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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当他求婚 末世第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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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百九十六天,日落前四十分钟,楚楚爬上了天台。
她爬到一半被林小禾截住了。
林小禾今年十四,跟着林笙抡了半年斧头,胳膊上有肉了,脸还是圆的。她抱着一捆绳子站在楼梯口,眼睛瞪得溜圆。
"队长你去哪儿。"
"天台。"
"天台?"林小禾往上看了一眼,"我师父说天台今天不能上去。"
"你师父什么时候说的。"
"中午。"林小禾压低声音,"他跟顾哥说的,我在旁边听见了。他说'今天下午天台别让人上去'。顾哥说'就一个人'。我师父说'那我不管'。"
楚楚站在楼梯上,抬头看了看那道铁门。
"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在操场抡斧头。"
"抡到什么时候?"
"他说抡到手酸。"
楚楚点点头,从她手里抽了两根绳子出来。
"这个我拿走了。"
"队长——"
"你回去跟你师父说,绳子被猫叼走了。"
"猫不会叼绳子。"
"那你就说被我拿了。"楚楚推开门,"你师父不敢找我算账。"
天台上的风很大。
日头压在城那边一排烂楼的后面,把整片天烧成了橘红色。云是横着铺开的,一层一层,底下的那层已经烧透了,上面那层还是灰的。
流浪猫趴在水箱上,肚皮朝外,晒得一动不动。
顾衍坐在水箱旁边的一块水泥墩上,手里捏着一小块东西,正在喂它。
楚楚走过去。
"你拿什么喂它。"
"肉干。"
"哪来的肉干。"
"我用两条烟跟老赵头换的。"
"你还抽烟?"
"不抽。"顾衍说,"库房里发的,我一直攒着。"
楚楚在他旁边坐下。水泥墩是凉的,风从领子里灌进去,她把外套拢了拢。
猫爪在她口袋里动了。
不是按。是那种——一个东西在口袋里转了个身,把爪尖朝上,等着。
"你来晚了。"顾衍说。
"路上被拦了。"
"被谁。"
"林小禾。"楚楚说,"林笙今天下午不让上天台。"
顾衍"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肉干递给猫。猫闻了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没吃。
"它不吃。"楚楚说。
"它今天不饿。"
"你怎么知道。"
"它今天一整天都不饿。"顾衍说,"早上我给的鱼,它也没吃。"
楚楚转过头看他。
"你一天来看了几次。"
"..."
"几次。"
"三次。"顾衍说。
楚楚笑了一声。她没接着问,把视线放回天边。太阳又沉下去一点,橘红开始往深红里走。
风停了一会儿,又起。
"楚楚。"顾衍说。
"嗯。"
"我们结婚吧。"
楚楚没动。
她的右手在口袋里。猫爪按了一下。
按在她的掌心正中,力道很足,按下去还碾了半圈。
"你说什么?"她问。
"我们结婚吧。"
"现在是末世。"
"末世也可以结婚。"
"没有民政局。"
"不需要民政局。"顾衍说,"只需要你和我。"
楚楚转过头。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日头斜着照进去,瞳孔边上有一圈很亮的边。他的嘴角往上抬着一点点——不是笑,是那种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稳住自己的时候,嘴角会有的那点弧度。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是白的。
"你认真的。"楚楚说。
"我从不开玩笑。"
楚楚没说话。
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猫爪露在外面,肉垫是粉的,五个爪尖全都伸着。
它在疯狂地按她的掌心。
一下,一下,一下,快得像发电报。
【答应他!】
"你闭嘴。"
【答应他!】
"我说了闭嘴。"
【你不答应我就不按了。】
"..."
【我说真的。】
"你威胁我?"
【对。】
楚楚看着那只爪子。
那只爪子停了下来。五个爪尖一根一根收回去,只剩肉垫贴在她掌心里,软的,热的,一动不动。
它在等。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用的是左手。
"顾衍。"
"嗯。"
"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为什么是今天。"
顾衍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铁手今天成了。"他说,"我看他在食堂里抱着慕容晴转圈,转了三圈。我站在最后头,看着看着就想——这事我不该拖。"
"拖什么。"
"拖任何事。"顾衍说,"我们这种人,今天不知道明天。铁手心脏里那个东西,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我脑袋里那块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我等不起了。"
楚楚看着他。
"..."
