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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当审判者降临 末世第六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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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六百一十五天,城北那扇门开了以后,第九天,审判者派人送了一封信。
信是一张纸,折了三折,夹在一块石头里,从城墙上扔进来的。
扔石头的是个小孩,十二三岁,扔完就要跑,被林笙一把捞住。
"谁让你扔的。"林笙问。
"一个光头叔叔。"小孩说,"他说扔进来给我两个罐头。"
"罐头呢。"
"他没给。"
林笙把小孩放下来,把纸递上去。
纸上是打印的字,宋体,四号。
"楚楚。九十九号。明天上午十点。城北,黑色大楼,十六层。一个人来,或者带人。带多少人都可以,反正你们都得死。——审判者。"
宋瑶把这张纸裱了起来。
"裱起来干什么。"楚楚说。
"存档。"宋瑶说,"这是他第一次书面联系。以后会有人研究这段历史。"
"研究他写错字没有?"
"他没写错。"宋瑶说,"'带多少人都可以',这句话里有自信。"
"有自信好。"楚楚说,"自信的人容易算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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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楚楚到了城北。
她带了四个人。顾衍,陆沉,余舟,苏生。
黑色大楼是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火烧过,从外面看不出玻璃,只剩一个黑框子,像被抽掉了牙的嘴。
楼下没有人守。
"不对。"陆沉说。
"哪里不对。"
"没人守就是不对。"陆沉说,"他有十六个S级,楼下至少要放两个。"
"他故意的。"苏生说。
"故意什么。"
"让你一层一层走上去。"苏生说,"你每上一层,就多想一层。走到十六层,你想了十六层。"
"想什么。"
"想你有多少人不够他打。"
顾衍走在楚楚左边,没说话。他的求生刀在腰上,刀鞘磨得发亮。
余舟走在最后,手一直按着太阳穴。
"余舟。"楚楚回头。
"嗯。"
"你别读了。"
"我还没读。"
"你现在就在读。"
余舟把手放下来。
"我读不到。"他说,"这栋楼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的那种没有,是——塞满了的那种没有。"
"塞满了什么。"
"塞满了同一个念头。"余舟说,"整栋楼,从一楼到二十楼,只有一个念头在响。"
"谁的。"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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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上十六层。
十六层的门开着。
门里是一间会客室。地毯还在,沙发还在,茶几还在。玻璃没了,所以风很大,把地毯吹得一下一下地掀。
审判者坐在沙发上。
四十多岁。光头。满脸横肉。眼睛是灰色的。黑色的皮衣敞着,里面是一件旧T恤。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刀鞘是牛皮的,磨得起了毛。
他两只脚搭在茶几上。
看他的样子,不像一个精神系异能者。像一个在街边修车铺里坐着等活的。
他身后站着十六个人。
十六个S级候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成两排,一动不动。
"楚楚。"审判者说,"九十九号候选人。"
"你也不差。"
"我差。"他说,"我排不上号。"
楚楚愣了一下。
"你不是候选人?"
"我不是。"审判者笑了,"我是名册外面的人。名册上一百个格子,我是第一百零一格。造神计划给我留的格子,是'看门人'。"
"看什么门。"
"看你们这些人的门。"他说,"你们杀人,我记数。你们死,我关门。"
"那你现在不看了。"
"现在不看了。"审判者说,"我想自己进格子。"
他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往前坐了坐。
"加入我们吧。"他说,"一起成为神。"
"我不想当神。"
"那你想当什么。"
"想当人。"
审判者笑了。笑得很大声,笑了三四秒。
"在末世里,"他说,"人是最不值钱的。"
"在末世里,"楚楚说,"人是最值钱的。"
审判者的笑容,就那么停在了脸上。
停了大概两秒,收回去了。
"那没办法了。"他说。
"对。"楚楚说,"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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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十分钟,他们说了些别的。
审判者问她:平安堡有多少人。
楚楚说:两千九。
审判者说:你养不起。
楚楚说:养了两年半了。
审判者问她:上帝游戏的名册,第一百个格子,你给了谁。
楚楚说:给了我老公。
审判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老公。"他说,"顾衍?那个没异能的?"
