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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当三方归一. 末世第六百 ...

  •   末世第六百四十天,北城区只剩一家了。

      不是打剩下的那种只剩。是走着走着,另外两家自己没了。

      早上开会,宋瑶把三张纸摊在桌上。

      “第一张,候选人联盟。”她说,“十六个人,死的死,散的散。审判者死后第二天,走掉九个。第五天,剩下的七个在城东打了一架,打完各自走各自的。”

      “为什么打架。”

      “为了争谁当头。”宋瑶说,“没有头了,就想当头。”

      “现在还剩几个。”

      “四个。”宋瑶说,“四个里头三个在城西要饭,一个进了我们堡。”

      “哪个进来了。”

      “邢汛。”

      楚楚抬起眼。

      “他一个人来的?”

      “不是。”宋瑶说,“他带了三十六个。”

      ---

      邢汛是上午十点进的堡。

      三十七个人,排成一列,从东门走到会议室。走得很整齐,一步都不乱。

      他们身上的衣服是统一的灰色。不是平安堡发的那种灰,是那种洗了很多次、领口都磨白的灰。

      周晚晚在门口给他们量体温。量到第十九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们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没人答。

      量到第三十二个的时候,周晚晚发现那个人的袖子里有东西。

      她把袖子撸上去。

      胳膊上有一个刺青。一个数字。

      “编号?”周晚晚问。

      那人把手缩回去。

      “不是编号。”他说,“是格子。”

      ---

      会议室里,三十七个人站着,楚楚坐着。

      “你们要什么。”她问。

      邢汛往前站了半步。

      他三十来岁,瘦,左边眉毛断了一截,是旧伤。

      “我们要一个户口。”

      “户口?”

      “就是有人说一声:这个人,是这儿的。”邢汛说,“不是候选人的‘这儿’。是人的‘这儿’。”

      楚楚没说话。

      “我们有编号。”邢汛接着说,“从六十三号到九十九号。三十七个格子。造神计划给我们一人一个格子,格子上写着我们的号,号下面写着我们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

      “杀人。”邢汛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杀。”邢汛补了一句,“我没杀过。三十七个人里,杀过的十一个。”

      “那十一个呢。”

      “在后面站着。”

      楚楚往后看了一眼。

      最后排站着十一个人。都低着头。

      “他们怎么办。”楚楚问。

      “你定。”邢汛说。

      “我定什么。”

      “定他们算人,还是算号。”邢汛说,“你要是说他们算号,我现在就带他们走。走到哪算哪。”

      楚楚把手放在桌上。

      黑猫爪,粉肉垫,五个尖。

      她把桌上的那张名单纸翻了个面,让有字的那面朝下,然后抬起猫爪,按在纸背上。

      “我不定。”她说。

      “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算他们自己。”楚楚说,“杀过人的,杀过几个人,宋瑶记下来。记下来不等于算账。”

      “不算账?”

      “末世里算不完的账。”楚楚说,“要算,先把活人算明白。”

      邢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对着那三十六个人说了一句话。

      “脱衣服。”

      三十六个人愣了一下。

      “外头那件灰的。”邢汛说,“脱了。”

      他自己先脱。灰色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墙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六件灰外套,在墙角堆成一小堆。

      林笙在门口看着,看到第二十件的时候,把消防斧换了只手。

      “楚姐。”他压着嗓子。

      “嗯。”

      “他们里面穿的什么。”

      “内衣。”楚楚说。

      “不是。”林笙说,“他们里面穿的,是花衬衫、碎花裙子、校服、带帽兜的卫衣。”

      楚楚没说话。

      “我猜,”林笙说,“那些灰衣服底下,本来都有一个人。”

      ---

      中午,第二张纸。

      宋瑶念:“丧尸军团,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全部在北边矿区一带,没有向南移动。指挥权——”

      她停了一下。

      “指挥权归顾衍。”

      “你就这么写。”楚楚说。

      “我该写什么职务?”

      “写名字。”楚楚说,“写‘顾衍’。不要写职务。”

      “为什么。”

      “因为一写职务,”楚楚说,“后头就得跟着写级别。写级别,就要排大小。一排大小,就要有人不服。”

      宋瑶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个名字,写完,把笔帽扣上。

      “楚楚。”

      “嗯。”

      “第三张纸我念不了。”

      “为什么。”

      宋瑶把第三张纸推过来。

      纸上是空的。

      “因为我们这一家,”她说,“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

      下午,楚楚上了城墙。

      林笙跟着上去了。他拎着斧子,一边走一边把斧柄上的胶布重新缠了一圈。

      “楚楚。”他说,“你现在是北城区最大的头了。”

      “不是头。”

      “那是什么。”

      “协调员。”

      林笙把胶布咬断。

      “有什么区别。”

      “头是别人叫的。”楚楚说,“协调员是我自己选的。”

      “选这个干什么。”

      “因为‘头’这个字压人。”楚楚说,“我一叫头,下头的人就得抬着头看我。抬久了脖子疼。”

      林笙想了想。

      “你说得对。”

      他往城下看了一眼。

      城下那片空地,以前是停尸坑,现在填平了,种上了菜。菜是从城外挖回来的野苋菜,周晚晚说能吃,林笙就种了一大片。

      绿油油的一块。

      “楚楚。”林笙又说。

      “嗯。”

      “协调员管不管种菜?”

