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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当最后一个候选人抬头 最后一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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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的名字早就知道,地点是苏生找出来的。
城北,一座废弃的研究所。地面以上只剩三层烧塌的框架,真正的地方在地下——不是什么地宫,就是一条二十多米长的水泥竖井,井壁上钉着的铁梯烂了半截,最后一米得跳。
苏生站在井口往下看,脸有点白。
"你在上面等着。"楚楚说。
"不。"他把绳子系在自己腰上,"我跟你下去。"
"你有苏锦年的记忆,没有苏锦年的本事。"
"我有他的脑子。"苏生抬头看着她,"他留下的那些资料,只有我能看懂。你要进的是实验室,不是战场。"
楚楚看了他三秒钟。
"行。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井底是一条走廊。灯早就不亮了,但地上有应急标识,那种通电之后能撑二十年的绿色小方块,现在还在幽幽地亮着。
苏生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每隔几步他就停下来,手指在墙上摸一下。
"这里。"他说,"墙体做过加厚。"
"防外还是防内?"
"防内。"
"你怎么知道?"
"因为墙里有钢筋。"苏生说,"往里弯的那种。"
楚楚没听懂,但记住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厚,金属的,中间有个观察窗,玻璃还在,里面黑着。门边有一个刷卡槽,早就不通电了。
楚楚伸手推。没动。
她不等了。她的右臂从手肘开始变——不是变大,是变形,变成一根扁扁的、薄薄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顺着门缝插进去。
这已经不是挣扎的那种变了。骨头在她身体里滑动的声音她自己都听得见,像有人在里面推家具。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实验室。地上积灰,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的试管,全都空了。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还留着字迹:
【1号:活性97%,记忆完整度94%,定于D-7移入北区。】
"你们这些搞研究的。"楚楚说,"把人写成一个百分数,良心就过得去了。"
苏生没有说话。他盯着房间另一头的那扇小门。
小门是开着的。
里面站着一个人。
楚楚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心脏真的停了半拍。
五官、身高、肩膀的弧度、站着的时候微微偏头的那个角度——全都对。他甚至穿着苏锦年最后那件灰蓝色外套。她记得那件外套,记得左边袖口有一个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洞。
那个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是灰的。
不是琥珀色。是灰的,像下雨天的水泥地。
"楚楚。"他说。声音也一模一样,"九十九号候选人。"
"你不是苏锦年。"
"我是苏锦年。"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他的克隆体,有他全部的记忆。他的父亲,他的妹妹,他十五岁那年挨的那顿打,他第一次杀人之后吐在墙角的那摊东西——都在我这里。"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
"你差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没吐过。"楚楚说,"我的意思是,你把这些东西都'读过',但你没吐过。这是不一样的那种不一样。"
克隆体笑了。那个笑容和苏锦年的弧度分毫不差。
"所以在你眼里我不算数。"
"在我眼里你算一个人。"楚楚说,"但你不是他。"
"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被造出来答案不知道题目的人。"
克隆体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是什么样的?"
"他到最后没能弄明白自己算好人还是坏人。"
"这是答案?"
"这是他。"
克隆体——或者说这个人——转过身,看着那块白板。他的后背弓着,肩膀塌着,和苏锦年累极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楚楚。"
"我知道。我是问你,我该怎么称呼我自己。"他说,"我不能叫苏锦年。那个名字是你的朋友。"
楚楚的喉咙有点紧。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我没想过。"他说,"我从被打开眼睛的第一秒钟开始,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活着离开这个地方。现在我活着了,站在这么大的一个空房间里,我才发现我不知道我是谁。"
房间的空调口不知道从哪儿漏风,吹着地上的灰,灰贴着地面滚过去。
楚楚蹲下来,隔着并不远的距离看着他。
"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你们?"
"平安堡。里面有四百多号人。有老的,有小的,有做生意的,有做饭的。有一个十岁的孩子管所有人的闲事。有一只猫。"
"……猫?"
楚楚抬起手,猫爪从掌心浮起来,弯曲了一下。
"猫。"
他的灰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东西。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
"我杀了人。"他说。
"杀了几个?"
"从我被放到这里开始算,十七个。"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杀我。"
"这算正当防卫。"楚楚说,"平安堡里正当防卫过的人至少有两百个。这是不用担心死后被清算的那种事。"
"我还软弱。"
"软弱的人在末世能活到现在?"
"我躲在地下室里活到现在。"
"躲也是一种活法。"楚楚站起来,"不想躲了,就跟我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是湿的。
"我能问问他留下了什么吗?"
楚楚愣了一下。
然后她从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皱了,边角都磨毛了。她揣了两个月,谁都没给看过。
"这是他最后写的。写给你的。他写的时候看不见你,但他知道你在。"
那个人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拆了三次才拆开。
信很短,只有三行:
【另一个我:如果你还活着,请代替我好好活下去。不要让我的生命白白浪费。你是我,但你也是你自己。——苏锦年】
他读完,又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把纸按在胸口,蹲下去,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克制着抽气的哭,是压了很久、一下子全放出来的那种。他一边哭一边道歉,冲着那张纸道歉,冲着一个早就不在的人道歉。
楚楚没说话,也没去拍他肩膀。她就是蹲在那里等。
等到哭声小下去,她才开口。
"哭完了?"
"……完了。"
"那起来收拾东西。"
"我没什么东西。"
"那就把那张纸带着。"
他站起来,把信封叠好塞进内袋——那个位置跟苏锦年放东西的位置一样,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叫什么名字?"楚楚问。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叫苏生。苏锦年的苏,重生的生。"
猫爪在楚楚掌心按了一下,很有力。
"欢迎你,苏生。"
从竖井往上爬的时候,楚楚先爬,绳子另一头系着苏生。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问:"你读过他的记忆,那你知不知道,他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上面沉默了很久。
"知道。"
"什么?"
"他没有早点跟自己和解。"上面的声音顿了顿,"不对,我说不清楚。他最后悔的是——他每重来一次,都以为自己还有下一次。"
楚楚的脚在梯子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继续往上爬。
"我不会。"她说。
"什么?"
"我不会把明天当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