你一件事。”
“问。”
“北边那九万多个,”楚楚说,“里头有没有活人。”
对面安静了两秒。
“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顾衍说,“它们在我这儿是亮的。活人是另外一种亮。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里头,没有一个是活的。”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昨天又少了一个。”顾衍说,“少的那个,是三天前开始往南走的。”
楚楚握着对讲机。
“往南走到哪了。”
“进城了。”
“现在在哪。”
“在城西。”顾衍说,“它站在城西一个院子里,站了两天,没动。”
“那个院子是谁家。”
“不知道。”顾衍说,“我只知道院子里没有人。”
楚楚沉默了几秒。
“顾衍。”
“嗯。”
“它手里有没有东西。”
对面又安静了两秒。
“有。”顾衍说。
“什么。”
“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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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楚楚去了城西。
林笙跟着,斧子挂在腰上。
“那个小孩,”楚楚说,“七八岁,拿着一张旧平安币要换糖。”
“一个人?”
“一个人。”
城西那一片,房子塌了一半。楚楚挨家挨户地问,问到第七家,问出来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
“你说的是小豆子。”她说。
“他住哪。”
“不住哪。”老太太说,“他睡在巷子那头那个屋。屋里没人了,他爹妈去年冬天没的。”
“他吃什么。”
“不知道。”老太太说,“我有时候给他一个窝头。”
楚楚道了谢,往巷子那头走。
门是虚掩的。她推开门。
屋里空。一张床,一个纸箱,一只碗。
墙上贴满了纸。
不是贴的,是按的。用图钉,一张一张,按得密密麻麻。
楚楚走近了看。
纸上全是数字。
从一号写到九十八号,一个号一行。行与行之间用尺子打过线,直得不像手画的。
林笙在后面吸了一口气。
“这谁写的。”
“不知道。”
“小孩写的?”
“小孩写不了这么直。”楚楚说。
她伸出手,用猫爪的尖,把最上面那张纸挑开。
纸底下,还有一张。
这一张上,只写了一个数。
九十九。
后头没有线,没有格子,什么都没有。
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九十九。
猫爪按在那张纸上。
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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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铁手来接慕容晴。
他走到花店门口,站住了。
他这个人个子大,肩膀宽,站在门口,把半边日头都挡了。
“我来晚了。”
“不晚。”慕容晴把花从屋里拿出来,递给他。
铁手接过去。
他这个人一辈子没拿过花。他捧着那束白百合,两只大手拢着,像捧着一只鸟。
“好看。”他说。
“你要说点别的。”
“说什么。”
“什么都行。”
铁手憋了半天。
“明年,”他说,“明年我还来买。”
慕容晴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铁手的脖子红了。
流浪猫在他脚边蹭了一圈,被他一脚差点踩到,猫跳开,冲他龇牙。
楚楚在门口看着,没说话。
她的右手垂着。
猫爪摊开,五个尖都伸着。
它没按任何东西,只是摊着。
像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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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黑的时候,铁手没走。
他站在花店门口,一直没动。
慕容晴拉了他一把。
“走啊。”
“等会儿。”
“等什么。”
铁手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按在心口那个位置。
“它响了。”他说。
慕容晴的脸白了。
楚楚从店里走出来。
“什么东西响了。”
铁手的手还按在胸口。
“这个。”他说,“造神计划给我装的那个。管心脏的。远程的。”
“它响了多久了。”
“三年没响。”铁手说,“今天下午三点开始响。一下一下,跟敲钟似的。”
“响了几下。”
铁手抬起头。
“我数着呢。”他说,“到刚才为止,九十八下。”
花店门口,风停了。
慕容晴怀里的猫,忽然竖起了耳朵。
楚楚的右手抬起来。
猫爪在半空中,五个尖都伸着,一点一点地收拢。
收成一个拳头。
它没有按下去。
它只是握着。
像在等第九十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