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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当他和0号面对面 顾衍回到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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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回到平安堡的时候,是当天下午五点十分。
门口值班的是邢汛。
他站在门楼上,先看见的是楚楚,然后看见楚楚身后那四个人。他挥手,喊了一声"开闸",闸门升到一半,他看清了顾衍的脸。
闸门停在半空。
"..."
"怎么了。"老赵头在下面喊。
邢汛没有回答。
他从门楼上直接跳下来了。
三米高,他落地的时候膝盖一沉,火从他鞋底往两边喷了一圈,把他自己稳住了。他站直,走到顾衍面前,隔着两步停下。
"你眼睛。"
"嗯。"
"你左眼是琥珀的。"
"嗯。"
"你右眼是金的。"
"嗯。"
邢汛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
左眼眨了一下。
"我是顾衍。"
右眼眨了一下。
"我是0号。"
邢汛的手抬起来了。火从他掌心窜出来,窜了三尺高。
楚楚站在旁边,没有动。
"你别烧。"她说。
"他是丧尸王。"
"他曾经是。"
"曾经?"
"他现在在顾衍的脑子里。"楚楚说,"你要烧他,先把顾衍烧了。"
"我可以只烧一个眼睛——"
"你烧不了。"右眼说。
邢汛停住了。
"..."
"你可以试试。"右眼说,"但我建议你别。我死过一次,我不怕第二次。你怕。"
"..."
"你怕的不是我。"右眼说,"你怕的是你烧完以后,发现烧错了一个人。"
邢汛的手在抖。
火灭了。
他把那只手放下,转身往门楼走。走了三步,他停住,回头看了顾衍一眼——看了很久。
"你回来就好。"他说。
然后他跑上了门楼。
闸门升起来了。
五个人走进堡里。消息比他们走得快——等他们走到操场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两百多个人。
林笙第一个挤出来。
他手里握着消防斧,握得死紧,斧刃朝下,但他自己没注意。
"顾衍。"
"在。"
"你没事吧。"
"没事。"左眼说。
"有事。"右眼说。
林笙的斧头差点脱手。
"到底有事没事!"
"没事。"左眼说。
"但有点不适应。"右眼说。
"..."
林笙转头看楚楚。
"他是不是疯了。"
"没有。"
"那他——"
"他只是多了一个人。"楚楚说。
"多了一个人?"林笙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是两个人!那是精神病!"
"不是精神病。"楚楚说,"是0号。"
林笙的斧头这次真的飞出去了。
楚楚抬手接住——是用左手接的,她右手今天用不了。她把斧头调了个头,递回去。
"冷静。"
"..."
"他是来帮我们的。"
林笙深吸了一口气。他接过斧头,看了看顾衍,又看了看楚楚。
"行。"他说,"你说了算。"
周晚晚是跑着来的。
她从诊所一路跑过来,白大褂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她跑到顾衍面前,站住,喘了三口气,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手,用手背去贴顾衍的额头。
"你干什么。"顾衍说。
"试体温。"
"..."
"三十六度七。"周晚晚说,"正常。"
"我知道正常。"
"我要自己试。"她说,"我试过你三次,三次都是三十六度七。今天要是变了,那就是有问题。"
"没变。"
"那就好。"周晚晚把手收回去,眼睛红了,"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顾衍。"
"嗯。"
"你今天晚上来诊所一趟。"
"干什么。"
"我要给你做个脑电。"她说,"我不管他是谁,我得看着你的脑电。"
"..."
"去吗。"
"去。"左眼说。
"他呢。"
"他也去。"右眼说。
周晚晚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睛,跑了。
铁手和慕容晴是傍晚来的。
铁手今天没系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顾衍,然后看了一眼慕容晴,又看了一眼顾衍。
"你怕我?"右眼问。
"不怕。"铁手说。
"你手在抖。"
"那是面粉。"
"..."
"我是真的不怕。"铁手说,"我心脏里装过一个能炸死我的东西,装了三年。你跟他比,你排不上号。"
右眼沉默了两秒钟。
"你说得对。"他说。
晚上七点,会议室。
来的人比昨天多。三十七个新进堡的候选人坐满了半间屋子,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人。
宋瑶把笔拿出来。
"我先说规矩。"她说,"从今天开始,有两个人坐在那儿。你们要问谁,先说是问哪一个。"
"怎么分。"有人问。
"左眼是顾衍。"楚楚说,"右眼是0号。"
"那要是他俩一起回答呢。"
"那就一起听。"
余舟坐在最角落。
他一直没有说话。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顾衍。
"余舟。"楚楚说。
"我要读他。"
"..."
