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当0号开出条件 末世第六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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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六百零四天，楚楚下了一趟机房。
不是去修电脑的那种下。是去谈条件的下。
机房在堡底下两层。潮。冷。风扇一天到晚转，转得人说话得抬高嗓门。
小石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台拆开的笔记本。
"楚姐。"他抬头，"下面十六度。你穿外套。"
"你穿了吗。"
"穿了。"小石头把拉链拉到下巴，"我妈给我带的。她不知道外头什么样，还以为我在上学。"
楚楚看了他两秒。
"穿着。"她说，"别脱。"
"不脱。"
顾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盏灯。灯是老式的，油快烧完了，火苗矮矮的。
"你真要问他。"顾衍说。
"真要问。"
"他要是开条件呢。"
"开就开。"楚楚说，"开得出来，我就听。听完了再决定给不给。"
"给了，就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的东西多了。"楚楚说，"你身上就有一件。"
顾衍的右眼转过来，金的一只，看了她一下。
"我不后悔。"它说。
"我没说后悔。"楚楚说。
七块屏，六块是黑的。第七块亮起来，亮得很慢，像有人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
浮上来的是0号。
黑袍。赤脚。银白头发垂到肩膀。金色眼睛。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
"你要我帮你对付候选人联盟。"
楚楚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
"顾衍的右眼是我的。"0号说，"他听见的，我都听得见。他想的，我听得见一半。"
顾衍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那你以后别在我脑子里乱翻。"他说。
"我没有翻。"0号说，"是它自己漏。"
"你要我帮。"楚楚说，"对。"
"代价呢。"
"你想要什么。"
屏幕里静了一会儿。0号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我想要一个身体。"他说，"一个能让我离开这里的身体。"
"顾衍的身体不是已经有了你的意识吗。"
"那是意识共享，不是身体共享。"0号说，"他的手我借得动，他的腿我借得动。可我摸不到东西。"
他把那只手按在屏幕内侧。
"我在这里站了三年。"他说，"三年里，我没有摸过任何一样东西。风没有。雨没有。人的手背，也没有。"
机房里只有风扇声。
楚楚的右手垂着，猫爪按在机柜的铁板上。肉垫压上去，压出一小块白。
【他在说实话。】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人撒谎不一定需要理由。】
"他不是人。"楚楚说。
猫爪松开了一点。
"怎么造。"她抬头问。
"用你的变形异能。"0号说，"S加级可以创造新形态。你给我造一个。"
"造什么形状。"
"人类。二十多岁。黑色头发。琥珀色眼睛。"
楚楚没说话。
"和你身边那个差不多。"0号说。
"你这是要复制一个顾衍。"
"对。"0号说，"他是我的备份。用他的基因最合适。"
"不合适。"顾衍开口了。
0号的金眼看过来。
"哪里不合适。"
"我的基因里有一半是你的。"顾衍说，"你拿我的做模子，做出来的还是你。"
"本来就是我。"
"那你何必照着我做。"
0号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他说，"造神计划给我做过一张脸。那张脸，他们用完就销了。"
楚楚看着屏幕里那双金色的眼睛。
"行。"她说，"我给你造。但我有条件。"
"说。"
"新身体造好之后，你不能留在北城区。"楚楚说，"你带着你的丧尸军团出城。永远不回来。"
屏幕里的黑袍动了一下。
"永远。"0号重复。
"永远。"
"你知道十万只丧尸出城，会走到哪里去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0号说，"但我能让它们跟着我，不跟着它们自己的鼻子走。"
"你能管多久。"
"管到我散。"他说，"我的意识在这个服务器里，最多还能撑三年。换了身体能撑多久，我不知道。"
楚楚的猫爪在铁板上收紧了一点点。
【他怕。】
"我知道。"
【他怕的不是散。】
"我知道。"楚楚说，"他怕的是再也回不去。"
0号没有否认。
"好。"他说。
"好什么。"
"我答应。"0号说，"出城。永远不回来。"
楚楚点头。
"基因我要。"她说，"明天周晚晚来抽血。"
"抽我的。"顾衍的右眼说。
"抽你的还是抽他的。"楚楚问。
"一样。"顾衍说，"我身体里本来就有他一成。"
右眼："我这一成够你做模子。剩下的拿他的。"
