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当他做出选择 末世第六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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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六百三十天，顾衍做了一个决定。
他说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在早上，食堂，两个人坐着吃粥。
粥是稀的。米少水多，喝下去不顶饿，但热。
"我要当丧尸王。"顾衍说。
楚楚的筷子停在半路。
"你疯了。"
"没疯。"
她把筷子放下。
她的右手在桌子底下。猫爪收紧了，五个尖抠住自己的裤腿。
"你说清楚。"
"0号要走。"顾衍说，"协议是你定的。新身体造好，他带着丧尸军团出城，永远不回来。"
"我知道。"
"他走了，十万只丧尸没人管。"顾衍说，"不是没人喂。是没人'指'。"
"指什么。"
"指方向。"顾衍说，"丧尸不是自己走的。它们跟着一个念头走。这个念头以前是0号的。0号一撒手，十万只丧尸就散了。"
"散了不是好事吗。"
"散了是坏事。"顾衍说，"散开的丧尸，不会往城外走。它们会往人多的地方走。北城区周边还有两万多个活人，散在镇上、村里、矿上。"
楚楚没说话。
"十万只散开的丧尸，"顾衍说，"走遍北城区，要两个月。两个月以后，这两万个人，一个不剩。"
"所以你要管。"
"我要管。"
"你可以不管。"
"我不能。"顾衍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是0号的备份。"
楚楚抬起眼。
"你不是0号。"她说，"你是顾衍。"
"我是顾衍。"他说，"可我也是0号的备份。他造的东西，他撒手了，我接着。"
"你接得住吗。"
"不知道。"顾衍说，"我连异能都没有。"
"那你怎么接。"
"用右眼。"他说。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金的。
"这一成在他身上待了三年，在我身上待了两年。"顾衍说，"它认得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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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凉了。
楚楚端着碗，没喝。
"你跟谁商量过。"她问。
"没跟谁。"
"那你今天才跟我说。"
"我昨天想了一夜。"顾衍说，"我想了一夜，最后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坐不住。"他说，"你让我坐着，占着第一百个格子，我坐得住。可这是坐着。丧尸军团那个事，坐着管不了。"
"那要怎么管。"
"要站着管。"顾衍说，"要走到它们中间去。"
楚楚把碗放下了。
"你会变成怪物吗。"她问。
"不会。"
"万一呢。"
"因为有你。"
"我要是不在呢。"
顾衍看着她。
琥珀色的那只眼睛看着她。金色的那只也看着她。
"那就杀了我。"他说。
楚楚的手在桌子底下。
猫爪收紧了。
五个尖，抠进裤子的布里，抠出五个小洞。
她没有松。
她也没有更用力。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松开了一点。
"好。"她说。
"好什么。"
"好。"楚楚说，"你要是变了，我杀你。我说到做到。"
顾衍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你做得到。"顾衍说，"你连审判者都杀得下去。"
楚楚没接话。
她抬起手，把右手放在桌上。
黑猫爪，粉肉垫，五个尖。
她把手背翻过来，摊在桌子中间。
顾衍伸手，把他的手按了上去。
猫爪在他的手心底下，按了一下。
很轻。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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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开会。
这次会开得很短，因为没什么好争的。
陆沉第一个跳起来。
"不行！"
"哪里不行。"
"他没异能！"陆沉说，"十万只丧尸，领头的是个没异能的？你让他拿什么管？拿刀？"
"拿刀。"顾衍说。
"你那把刀砍得了几只。"
"砍不了几只。"顾衍说，"但我要砍的时候，它们会看。"
"看什么。"
"看我的右眼。"顾衍说，"它们认这个。"
陆沉坐下了。
他坐下去的时候，把椅子踢得响了一声。
"我不赞成。"
"我知道。"
"我不赞成，但我也不拦。"陆沉说，"我拦不住你，我拦得住我自己的嘴吗？我也拦不住。所以我还是说了。"
周晚晚第二个开口。
"我给他查过身体。"她说。
"什么时候。"
"上个月。"周晚晚说，"他来量血压，我顺便多查了几样。"
"结果呢。"
"结果不好。"周晚晚说，"他的右眼这一成，跟他的脑子连着。连得很深。深到，我有时候分不清哪句话是他说的，哪句话是那个东西说的。"
"有多深。"
"我举个例子。"周晚晚说，"上个月他感冒，我让他吃药。他说'我不吃，我有两层皮'。"
"然后呢。"
"然后他吃了。"周晚晚说，"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是他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楚楚问。
"我的意思是，"周晚晚说，"他要是去接管丧尸军团，那个'连着'的地方，会越来越深。"
"深到什么程度。"
"深到有一天，'顾衍'和'0号'这两个，分不开了。"周晚晚说，"分不开的那天，你要杀的，到底是谁？"
楚楚看着顾衍。
顾衍也看着她。
"那就看那天我还在不在。"他说。
"你这句话不是回答。"周晚晚说。
"我知道。"顾衍说，"我没有别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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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号是最后一个说话的。
他坐在楚楚右边，穿着那件灰色的衣服，赤着脚。
这些天他一直学着穿鞋，学不会。鞋穿上，走两步就掉。
"交接有三天。"他说。
"怎么交接。"
"第一天，我把'方向'给他。"0号说，"就是让丧尸往哪走那个念头。这个好给，我抓着他的手，按住，十几个小时。"