"我要读。"余舟说,"我必须读。"
"你读不了两个人。"
"我读不了两个人。"余舟说,"但我要试。"
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顾衍面前,把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
三秒钟。
十秒钟。
三十秒。
余舟的脸色开始变。
先是白,然后是灰。他的手开始抖,抖得跟那次读楚楚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读到什么。"楚楚问。
"..."
"余舟。"
"我读到一个人。"余舟说。
"哪个。"
"两个。"
"..."
"我读到两个人。"他的声音很轻,"但他们不是叠在一起的。"
"那是怎么。"
"是拧着的。"余舟说,"像两根绳拧成一根。你顺着一根往下捋,捋到底,会捋出另一根的头。捋不出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分不开了。"
余舟的手从顾衍的太阳穴上滑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右眼转过来看着他。
"..."
"你在读我的时候,"右眼说,"我也在读你。"
余舟的腿软了一下。
"..."
"你读到我了,"右眼说,"所以我也读到你了。读心是双向的,你不知道吗。"
"..."
"我不知道。"余舟说。
"现在知道了。"
余舟顺着墙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他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周晚晚冲过来扶他。
"他没事。"右眼说,"他只是第一次被人读。"
"..."
"习惯就好。"他说。
坐在中间的一个人举了手。
是三十七个人里的一个,姓罗,二十来岁,土系,从进堡那天起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能问吗。"
"你问。"楚楚说。
"我问他。"那人指了指右眼。
右眼转了过去。
"你问。"
"..."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顾衍的身体占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你比他强得多。"那人说,"你要是想,你现在就能把他挤出去。"
"..."
"我试过。"右眼说。
"..."
"什么时候。"
"刚才。"右眼说,"在那个球形空间里,她把手按在我额头上的那一刻,我试过。"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挤不动。"
"..."
"为什么。"
"因为他不让。"
"..."
"他不反抗。"右眼说,"反抗我反倒挤得动。他不反抗。他就站在那儿,说一句'你进来吧'。"
"..."
"你挤不动一个让你进来的人。"右眼说,"这跟力气没关系。"
那人愣在那儿。
"..."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在旁边待着。"右眼说。
"待着?"
"待着。"右眼说,"我在服务器里待过很多年,我知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这个人会吃饭,会睡觉,会跟人说话。"
"..."
"你不恨他吗。"另一个人问。
"恨过。"右眼说。
"现在呢。"
"现在我看他吃饭。"右眼说,"他吃得很慢。我以前不用吃。"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楚楚坐在长桌的这一头,看着那一头。
"我问你一件事。"她说。
"你问。"左眼说。
"不是问你。"楚楚说,"我问他。"
右眼动了。它转向她。
那是一颗金色的眼睛。
"你问。"他说。
"造神计划一共有多少个编号。"
"..."
"你说。"
"一百个。"右眼说。
"我是九十九号。"
"你是九十九号。"
"第一百号是谁。"
"..."
右眼没有立刻回答。
它看着她,看了很久。那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也没有光——它就是金色的,像一块被磨平的旧金属。
"第一百号从来没在名册上出现过。"右眼说。
"什么叫没出现过。"
"意思是,名册上有一百个格子。"右眼说,"九十九个格子里写着名字。第一百个格子是空的。"
"..."
"空的?"
"空的。"右眼说。
"那你怎么知道有第一百个。"
"..."
"你怎么知道。"
右眼终于动了。
它眨了一下。
"因为那个格子,"右眼说,"是我刨的。"
楚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
"刨给谁。"她问。
"..."
"你刨给谁。"
右眼又眨了一下。
这一次,它闭上,没有再睁开。
顾衍的左眼也跟着闭上了。他整个人往前一倒,被铁手从后面接住。
"他睡着了。"周晚晚说。
"睡多久。"
"不知道。"
会议室里乱了一阵。楚楚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的右手垂在桌子下面。
猫爪摊开着,五个爪尖都伸着,一根一根,很硬。
它按在她的膝盖上。
不是按一下。
是一直按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