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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当末世里办一场婚礼 末世第四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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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四百一十天,平安堡办了第一场婚礼。
不是楚楚和顾衍的婚礼——他们还没办。是铁手和慕容晴的。
婚礼定在下午四点。场地是食堂,因为堡里只有食堂能装下三百个人。桌子被拼成了两条长龙,中间留了一条过道,过道上铺的是从宿舍楼里拆下来的红地毯——那地毯本来是灰的,洗了三遍还是灰的,周晚晚就用红墨水兑水,一点一点刷上去,刷了整整一夜。
铁手的西装是林笙帮他找的。
找了五天,找遍了城里六家还开着的服装店,最后在一家倒闭的婚庆公司的库房里翻出来的。黑色,两粒扣,肩膀上落满了灰。
"有点紧。"铁手在后台把扣子扣上,扣到第二粒就扣不上了。
"那你别扣。"林笙说。
"不扣不好看。"
"你今天好不好看没人看。"林笙说,"人家都看慕容晴。"
铁手"哦"了一声,把扣子解开了。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林笙看不下去,把他的手掰下来按在身体两侧。
"站直。"
"我站直了。"
"你驼背。"
"我不是驼背,我这是肩膀宽。"
"你肩膀宽你驼什么背。"
铁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师父,婚礼上我要说什么来着。"
"我愿意。"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那要是问别的呢?"
"问别的你也说我愿意。"林笙说,"问你愿不愿意洗碗,你也说我愿意。"
后台的门被推开了。
周晚晚探进头来,脸涨得通红。
"你不能进来!"林笙说。
"我不是进来,"周晚晚说,"我是送东西的。"
她手里捧着那件婚纱。
白色的,长长的,下摆拖在地上。料子还是那块窗帘布,粗,起了球,但被洗得发亮,被熨得平平整整。腰那儿收了一道,袖子是七分的——周晚晚说末世里不能做长的,长的沾灰。
领口缝了一圈小东西,是碎玻璃磨的,一粒一粒,在灯光下会闪。
"这个是你磨的?"林笙问。
"我磨了三天。"周晚晚说,"手都磨破了。"
"你手破了还缝。"
"缝完了才破的。"
慕容晴就在门后头。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先看见了她,站起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三百个人一站起来,声音就起来了——不是掌声,是那种倒吸一口气之后才爆出来的掌声。
周晚晚在旁边抹眼泪。
林小禾举着一把的花——不是买的,是从楚楚的花店里"借"的,楚楚说了算——一路小跑着撒花瓣。花瓣是月季的,干了,一捏就碎,撒在地上踩上去会响。
流浪猫走在最后头。
它穿着一件红色的小马甲,是林小禾用旧衣服改的,背后系着一个蝴蝶结。它走得很慢,走到一半停下来舔了舔爪子,被林小禾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快点儿。"
猫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清楚——你推我。
楚楚站在过道尽头。
她是证婚人。这件事是铁手亲自来请的,他站在花店门口搓了半天手,说:"队长,我想让你来当。"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把我们弄到一块儿的人。"铁手说,"慕容晴说是你卖给她花的。"
"我收了钱的。"
"你没收够。"铁手说。
楚楚的右手在口袋里。猫爪按了按她的指根——那儿现在有一枚戒指,凉的,硬的一圈。
它按在戒指上。
【紧张?】
"紧张什么。"
【你手在抖。】
"风大。"
【屋里没风。】
"..."
楚楚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铁手走过来了。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走一条他不熟悉的路。走到过道中间的时候他差点绊了一下,不是绊在地毯上,是绊在自己脚上。
食堂里有人笑出了声。
他站定。
慕容晴走到他面前。她的脸红着,眼睛却很稳,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过。
楚楚开口。
"铁手。"
"在。"
"你愿意娶慕容晴为妻吗?"她说,"不管末世还有多久,不管丧尸还有多少,不管明天会不会死。"
"我愿意。"
"慕容晴。"
"在。"
"你愿意嫁给铁手吗?"楚楚说,"不管他笨不笨,不管他会不会说话,不管他打饭的时候手抖不抖。"
食堂里笑成了一片。
慕容晴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我愿意。"
"好。"楚楚说,"我宣布你们成为夫妻。"
她顿了一下。
"现在可以亲了。"
后面发生的事,孩子们被大人捂住了眼睛,但都从指缝里偷看。
老赵头酿的那坛米酒搬出来了,一人一碗,孩子们喝的是糖水。韩晟坐在最末一桌。
他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浅,笑完就低头去看碗里那点晃着的酒。
陆沉端着碗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喝?"