"第二天呢。"
"第二天，我带他走一圈。"0号说，"北城区，城东到城西，山前到河边。让他看一遍他要看的东西。"
"第三天呢。"
"第三天我走。"0号说。
"你去哪。"
"北边。"他说，"矿区。底下全是空巷道。"
"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的。"0号说，"出城，永远不回来。"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指。
"我这双手，"他说，"用了五天。五天里我摸过的东西，比过去三年多。"
"你摸了什么。"
"碗，衣服，楼梯扶手。"0号说，"还有林小禾的斧子。她让我摸的。"
"斧子有什么好摸的。"
"她说，摸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劲。"0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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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举手。
"楚姐。"
"说。"
"服务器里那六千一百零三个人，"他说，"怎么办。"
"放。"
"什么时候放。"
"顾衍接手以后放。"楚楚说，"先放小孩。"
"我排好队了。"小石头说，"老头一排，小孩一排，数数的那个女的，我单独给她一排。"
"你排这个干什么。"
"因为放的时候要有顺序。"小石头说，"小孩先。小孩等不了。"
"我知道。"楚楚说，"你昨天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小石头说，"因为我怕你忘。"
楚楚看着他。
"我不忘。"
"你忘了我的生日。"
"我补了三个鸡蛋。"
"还没补。"
"今天补。"
小石头低下头，笑了。
他笑完，又抬起头。
"楚姐。"他说，"顾衍哥走了以后，谁来管那些被叫走的人。"
屋里又静了。
那十七个。王瘸子，赵桂芳，老徐，卖豆腐的，修鞋的，守库房的老头子。
"我管。"顾衍说。
"你怎么管。"
"我在北边。"顾衍说，"他们在北边。我去了，就找。"
"找到了怎么办。"
"找到了，"顾衍说，"我一个一个叫回来。"
"叫得回来吗。"
"不知道。"顾衍说，"但他们在底下听见有人叫，才答应的。现在有人在地面上，一个一个叫回去。"
他停了一下。
"叫名字这个事，"顾衍说，"我每天都在做。"
楚楚转过头看他。
"你每天做什么。"
"点名。"顾衍说，"我每天早上起来，把记得的人点一遍。"
"点一遍多少。"
"七百多个。"顾衍说，"点完天就亮了。"
"现在呢。"
"现在更多了。"顾衍说，"现在八百多，加上六千多个，加上那十七个。"
"点得完吗。"
"点不完。"顾衍说，"点不完就接着点。反正天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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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顾衍生平第一次，往北走。
他带的东西很少。
一把求生刀，在腰上。
一件外套，楚楚的，太大，他穿着像借的。
三个煮鸡蛋，是楚楚早上煮的，小石头那份，他先吃了两个，第三个塞进了顾衍的兜里。
"还有一个呢。"楚楚问。
"给顾衍哥。"小石头说，"他路上吃。"
林笙送他到山口。
送到山口，林笙停住了。
"我送到这儿。"他说。
"为什么到这儿。"
"因为我斧子砍不过丧尸。"林笙说，"我是力量系，不是傻子。"
顾衍笑了。
"你回去吧。"
"你保重。"
"我知道。"
林笙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衍。"
"嗯。"
"你要是变了，"林笙说，"你先冲我来。"
"为什么。"
"因为我跑得快。"林笙说，"我跑得快，能回去报信。"
顾衍点点头。
"我不冲你来。"
"那你怎么。"
"我往回跑。"顾衍说，"我跑不掉的时候，我自己跪下。"
林笙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抬手，拍了一下顾衍的肩膀。
拍得很重。
"行。"他说，"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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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楚楚上了城墙。
北边的山口，看不见人。
风很大。她把外套裹紧了。
0号站在她旁边。
他明天才走。今天他来站最后一夜。
"楚楚。"
"嗯。"
"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他要走，是我带走的。"0号说。
"不是你带走的。"楚楚说，"是他自己要去的。"
"他为什么要去。"
"因为他是他。"楚楚说。
0号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了指北边。
"那个敲地板的。"他说。
"怎么。"
"不是第四样。"0号说。
楚楚转过头。
"那是什么。"
"是第零样。"0号说。
"第零样是什么。"
"造神计划之前，还有一批。"0号说，"那一批没有名册，没有编号，没有格子。他们比我还早。"
"早多久。"
"早到，连我都不记得他们叫什么。"0号说，"我只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不是被造出来的。"他说，"他们是自己长出来的。"
风从北边灌过来。
楚楚的右手垂在墙垛上。
猫爪摊开，五个尖都伸着。
它没有按下去。
它只是摊着，像在等。
远处的山口，黑着。
黑的那头，十万只丧尸站着，没有动。
它们也在等。
等一个人走过去，站在它们中间，抬起头。
楚楚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
她没有等到天亮。
她等到的是一声。
从北边，从山里，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有人敲了一下地板。
一下。
很轻。
然后，很远处，有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叫名字。
一个一个地，慢慢地点。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当他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