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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当他们开始造人 末世第六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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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六百零七天,平安堡最好的一间屋子,被改成了培养间。
不是实验室那种改法。是把两张乒乓球桌拼起来,铺上白布,中间摆一个玻璃罐子的改法。
罐子是林笙从城东医院抬回来的。抬的时候他徒弟林小禾在后面扶着,一路走一路念叨。
"师父,这玩意儿多重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一百六十斤。"
"那你别松手。"
"我没松手。"
林小禾十九岁,瘦,两条胳膊跟竹竿似的,扶着罐子走了四里地,到了堡门口才把罐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地上。
"师父,我以后不举斧子了。"她说。
"那你举什么。"
"我举这个。"林小禾指着罐子,"我觉得我天生是干这个的。"
林笙看了她一眼。
"你天生是干这个的。"他说,"行。"
陈教授站在白布旁边,短头发,眼镜,白大褂洗得发白。他在手里转一支笔。
"楚楚。"他说,"我先说清楚。我不懂你那个异能。"
"我知道。"
"我懂的是这个罐子。"陈教授说,"温度,营养液,电击起搏。这三样交给我。剩下的交给你。"
"剩下的有多少。"
"剩下的有全部。"陈教授说,"从一颗细胞长成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正常要二十多年。你这个,要三天。"
"所以我来。"
楚楚把外套脱了,袖子挽到手肘。
她的右手是黑的,猫爪,粉肉垫。
陈教授看了一眼,没多问。
"手套。"他说。
"不用。"
"戴上。"陈教授说,"不是为你。是为罐子里那个。你要是带进去一根猫毛,他长出来可能带尾巴。"
楚楚戴上了一只左手的手套。右手没戴。
"右手我得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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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最难的是心脏。
楚楚把两只手按在罐子外壁。营养液是温的,比人的体温高一点。
变形异能·S加级·创造新形态。
她闭上眼。
九十九种异能在她身体里排着队。她在里面找——找那个"让东西长"的。
李华的治愈系,B级,能长肉。木系的那个候选人,能让种子三天发芽。还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C级,异能是让伤口结痂快一点。
她把这三样拧在一起,往下按。
罐子里,心脏先出来了。
不是长出来的那种出来。是先有的。一团拇指大的肉,在营养液里,自己跳了一下。
跳了两下。
第三下没跳。
"停。"陈教授说,"心率掉了。"
"我知道。"
"电击。"
"别电。"楚楚说,"他这心脏是新的,电一下就记住疼了。"
"不电他就死了。"
"他不会死。"
楚楚的猫爪在玻璃上收紧,五个尖抠住外壁,肉垫压出一小块白雾。
【让我来。】
"你?"
【我模拟。】
"你模拟什么。"
【我模拟跳。】
猫爪松开。楚楚换了个法子——她没有去造心脏,她去"当"那个心脏。
她把自己的脉门对着罐子,心跳调到每分钟四十下,四十下,慢慢往上带。
一下。
两下。
罐子里那团肉,跟着她的节奏,跳了第三下。
周晚晚在旁边守着,手里握着针管。
"楚楚,"她说,"你的脸白了。"
"没事。"
"你的心跳现在是三十八。"
"我在带他。"
"你带得太低了。"周晚晚说,"你自己的心脏也要跳。"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晚晚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带了他四十下,你自己也只剩四十下。再带下去,两个一起停。"
楚楚笑了一下。
"那就两个人一起停一回。"她说,"停一下,他能记住。"
周晚晚没笑。
"楚楚。"
"嗯。"
"你要是停了,我还得救你。"周晚晚说,"我一个人救不了两个。"
楚楚睁开眼。
"好。"她说,"我上来一点。"
她把自己的心跳带到五十,罐子里那团肉跟着上到五十。
六十。八十。
一百一十下的时候,心脏在营养液里稳住了。
楚楚把手从罐子上拿下来。她的右手在抖。
猫爪摊开,五个尖都伸着,抖得很轻。
【我还活着。】
"活着的。"楚楚说。
【我刚才看见你停了一下。】
"我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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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了个岔子。
皮肤长出来了,是灰的。
不是灰白,是那种死人放了三天的灰,带着青。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
"这是坏死。"他说。
"不是坏死。"楚楚说,"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
"我按丧尸做的。"楚楚说。
屋里没人说话。
林小禾蹲在罐子旁边,仰着头看。
"姐姐。"她说,"你为什么按丧尸做。"
"因为我脑子里他就是丧尸。"楚楚说,"我看见他,先看见的是银白头发和金眼睛,然后才是别的。"
"那怎么办。"
"重做。"
"重做要从心脏开始?"
