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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当莽夫说出那句话 末世第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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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百九十五天,平安堡的食堂在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出了一件大事。
出事的人是铁手。
他站在打饭窗口后面,身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左手托着不锈钢餐盘,右手攥着那把长柄大勺。锅里是土豆炖肉,今天的好东西——肉是林笙带人从城西冷库里扒出来的,冻了三年,化了冻有点柴,但没有人计较。
窗口外头排着二十多个人。
"下一个。"
慕容晴端着盘子走过来。她今天穿那件灰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她把盘子递过去,眼睛看着菜,没看人。
铁手接盘子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的那种抖。是一个人把一句话在嘴里含了三个月,现在要往外吐,嘴皮子先不听使唤的那种抖。
"慕容晴。"他说。
"嗯。"
"我喜欢你。"
食堂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所有人都不说话的安静。是勺子停在半空、咀嚼停下来、孩子被大人按住肩膀的安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慕容晴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铁手把大勺往锅里一插,站直了,"从你来平安堡的第一天就喜欢你了。"
排在她后头的林小禾"哇"了一声,被林笙一把捂住嘴。
周晚晚坐在最角落,捂着心口,眼睛已经红了。
慕容晴低下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发白。楚楚三天前见过这两只手——在花店门口,绞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
"我也喜欢你。"她说。
声音像蚊子。
"什么?"铁手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没听到。"
"……"
"我真没听到。"铁手说,"我这耳朵在实验室里坏过一只,你再说一遍。"
慕容晴抬起头。
"我也喜欢你!"
这一嗓子把趴在窗台上的流浪猫吓得弹起来,尾巴炸成一团,蹿到梁上去了。
食堂里炸了。
掌声,口哨声,有人拿筷子敲碗。老赵头在那头扯着嗓子喊"亲一个亲一个"。铁手从窗口后面绕出来,他太急了,出门的时候撞翻了一摞餐盘,哐啷一声,没有人管。他走过去,一把把慕容晴抱起来,抱得离地半尺。
慕容晴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放我下来。"
"不放。"
"围裙上有油。"
"有油你也得挨着。"
楚楚站在门口,端着自己的餐盘,看着这一幕。
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
【成了。】
猫爪在她的掌心里按了一下。很轻,像一颗图钉在纸上盖了个章。
"对。"她说。
【你撮合的?】
"没有。他们自己成的。"
【你给了她花。】
"我卖给她花。"楚楚说,"她付了钱。"
【你没找钱。】
"..."
猫爪又按了一下,这回重了点,按在她的虎口上。一下,停住,再一下。像是在说"你嘴硬"。
"我找了。"楚楚说,"找了三毛。"
【三毛。】
"三毛也是钱。"
后头排队的人开始起哄,说队长别站着了,打饭了,再不打肉就凉了。楚楚端着盘子过去,铁手从慕容晴身上松开一只手,接过她的盘子,舀了一大勺。
勺子里的肉明显比别人多。
"你这是以权谋私。"楚楚说。
"嗯。"
"你还嗯。"
"今天是好日子。"铁手说,"好日子我多给一勺,不行吗。"
"行。"楚楚端着盘子走了两步,回头,"明天就不行了。"
"明天也行。"
"明天你自己去跟宋瑶报账。"
铁手愣了一下。慕容晴在他旁边笑出了声。
中午的食堂一直热闹到一点半。陆沉端着碗过来的时候,铁手正被一群人围着起哄,他被推得东倒西歪,笑得像个傻子。
陆沉在楚楚对面坐下。
"成了?"
"成了。"
"赌局你也赢了?"楚楚问。
"赢了。"陆沉把碗里的土豆拨来拨去,"我押的是这个月。押上个月的人亏了十二张纸条。"
"你还开盘口。"
"是韩晟开的。"陆沉说,"我只是下注。"
楚楚抬头往角落看了一眼。韩晟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汤,感觉到她的目光,举了举碗。
"他还有心情这个。"楚楚说。
"他没有心情。"陆沉说,"他女儿的事还没着落,他这是硬撑。人硬撑的时候就会去找点别的干。"
楚楚没说话。她低头吃饭,吃了两口,把碗里那块肉夹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我不吃这个。"
"你挑食?"