"对。"
"你把第一百个格子,给了一个没异能的人。"
"对。"
"你知道那格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知道。"楚楚说,"是第一个丧尸王的碎片。"
审判者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
"你知道。"他说。
"我知道。"
"那你还是给了他。"
"给了。"
"为什么。"
楚楚想了想。
"因为他坐得住。"她说。
审判者没听懂。
他也不需要听懂。
他从皮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齐,像从什么机器上掰下来的。
"这是什么。"
"钥匙的一半。"审判者说。
"另一半呢。"
"在地底下。"他说,"你那边也听见敲地板了吧。"
楚楚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开的门。"她说。
"我开的门。"审判者说,"城北停尸坑,我开了三天。第一天挖土,第二天开盖,第三天——"
他停了。
"第三天怎么了。"
"第三天,里面少了三个。"
"少?"
"少。"审判者说,"坑里铺了九个。我开盖的时候,只剩六个。"
"那三个去哪了。"
"往南走了。"审判者说,"脚印是湿的,往南,走得很慢,像人刚学会走路。"
"往南是我们堡。"
"往南是你们堡。"审判者说,"所以我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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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在楚楚后面,忽然开口了。
"你不是看门人。"
审判者转过头。
"你是谁。"
"苏生。"他说,"我是苏锦年的复制体。"
审判者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长得像他。"他说,"比他干净。"
"我比他年轻。"
"年轻好。"审判者说,"年轻的人,记性不好。"
"我记性好。"苏生说,"我记得你。"
审判者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在哪记得我。"
"白房间的上面一层。"苏生说,"白房间底下铺人,上面一层站人。站在上面的,只有两种:一种是做实验的,一种是数数的。"
"我是哪一种。"
"数数的。"苏生说,"你每次下来,手里拿一个本子。你在本子上画正字。一横,一竖。"
审判者不说话了。
"你画到多少个了。"苏生问。
审判者把手里的金属片收了回去。
"不告诉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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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谈判结束。
结束的方式是审判者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城区,灰蒙蒙的一片。远处能看见平安堡的墙,很矮,像一条线。
"楚楚。"他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没回头,也没动手。
楚楚的脑子里,忽然就多了一幅画面。
不是她看见的。是被塞进来的。
画面里是城北的停尸坑。坑口开着,水泥盖子被掀在一边。坑里黑着,黑到底。坑沿上有水迹,湿的,新的。
坑沿上扒着一只手。
白的手。
画面在这里停住,然后慢慢放大。
放大到那根断钢筋。
钢筋上挂着一样东西。是一小块布。灰色的布,和审判者身上那件T恤一个颜色。
画面消失了。
楚楚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你看见了。"审判者说。
"看见了。"
"那块布是我的。"
"你去过坑里。"
"我去过。"他说,"我去的时候,坑里剩六个。我在坑沿上蹲了一会儿,衣服刮在钢筋上,撕了一块。"
"你撕了布,然后呢。"
"然后我上来。"审判者说,"上来以后,我发现坑里剩五个。"
屋里安静了。
风把地毯掀起来,又放下。
"六个剩五个。"楚楚说,"你在上面蹲着的时候,底下少了一个。"
"对。"
"你没看见。"
"我没看见。"审判者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转过身。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说,"我数了一辈子的人,头一回,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从数里头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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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他们下楼。
走到八层的时候,楚楚站住了。
"怎么了。"顾衍问。
"灰的。"
"什么灰的。"
楚楚指着窗外。
从十六层往下,一直到地面,一整栋楼的窗洞里,都开始往外冒灰色的东西。不是烟,不是雾。是那种看得见形状、又抓不住的灰。
灰从楼里涌出来,贴着地面,往南边铺。
铺的方向,是平安堡。
"他动手了。"陆沉说。
"不是攻击。"余舟捂着太阳穴,鼻血下来了,"是控制。他在摸所有人的脑子。"
"摸得到吗。"
"摸得到。"余舟说,"他在敲门。他现在还没进。"
楚楚的右手垂在身侧。
猫爪按在地上。
十六层楼的楼梯间,水泥地,灰扑扑的。爪尖抠进去,抠出五道白痕。
【他很强。】
"我知道。"
【你打不过他?】
"不知道。"楚楚说,"试试。"
她掏出对讲机。
"林笙。"
"在。"
"关三门。所有人进屋,不要站在外面看天。"
"灰已经到东门了。"林笙的声音里有点喘,"楚楚,这玩意儿它不散,它往人身上贴。"
"贴上了怎么办。"
"贴上了,人就站着不动了。"林笙说,"老赵头刚才站了半分钟,叫他不应。"
"现在呢。"
"现在应了。"林笙说,"他应了以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什么。"
"他说,"林笙顿了一下,"他说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