"不用。"楚楚说,"从脑子开始。"
她把两只手重新按上去。
这回她换了顺序。她先在脑子里想了一个人——不是丧尸王,不是顾衍,是她在花店里见过的第一个客人。
那是个送水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说话很大声,进门先说一句"老板娘,水放哪儿"。
黑头发。手上有茧。指甲剪得很秃。
楚楚照着他做。
皮肤从灰里慢慢退出来,退回成人的颜色。
陈教授在旁边记录,笔尖在纸上跑得很快。
"温度掉了零点二。"他说。
"我补。"
"营养液浑浊度上升。"
"我滤。"
"楚楚。"
"嗯。"
"你出汗了。"
楚楚没答。她的右手按在玻璃上,肉垫那一小块白雾一直没散。
【你在造谁。】
"我在造一个送水的。"
【他不是送水的。】
"我知道。"楚楚说,"但我得先把他造成个人,才能把他造成他。"
猫爪按了一下。
【人先,他后。】
"人先,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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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做完了。
罐子里的液体放掉的时候,林小禾捂住了嘴。
"他好高。"她说。
"一米八二。"陈教授说,"比你师父高半头。"
"师父——"
"我听见了。"林笙在门口说,"高半头就高半头。"
那人躺在罐子里,黑头发,琥珀色眼睛闭着,鼻梁很高,嘴唇很薄。
和顾衍像七分。
剩下那三分不像。
不像在哪,楚楚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顾衍的眼睛里有个东西,是"我在看你"的东西。这个人脸上没有。他脸上是空的,像新刷的墙。
"冷。"林小禾说,"他看起来好冷。"
"不是冷。"楚楚说,"是还没装东西。"
"装什么。"
"装日子。"
小石头在角落里,抱着一台笔记本,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楚姐。"他说,"服务器那边准备好了。"
"断吧。"
"断了以后,机房那七块屏就全黑了。"
"黑就黑。"
"黑了以后,他就没有退路了。"小石头说,"他出不来了。"
楚楚看着罐子里那张脸。
"他本来就没有退路。"她说,"他在那个服务器里,只是一条能说话的影子。"
小石头按下回车。
机房那边,风扇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一个人憋了三年的气,忽然吐出来。
三秒钟之后,罐子里的人睁开了眼。
琥珀色。
楚楚先看的不是颜色,是颜色里头。
琥珀里头,有一点灰。
是北边那座山的灰。
她记得自己答应过:眼睛照着山做。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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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起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五根,长的,指甲是干净的。
他握了握拳。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个真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跟着弯,眉毛都动了。
楚楚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笑。
"我有身体了。"他说。
"对。"
"我能走路了。"
"对。"
"我能吃饭了。"
"对。"
"我能——活着了。"
楚楚的猫爪按在玻璃上。
"对。"她说,"你能活着了。"
那人转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山灰的瞳孔。
"谢谢你。"
"不客气。"楚楚说,"现在,帮我打候选人联盟。"
"好。"
陈教授在旁边咳了一声。
"先别打。"他说,"他得先学会站着。"
"多久。"
"半小时。"
"半小时后我再听你说'好'。"
那人没生气。他慢慢地,把腿从罐子里挪出来。
第一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林小禾伸手扶他。
他抓住她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你是林笙的徒弟。"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在服务器里,能看见堡里的十七个画面。"他说,"我每天看。你们的食堂,你们的城墙,你们的花店。"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们的猫。"他说,"天台上那只。"
楚楚抬起眼。
"你看见它了。"
"看见了。"他说,"它每天下午三点上台阶,晒太阳。"
"它现在还活着?"
"活着。"他说,"它比我老。"
楚楚低下头,笑了一下。
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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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他站住了。
站得很稳,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陈教授给他找了一件衣服,灰色的,太大。他穿上了,袖子挽了两折。
他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看了看所有的人。
看到顾衍的时候,他停下了。
两个人对着看。
一样高的个子,一样的黑头发,一样琥珀色的眼睛。一个瞳孔里有山灰,一个右眼是金的。
"你是我的备份。"他说。
"我是顾衍。"顾衍说。
"对。"那人说,"你是顾衍。"
他伸出手。
顾衍看了楚楚一眼。楚楚没动。
顾衍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分多钟没松开。
屋里没人说话。
林小禾小声问她师父:"他们两个谁大。"
"他大。"林笙说,"他早生三年。"
"那谁是哥。"
"不知道。"林笙说,"这个得他们自己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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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晚晚在门口收针管,收完,回头看了楚楚一眼。
"楚楚。"
"嗯。"
"他今天抽血的时候没皱眉。"周晚晚说,"顾衍抽血的时候也不皱眉。两个人一样。"
"一样好。"
"我不知道一样好不好。"周晚晚说,"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站在一块,我分不清。"
"你不用分清。"楚楚说,"你自己知道哪个是哪个就行。"
"我知道。"周晚晚说,"可别人呢。"
楚楚没答。
她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那个人开口了。
"楚楚。"
"嗯。"
他站在屋子中间,没动。灰色的衣服,赤脚,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
"北边。"他说。
"北边怎么了。"
"有人开了门。"他说,"不是我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