"我喝了。"
"你喝了一口。"
"一口也是喝。"
陆沉没说话。他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跟韩晟的碗碰了一下。碗沿相撞,响了一声。
"你闺女多大了。"他问。
"..."
"我知道我问了不该问的。"陆沉说,"我就是想说一句——我们都在找。"
"找什么。"
"找人。"陆沉说,"我找我哥,找了三年。第三年在城东那栋塌了的楼里找到了,那时候他已经变了。"
"..."
"我亲手处理的。"陆沉说,"处理完我回来下了三天棋,输了三天。"
韩晟抬起头看他。
"你输了三天?"
"输了三天。"陆沉说,"我棋下得不好,这你知道。"
"..."
"我想说的是,"陆沉说,"找不着的时候,人就得给自己找点别的干。你开盘口,我下棋,都是一回事。你别觉得丢人。"
韩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碗端起来,喝干了。
"再来一碗。"他说。
余舟一个人坐在门口那桌,碗里的酒一口没动。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是青的。楚楚端着碗过去。
"你不喝?"
"我喝不了。"余舟说,"我喝了会读得更清楚。"
"今天你要读什么。"
"什么都不读。"余舟说,"我今天只想坐在门口。"
楚楚在他旁边坐下。
"余舟。"
"嗯。"
"今天坐门口,是不是因为里头太吵。"
"..."
"不是太吵。"余舟说,"是太满了。"
"满什么。"
"满。"他说,"三百个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同时在高兴。我读不到单独的一条。我只能读到一大团。一大团高兴砸过来,我接不住。"
楚楚没说话。她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
"那你就坐着。"她说,"坐着接一点是一点。"
婚礼进行到六点。
天黑下来的时候,食堂的灯全打开了。灯是宋瑶带着人从写字楼里拆的灯管,一共十二根,挂在顶上,把整个食堂照得发白。
铁手被灌了酒。他酒量差,三碗下去就红了脸,被一群人推着唱歌。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歌,跑调跑得厉害,慕容晴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捂耳朵。
有人起哄让队长也来一个。
楚楚摆手。
"我不会唱。"
"那你说两句!"
楚楚站起来了。她端着那碗糖水——她不喝酒,周晚晚给她换的。
她说得很短。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说,"我就说一件事。今天是末世第四百一十天。四百一十天前,这世界上没有一场婚礼。今天有了。"
她把碗举起来。
"喝。"
三百只碗碰在一起。
散场的时候是八点半。楚楚站在食堂门口送人,右手垂在身侧,戒指露在外面。
宋瑶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走到楚楚面前,站了两秒钟,没说话。
"给我吧。"楚楚说。
"..."
"你站在这儿不说话,就是有事。"楚楚说,"有事就给我。你越站我越慌。"
宋瑶把纸递过去。
那是一张打印纸,边上还带着打印机的锯齿。上面只有三行字。
【城外第七营地,十月十九日后无应答。】
【第八营地,十月二十日后无应答。】
【第六营地回讯:来人自城北,不打,只问一句"要不要进新世界"。答"不要"的,第二天营地起火。】
楚楚看完,把纸折起来。
她的右手垂着。
猫爪没有按。
它把爪尖一根一根地伸出来,又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收回去的时候,爪尖勾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纸张被勾出了一道口子。
"什么时候到的。"楚楚问。
"下午四点二十。"宋瑶说。
"婚礼是四点开始的。"
"我知道。"宋瑶说,"所以我等到现在。"
楚楚把纸收进口袋。她抬起头,往北边看了一眼。
食堂的灯从她背后照出去,把门口那块地照亮了一小块。再往外,就是黑的。
"明天早上七点,开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