"你倒大方。"
"不是大方。"顾衍说，"是我想让他走。"
楚楚看了他一眼。琥珀色那只眼睛很平静，金色那只也是。
"行。"她说。
屏幕暗下去一半。
"楚楚。"0号忽然叫她。
"嗯。"
"我要的琥珀色眼睛。"他说，"不是顾衍那种琥珀。"
"那是什么琥珀。"
"是能看见地底下的那种。"0号说，"你给我做的时候，眼睛别照着他做。照着北边那座山做。"
屏幕黑了。
风扇还在转。
小石头在门口把笔记本合上。
"楚姐。"他说，"他最后那句，我录下来了。"
"录了就录了。"
"我听着不对。"小石头说，"他不是要一双眼睛。他是要一双能看见'底下'的眼睛。"
楚楚站在原地，没动。
"底下有什么。"小石头问。
楚楚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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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会议室。
楚楚把这件事说了。说完，桌上安静了半分钟。
宋瑶的笔停在纸上，留了一个墨点。
"我的记录。"她说，"三方鼎立的第四天，平安堡与第一代丧尸王达成口头协议。协议内容：我方为其创造一具人类身体；对方承诺事后率丧尸军团离开北城区，永不返回。"
她抬起头。
"口头协议。"宋瑶说，"没有纸，没有印，没有见证人。"
"有见证人。"楚楚说，"小石头录了音。"
"录音算见证。"
"不算也算了。"楚楚说。
陆沉把手边的电磁屏障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不赞成。"他说。
"我知道。"
"十万只丧尸，出城以后去哪？"陆沉说，"往南是江，往西是山，往东是原来的省会。省会里还有活人。"
"所以让他往北。"
"北边是矿区。"慕容晴靠在窗边，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矿区底下全是空巷道。十万只丧尸进去，等于埋进去。"
"埋进去好。"楚楚说，"埋进去，它们就不出来了。"
"埋进去也出不来。"慕容晴说，"它们会在里头烂。烂完，那一片地三十年不能用人。"
"三十年后。"楚楚说，"三十年后的人，自己想办法。"
韩晟在门口站着。他还是习惯站门口。
"我女儿那边。"他说，"深蓝会在城西还有两百人。丧尸过境会不会绕过去。"
"我让他绕。"
"你说的话，他听吗。"
楚楚想了想。
"听一半。"她说，"所以我给他身体的时候，会把这一半写进去。"
"写进身体里？"邢汛插了一句，指尖的火苗转了个圈。
"写不进去。"楚楚说，"写进条件里。他不答应，我就不做。"
铁手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闷。
"造身体要多久。"
"三天。"楚楚说。
"三天里，他要是不耐烦了呢。"
"他等了三年。"楚楚说，"不差三天。"
苏生坐在最边上。他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睛底下一片青。
"我能说一句吗。"他举手，像在课堂上。
"说。"
"造神计划最早那批人。"苏生说，"他们不是被关在地板下面。他们是被'铺'在地板下面。"
桌上没人接话。
"铺。"宋瑶重复了一声。
"对。"苏生说，"像铺地基。造神计划的第一版方案，是把活人的意识抽出来，铺进建筑里，让房子有脑子。失败了，房子塌了，人还在下面。"
"你怎么知道。"余舟问。
"因为我记得。"苏生说，"我不是苏锦年。可苏锦年进过那间屋子。他记得的，我都记得。"
他低下头。
"底下那个敲地板的。"苏生说，"他不是在敲。他是在数。"
"数什么。"
"数上面还有多少个人。"苏生说，"他数到零，就会上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的电流声。
楚楚把两手按在桌上。右手是猫爪，按下去的时候，爪尖抠进了木头里。
"那就让他数慢点。"她说。
"怎么数慢。"
"把上面的人变多。"楚楚说，"人越多，他数得越久。"
"我们现在多少人。"
"两千九百多。"
"够他数多久。"
"数到他老死。"
散会的时候，周晚晚抱着药箱在门口等她。
"抽血是吧。"她说。
"明天。"
"我今天就准备好。"周晚晚说，"针管我煮过了。煮了三遍。"
"你紧张什么。"
"我第一次给丧尸王抽血。"周晚晚说，"虽然是给顾衍抽。"
楚楚笑了。
"他不是丧尸王。"她说，"他是顾衍。"
"抽完呢。"
"抽完给他煮个鸡蛋。"
周晚晚也笑了。笑完，她又低下头。
"楚楚。"她说，"人血造出来的东西，会长人心吗。"
楚楚没答。
她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通往下层的门。
冷气从底下涌上来。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猫爪摊开，五个尖都伸着，按在冰凉的门框上。
它没有按下去。
它只是摊着，像在试一样东西有多冷。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当0号开出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