"不是。"楚楚说,"我今天吃了两块了。多的给林小禾,她长个子。"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把那块肉端起来,送到隔壁桌去了。
下午三点,周晚晚跑来找她。
周晚晚是跑着来的。她从诊所一路跑到花店,进门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手里举着一块布。
"你……你看……"
楚楚接过那块布,抖开。是一块白色的大布,纹理很粗,边角已经起了球——是窗帘布,的那种窗帘布,从哪一栋楼的哪一扇窗户上拆下来的,一看就知道。
"窗帘。"楚楚说。
"不是窗帘。"周晚晚的眼睛亮得吓人,"是婚纱。"
"..."
"我量过了。"周晚晚把布抢回去,摊在花店的柜台上,用手比划,"从这里到这里,够长。慕容晴个子高,得拖地,拖地好看。腰这里收一点,袖子做七分的,末世里不能做长的,长的沾灰。"
"你会做?"
"我妈是裁缝。"周晚晚说,"我小时候看她做过。我看着看着就会了。"
楚楚看着她。周晚晚的手指一直在抖,不是累的那种抖,是那种——一个人太久没做过自己喜欢的事,现在终于能做,手先激动起来的抖。
"你做吧。"楚楚说。
"真的?"
"真的。布料从库房出,我批条子。"
周晚晚"哎"了一声,抱着布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楚楚姐。"
"嗯。"
"上一次堡里办喜事,是什么时候?"
楚楚想了一下。
"我记不得了。"她说,"可能从来就没有过。"
周晚晚站在门口,眼睛又红了。她这次没忍住,抹了一把脸,跑了。
楚楚把花一桶一桶搬到门口。搬到第四桶的时候,顾衍从街那头过来。
他今天没背刀。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用布裹着,方方正正的,一只手能握住。
"什么?"楚楚问。
"东西。"
"什么东西。"
"暂时不能说。"
楚楚直起腰看他。猫爪在她口袋里动了一下,没按,只是把爪尖伸出来一点点,又收回去。
"你要是跟我说'暂时不能说',那就说明这事跟我有关。"楚楚说。
顾衍没否认。
"明天日落。"他说,"天台。"
"天台?"
"天台。"
"大冷的天去天台干什么。"
"看猫。"顾衍说,"猫这几天都在天台上待着,不知道为什么。"
楚楚往花店屋顶上瞟了一眼。那只流浪猫正趴在檐口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
"它一直在。"她说。
"对。"顾衍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来不来?"
"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是什么事,我就来。"
"不能提前告诉你。"
"那我考虑一下。"
"你别考虑。"
"我偏要考虑。"
顾衍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日头偏西,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的脚边。
"楚楚。"他说。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楚楚抬起头。
"你算这个干什么。"
"我在算。"顾衍说,"从你把我从那栋楼里拖出来那天算起,是三百六十一天。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猫爪算起,差三天。"
"你还记这个。"
"我记。"
楚楚没说话。她弯腰去搬第五桶花,弯腰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滑出来,猫爪露在外面。
那只爪子自己动了。
它在花桶的木沿上按了一下。
一下,两下。
顾衍看着那只爪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它说什么?"他问。
"它说你去吧。"
"去哪儿?"
"天台。"
顾衍点点头,转身要走。
"顾衍。"
他停住。
"你今天没背刀。"楚楚说。
"嗯。"
"你从来不空手出门的。"
顾衍背对着她站了两秒钟。
"今天不用。"他说。
他走了。楚楚站在花桶中间,看他的背影一直走到街角。猫爪慢慢收拢,五个爪尖都缩回去了,只剩那个粉色的肉垫贴在她的掌心。
软的,暖的。
一下,两下,三下。
楚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倒是积极。"她说。
猫爪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