"你也不用现在就答。"顾衍说,"你可以想——"
"好。"
顾衍停住了。
"什么?"
"好。"楚楚说。
他愣在那儿,愣了大概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是嘴角先动,眼睛后动,最后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一种。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是深色的,方方正正,一只手能握住。他解开布包上的绳结,一层一层掀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石的,也不是金的。是金属的,颜色发灰,表面不光滑,有一道一道磨出来的痕——手工磨的,磨了很久,磨到最后才圆。
形状像一只猫爪。
四个小的爪尖围成一圈,中间一个肉垫,肉垫是凸出来的。
"我自己做的。"顾衍说,"不好看。"
楚楚没说话。
"材料是丧尸的骨刺。"他把戒指托在掌心,"就是从关节上取下来的那一小截,硬的。我用石头磨,磨了十一天。中间磨坏了三个。"
"十一天。"
"嗯。"
"你哪来的时间。"
"晚上。"顾衍说,"你睡了以后。"
"你还找人帮忙了。"
"找了。"
"谁。"
"林笙给我找的骨刺。"顾衍说,"他从城西带回来三根,让我挑。我挑了最短的那根。"
"为什么挑最短的。"
"短的好磨。"他说,"长的那两根,我磨十一天也磨不完。"
"那两根长的呢。"
"还给林笙了。"顾衍说,"他说他不缺这个,他缺一根新斧头柄。我就把长的那两根给他削了柄。"
"..."
"你还找了谁。"
"老赵头。"
"你找他干什么。"
"要磨石。"顾衍说,"他问我磨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磨刀。"
"..."
"你撒谎。"
"我没有。"顾衍说,"我磨下来的那些碎料,我攒着,磨成了一把小刀。"
"小刀给谁了。"
"给林小禾了。"
"..."
"她这个月开始学用刀。"顾衍说,"林笙不让她摸斧头,说太重,会把她手腕练坏。"
楚楚没说话。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风吹的。"
"今天没风。"
"..."
楚楚看着那枚戒指。
她的右手抬起来。猫爪的爪尖一根一根缩了回去,缩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肉垫。
她把手伸出去。
顾衍把戒指拿起来。他的手很稳——这双手握刀的时候从来不抖,但此刻他捏着那枚戒指,捏了两次才捏住。
他把它套上去。
套在猫爪的肉垫上,往上推,卡在指根。
大小刚好。
"你怎么量的。"楚楚问。
"你睡着的时候我量过一次。"
"..."
"就一次。"顾衍说,"真的就一次。"
楚楚把右手举起来,对着那片正在沉下去的红。
戒指是灰的,但在夕阳里,边缘被烧出了一圈亮。
猫爪动了。
它把肉垫上的那枚戒指,按在顾衍的手背上。
很轻。
一下,两下,三下。
顾衍没有动。他的手背就摊在那儿,任它按。
"它说什么?"他问。
"它说我愿意。"
"它替你说的?"
"它替我说的。"
顾衍笑了一声。他把她的手握住了——握的是手腕,不是那只爪子。握得很稳,也很轻,像是握着一样不打算撒手的东西。
太阳沉下去了一半。
天台上的风又大了起来。流浪猫从水箱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绕着爪子盘好,开始打呼噜。
"它今天不吃东西,"顾衍说,"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今天有事。"
楚楚"切"了一声。
"猫知道什么。"
"它前世在平安堡活了三年。"顾衍说,"它比我们知道的多。"
远处,最后一道太阳沉进了那排烂楼的后面。天从橘色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
楚楚靠着他的肩膀坐了一会儿。
"顾衍。"
"嗯。"
"你刚才说,你脑袋里那块东西。"
"..."
"它最近怎么了。"
顾衍沉默了很久。
风从天台的边沿上卷过去,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翻起来。
"我做梦。"他说。
"什么梦。"
"金色的。"顾衍说,"梦里在下雪。雪落在地上,不是化的,是变成水的,然后就干了,没了。我站在雪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我的手是好的,不是爪子。"
"还有呢。"
"还有一个人站在雪那头。"顾衍说,"我看不清他的脸。他也不过来。"
"他说话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顾衍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因为他看我的样子,"他说,"像在看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