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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当她终于成为S级 楚楚在长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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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老周端着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楼后面去了。
"喝。"
"谢谢。"
"你还没认出来?"
"没。"
"那就明天再走。"老周在她旁边坐下,"天黑了更认不出来。这楼挡着,北边那条巷子下午四点以后就没光。"
楚楚接过缸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老周。"
"嗯。"
"三层是什么?"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
"三层是病房。"他说,"重症区。末世前就锁着,锁了十几年了。"
"锁着?"
"锁着。"老周说,"院里规定,三层不住人。"
"为什么?"
"因为三层的病房是单人的。"老周说,"单人病房是要加钱的,加不起,所以一直空着。空久了,就锁了。"
"末世之后呢?"
"末世之后苏锦年上去过。"老周说,"他住十一天,就住在三层最里面那间。"
"他怎么打开的锁?"
"他没开。"老周说,"他把门踹了。"
楚楚笑了一下。
"踹门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他踹完还跟我道歉。"老周说,"他从兜里掏出半包烟给我,说对不起老爷子,门我赔不了。"
"你收了?"
"我收了。"老周说,"我不要烟,我要他陪我说说话。他陪我说了三个晚上。"
"说什么?"
"说他认识一个人。"老周说,"他说那个人会在这条路上走很多趟,走到最后会累。他说他要把路修短一点。"
楚楚握着缸子的手停住了。
"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老周说,"他只说,那个人掉东西。"
"掉什么?"
"他没说。"老周说,"我问了,他说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掉完了还认不认得回家的路。"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周。"
"嗯。"
"三个月前有没有人来过?"
老周想了想。
"有。"
"什么人?"
"一个女的。"老周说,"白头发。"
楚楚把缸子放下。
"她来干什么?"
"她上三层。"
"她怎么开的门?"
"门开着。"老周说,"苏锦年踹开之后就没修。"
"她上去多久?"
"两个小时。"
"下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老周看向院子。
"一个箱子。"
"什么样的箱子?"
"方的。"老周说,"这么长,这么宽。"他用手比了一下,"四十公分,三十公分。木头的,外面包了铁皮。"
楚楚没有说话。
"她还问了我一句话。"老周说。
"什么话?"
"她问我,'这儿有没有一个会画画的女孩'。"
楚楚抬起眼睛。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老周说,"我说我们这儿十四个活的,最小的四十二。"
"她怎么说?"
"她笑了。"老周说,"她说'还没有'。"
楚楚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
那只爪子从袖口底下爬出来,趴在她手背上。
【她在前面。】
"我知道。"
【一直都在前面。】
"我知道。"
【赵铁军、孙丽丽、城西的台子、这儿的三层。】
"她在铺路。"
【不是铺路。】
"那是什么?"
【是牵。】它说,"她在牵着你走。你以为你在找她,其实是她在领你。】
"领我去哪儿?"
那只爪子没有回答。
楚楚低下头。
她把左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五个手指。
"我要回去。"
"明天再回。"
"我现在就回。"
"你认不得路。"
"我认得。"
"你刚才指错了。"
"那是我刚才。"楚楚说,"我现在认得。"
她站起来了。
她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棵树下面。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云很厚,整条街的藤蔓把光都吃掉了。
楚楚闭上眼。
她把余舟的东西调出来。
精神系,A级,百分之四十。她铺出去,铺到一百米,铺到三百米——
铺不动了。
三百米以外是一片白。
不是空。是白。像有人拿刷子把那片地方刷成了白的。
她往白的那边挤。
挤了三次,每次都被弹回来。
第四次她没有挤。
她停下来了。
她站在那片白的前面,把眼睛闭上。
然后她开始想。
不是想那条路。是想一只鸟。
她在末世之前见过候鸟。秋天的时候,城边上空过一群,排成人字,往南。那时候她十四岁,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她妈在后面喊她写作业。
她一直不知道那些鸟靠什么认路。
现在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要那个结果。
——一只鸟,飞在三百米的高空,往南。
她想象那个。
不是模仿,不是学习。是凭空捏一个出来——一只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变、她也从来没有摸过的东西。
她把它捏出来了。
翅膀在她的肩胛骨后面张开。
不是真的张开,是她的意识感觉到它们张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从三百米的高空往下看——
藤蔓是一条绿的缝。
红砖楼是一块一块的格子。
那条路——那条她早上走过来的路——在那些格子中间,是一条很细的、弯的、往南的线。
线的那一头,有一个小方块的轮廓。
是北门的门楼。
楚楚睁开眼。
她抬起右手。
那只爪子在她手背上,正在变。
不是变大,是长回来。三个趾头撑开,肉垫鼓起来,黑色的毛从手腕那儿一路往上,一直长到她的指尖。
它长回了原来的大小。
跟一年前一样大。
楚楚看着它。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的?"
