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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当三十七个人开始排队 三十七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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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个人进平安堡的那天,下了一点雨。
不是那种能浇透地的雨,是飘在半空中、落在脸上凉一下就没的那种。但是所有人都跑到院子里抬头看,包括几个平时最不爱动的。
"这是好兆头。"赵德厚说。
"这是要下暴雨的前兆。"陆沉说。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丧气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跟丧气话长一个样。"
楚楚站在大门口看他们抬杠,然后转过头去看那支队伍。
三十七个人。走路的姿势千奇百怪:有的人挺着腰,有的人低着头,有一个人一路都在看自己的手,还有一个走到门口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架住了才没跪下去。
他们在城门口排队。孩子先过,然后是女人,最后是男人。这是林小禾定的规矩——她说这样最不容易出事。她今年十岁,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指挥,比谁都像回事。
宋瑶坐在门口那张长桌后面登记。笔尖在纸上刮得很响。
"姓名。"
"孙——"那个人顿了一下,"我叫孙六。"
"之前在哪儿?"
"东区,油罐那边。"
"异能?"
"土系,B级。"
宋瑶写下来,头也不抬:"B级能干什么?"
"……能把地弄松。"
"弄松有什么用?"
"种地快。"
宋瑶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我以前种过西瓜。"
宋瑶在纸上写了一笔,把"土系B级"划掉,改成"农事:瓜果"。
旁边排队的人偷偷乐。
轮到一个叫周小满的姑娘,十九岁,精神系C级。她站在桌子前面抖得像风里的纸。
"异能?"
"我……我能让人不想哭。"
宋瑶愣了。"什么?"
"就是——难过的那种不想哭。"周小满越说越小声,"我知道这很没用。这个能力一点用都没有,我妈以前老说我是白长了——"
"收录。"宋瑶把笔一放,"你明天去医务室。"
"我?"
"那儿有个孩子,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宋瑶说,"还有一个上个月刚没了全家的老头,一整夜一整夜地坐着。"
"我可能做不到。"
"做不到就做不到。"
"那你还要我——"
"孩子,"宋瑶把纸推过去,"我们这儿从不缺人打架。缺的是让人愿意活到明天的人。"
后面排队的人都不说话了。
楚楚站在雨里看着这一切,猫爪在掌心里慢慢按了一下。
【你选对了人。】
"我没选。"楚楚说,"是她自己坐到那张桌子后面的。"
登记完,分配宿舍、发物资、安排工作。三十七个人忙到天黑才安顿下来。
晚饭的时候出了第一次岔子。
食堂里,一个高个子男人把盘子往桌上一摔:"凭什么他们吃这个?"
赵德厚从窗口探出头来:"什么?"
"我进平安堡三个月了,一直是土豆配咸菜。他们第一天来就有肉?"
他的声音不小。食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站起来。是那个常年蹲在角落里吃饭的老周——他的两个儿子死在北线上,他自己一条腿是木头的。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高个子面前。
"你进平安堡三个月,"他说,"这三个月你打死过几只丧尸?"
"……什么?"
"你外出了几次?"
"我……我去过两次。"
老周点点头,转过身对着整个食堂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沉。
"新来的三十七个人,是从城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说,"他们走过的地方,我们没人敢去。他们中间死了五个,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叫陈余,昨天夜里就没了,尸体还在西边那个坑里。"
高个子的脸白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老周坐下去了。
食堂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在最角落里开始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慢慢铺开,铺满了整个食堂——不是给他们三十七个人的,也不是给老周的。
楚楚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她只是在想,两个星期以前,这个食堂里的人为了一勺油能打起来。
晚上查房的时候,陆沉跟在她后面。
"你确定他们不会出问题?"
"不确定。"
"万一他们捣乱?"
"那就赶出去。"
"就这样?"
"就这样。"
陆沉跟着她走过一排宿舍门。走廊的灯是新装的,一晃一晃。
"楚楚。"
"嗯。"
"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会信任任何人。"
楚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没有信任他们。"她说,"我给的是机会。这是不一样的那一种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信任是我先把后背给你。"她说,"给机会是我先把门开开。你进来了还得自己走两步。"
陆沉想了想。
"那要是他进门之后往屋里扔石头呢?"
"那我就关门。"楚楚说,"关门的时候我站着,他躺着。"
最后一间宿舍在最西头。里面住着六个人,其中一个叫邢汛,火系S级,是这次进来的人里级别最高的,也是最不服管的。今天在食堂里没说话,但整晚都背对着门躺着。
楚楚敲了敲门框。
没人应。
"邢汛。"
床上的人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她说,"你呼吸的时候左边肩膀会抬,睡着了不抬。"
床上顿了一下。
邢汛翻过身来,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凶。
"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明天早上七点到菜地去。"
"……菜地?"
"是西墙根底下那块菜地。土壤板结了,要翻。你火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土烤松,还不烧死蚯蚓。"
"我是S级。"
"嗯。"
"S级去翻地?"
"S级也得吃饭。"
"我可以在城墙上杀丧尸。"
"城墙上不缺人。"楚楚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你先去看看那块地。看完你要是还想上城墙,我跟巡逻队说一声。"
她走了两步,听见后面传来一句:
"凭什么。"
回声一样的一句。
楚楚没有回头。
"凭你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凭什么的那种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邢汛去了菜地。
他一个人去的,谁也没告诉。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水泡,一句话没说去了食堂。
第三天他还去。
第七天,他蹲在地头,用一根手指把土戳出一个洞,然后把一颗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动作笨得要命,比他杀丧尸的时候笨一百倍。
宋瑶在旁边看着,回来跟楚楚说:"他把地翻完了。"
"我知道。"
"他还问了什么时候能种第二茬。"
楚楚正在给花剪浇水。她把这壶水浇完,才开口。
"告诉他,种第二茬之前先把那口水井修了。"
"他连水藓和旱苗都分不清,"宋瑶自己噗嗤笑了,"我是想说,他一个火系的,哪会修井。"
"他会学的。"楚楚说,"所有人都得学点自己不会的事。"
猫爪在掌心按了三下。
【他留下了。】
"嗯。"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他借了本关于怎么种东西的书。"楚楚把花剪搁好,"借书的人,多数是打算多待几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