      “不管。”

      “那我种。”

      “你种。”

      林笙满意地点了点头,扛着斧子下了城墙。

      楚楚一个人站着。

      风从北边来,带着一点凉。

      她的右手撑在墙垛上。猫爪抠进砖缝,抠了两下,抠出一点碎末,风一吹,全散了。

      【你想当什么。】

      “协调员。”

      【不好听。】

      “好听的都压人。”

      猫爪松开,五个尖在砖上敲了一下。

      很轻。

      一下。

      ---

      傍晚六点,出事了。

      东门的岗哨跑上来报信的时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姐!门口——门口来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丧尸。”

      楚楚抓起对讲机。

      “林笙。”

      “在。”

      “东门,一只丧尸。别打。”

      “不打?”

      “不打。”

      她下城墙的时候,陆沉已经到了。他站在东门内侧,两只手插在兜里,没拔刀——他不用刀,他用电。

      “它就站在那儿。”陆沉说,“站在门外头,隔着二十米,不动。”

      “多长时间了。”

      “十七分钟。”

      楚楚从观察口往外看。

      天快黑了。

      门外站着一只丧尸。

      它很瘦,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脚上没有鞋。

      它站在那儿,低着头,两只手垂着。

      不扑,不叫,不走。

      “它要干什么。”陆沉问。

      楚楚没答。

      她盯着那只丧尸。

      盯了大概十秒钟,她忽然转过头。

      “老赵头在哪。”

      “在家。”陆沉说,“他今天拉肚子,周晚晚让他躺着。”

      “把他叫来。”

      “叫一个拉肚子的来看丧尸?”

      “叫。”

      ---

      老赵头是被人扶着来的。

      他七十多了,两条腿细得像柴火,进观察室的时候还在骂。

      “我拉了一天!你们——”

      他抬起头,从观察口往外看了一眼。

      他不骂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老徐。”他说。

      楚楚转过头。

      “你认识。”

      “他是我们那片的。”老赵头的声音抖了,“卖豆腐的。他每天天不亮起来磨豆腐,磨完推车出去卖,车上挂一个铜铃,摇起来叮叮响。”

      “你确定是他。”

      “他走路外八。”老赵头说,“左边肩膀塌。他年轻时候挑担子挑塌的。”

      楚楚往外看。

      那只丧尸,左边肩膀确实是塌的。

      “他死了多久了。”她问。

      “没死。”老赵头说。

      “什么。”

      “他是被叫走的。”老赵头说,“那天夜里,有人叫名字,叫到他,他应了一声,然后人就出去了。出去以后没回来。”

      “十七个人里的一个。”

      “十七个里的第一个。”

      屋里没人说话。

      外面那只丧尸,忽然动了。

      它抬起手。

      抬起那只灰扑扑的、指甲都黑了的手,往门板上敲。

      一下。

      两下。

      三下。

      老赵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敲门一直敲三下。”他说,“他在我们那片送豆腐,敲门从来只敲三下。敲四下人家以为讨债的,不开门。”

      楚楚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敲完第三下,垂了下去。

      然后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外的地上。

      放完,它转过身,往北走了。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进黑里。

      “去看那是什么。”楚楚说。

      门开了一条缝。林笙探出去,弯腰把东西捡起来,跑回来。

      是一张纸。

      纸上印着一排编号。

      第一排,从一号到九十八号。

      每一个号后面,都用笔划了一道。

      划得很整齐,一道一道,全是斜的。

      第九十九号后面,没有划。

      那一行是空的。

      楚楚盯着那一行。

      她的右手抬起来,猫爪摊开,五个尖都伸着。

      它按在那张纸上。

      按在第九十九号那一格上。

      猫爪没有动。

      老赵头在旁边,弯着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节捏得发白。

      “楚楚。”他说。

      “嗯。”

      “那九十八个,”陆沉说,“是被划掉的。”

      “我知道。”

      “划掉是什么意思。”

      楚楚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要去问一个人。”

      “问谁。”

      楚楚往门外看。

      北边,黑得什么都没有。

      “去问那个会数数的。”她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当三方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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