【你把我捏回来的。】
"我没捏你。"
【你捏了。】它说,"你捏了一只鸟,顺手把我捏回来了。】
楚楚把左手也抬起来,跟右手放在一起看。
两只手。
左边五个手指。
右边一只黑爪子,粉色的肉垫,在黑夜里是灰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后面没有翅膀。
"我没长翅膀。"
【你不用长。】
"那我刚才——"
【你刚才在脑子里长。】它说,"这就是S级。】
楚楚站在树下面,很久没有动。
"S级是什么?"
【S级是你不用摸,不用看。】
"那要什么?"
【要你想。】
"想什么?"
【想什么就有什么。】
楚楚笑了一下。
"那我能想时间停住吗?"
【能想。】
"能真的停住吗?"
【不知道。】
"那我能想一个神吗?"
【能想。】
"想出来会怎么样?"
【想出来它就在那儿了。】它说,"然后你就得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它做的每一件事。】
楚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当神太累。"楚楚说,"我这三年已经栓了很多根绳了。我不想再栓。"
【那你想当什么?】
"当人。"楚楚说,"开花店的人。"
【那S级怎么办?】
"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保护平安堡。"
【然后呢?】
"然后退休。"
那只爪子在她掌心里按了一下。
按得很轻,很慢。
【好。】
"什么好?"
【我陪你。】
楚楚回到北门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
天刚亮,灰蓝色,风很冷。
铁手在门楼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楚楚站在下面喊了一声。
"铁手。"
门楼上那个人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手里的探照灯扔下去。
"楚楚!"
"开个门。"
"等等!"
铁手从门楼上冲下来,跑到一半又停住,往回跑,跑到一半又停住。
"馒头!"
"什么馒头?"
"我说了我给你留着!"
他跑到值班室,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一路跑回来,塞进楚楚手里。
布包是热的。
"我热了三回了。"他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自己吃了。"
"你不能吃。"
"我知道我不能吃。"铁手说,"我热三回,第三回我自己都馋哭了。"
楚楚把布打开。
两个馒头。凉过三回,热过三回,皮已经裂了。
她咬了一口。
"咸的。"
"我抹了酱。"
"哪儿来的酱?"
"老赵头给的。"铁手说,"他说你要是回不来,这酱就浪费了。"
楚楚咬着馒头往里走。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停住了。
顾衍站在办公楼的门口。
他没有上来。
他就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把刀。他一整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楚楚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她停住。
"我回来了。"
"我看见了。"
"你等了一夜?"
"没有。"顾衍说,"我睡了两个小时。"
"在哪儿睡的?"
"在门口。"
"门口能睡?"
"坐着能睡。"
楚楚把另外一个馒头递过去。
"热的。"
顾衍接过去。
他没有吃,就那么握着。
"楚楚。"
"嗯。"
"你的手。"
楚楚把右手抬起来。
那只爪子在清晨的光里,黑得发亮。
顾衍盯了它三秒。
"它长回来了。"
"长回来了。"
"那你的——"
他没有说完。
楚楚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我知道。"她说。
她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顾衍。"
"嗯。"
"平安堡现在有多少人?"
顾衍愣了一下。
"一千二百一十六。"他说,"昨天晚上进来了四个。"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门口坐着。"顾衍说,"我数了一夜。"
楚楚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往机房走。
走到机房门口,小石头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楚楚姐!"
"她画了?"
"画了!"
小石头把纸举起来。
楚楚接过去。
还是那个箱子。
还是那道横杠。
还是那三个圈。
这一次,前两个圈都被涂黑了。
涂得一样满,一样用力,炭笔在第二个圈上把纸磨破了一小块。
楚楚盯着那两个黑圈看。
"她画完说什么了?"
"她说,"小石头咽了一下口水,"她说还剩一个。"
"还剩一个什么?"
"我不知道。"小石头说,"我问她还剩一个什么,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她说——"
小石头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她说,'还剩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