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当精神病院藏着答案 长椅上那个 ...
-
长椅上那个人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偏过来一点,让楚楚看见她半张脸。
"你比我想的来得晚。"她说。
"我路上走错了两次。"
"城北的路不好走。"
"城北的路很好走。"楚楚说,"是我想多了。"
那个人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衣服很旧了,洗得发黄,袖口磨破了一圈。头发披在肩上,很长,从中间分开。她的脸很瘦,颧骨支出来,但眼睛很大。
那双眼睛是干净的。
不是疯子的那种干净,是一个人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刮掉了之后的干净。
"巫马燕。"楚楚说。
"楚楚。"巫马燕说,"九十九号。"
"你认识我?"
"苏锦年告诉我的。"
楚楚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去年秋天。"巫马燕说,"他在这儿住了十一天。"
"十一天?"
"他睡在三层最里面那间。"巫马燕说,"白天他跟病人说话,晚上他写字。他写了十一天,写满了两个本子。"
"写的什么?"
"我不知道。"巫马燕说,"他不让我看。他走的时候把本子烧了,在院子里烧的,烧了一夜。"
"他跟你说什么了?"
巫马燕站起来了。
她一站起来,院子里的空气就变了。
不是变冷,也不是变热。是变沉。像有人在空气里加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耳朵后面,压在牙根下面。
楚楚的太阳穴开始跳。
她抬起右手。
那只爪子在她手腕上收紧了。
【后面。】
楚楚没有回头。
"别动它们。"巫马燕说。
"我没动。"
"它们在看你。"巫马燕说,"它们很久没有看过一个活人的眼睛了。"
楚楚这才往两边看。
主楼的门口、走廊的窗口、二楼的平台上——到处站着人。
穿病号服的人。
它们不动,不摇晃,也不低吼。它们就那么站着,头微微偏着,几十双浑浊的眼睛一起看着院子中间这两个人。
"它们不咬人。"巫马燕说。
"为什么?"
"因为我让它们不咬。"
"你让它们不咬,它们就不咬?"
"我在它们的脑子里栓了一根绳。"巫马燕说,"三年了,我一根都没有松过。"
楚楚看着那几十双眼睛。
"累吗?"
巫马燕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累吗。"楚楚说,"三年,几十根绳,一根都不松。你不睡觉?"
"我睡。"
"睡着了绳还在?"
"在。"
"那你没睡过。"
巫马燕没有说话。
她走到长椅旁边,坐下了。
她坐得很慢,像骨头里有东西在响。
"进来吧。"她说,"站着说话,我脖子疼。"
大厅比楚楚想的干净。
地面拖过,拖把的痕迹还在。墙上的画是新的——用彩色笔画的,画的是太阳、树、还有一排手拉手的小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端着两个搪瓷缸从后面出来。
"客人。"他把缸子放在桌上,"喝水。"
"谢谢。"
"别谢我。"老周说,"我是护工,这是我的活。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六年,末世前是,末世后还是。"
"你不走?"
"走哪儿去?"老周说,"这儿的人走不了,我走了谁管。"
"这楼里有几个人?"
"活的十四个。"老周说,"死的三十九个。"
"死的怎么算?"
"三十九个是我看着死的。"老周说,"我把他们抬到后院,一个一个埋了。埋到第三十一个的时候我埋不动了,剩下的八个是五姑娘埋的。"
"五姑娘?"
一个年轻女人从楼梯上下来。
她二十出头,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头发梳得很整齐。她走到巫马燕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梳得很慢,一下一下。
巫马燕闭着眼。
"她是五号。"老周说,"不是候选人那个五号。是她进院的时候排第五。"
"她清醒吗?"
"上午清醒。"老周说,"下午就忘了自己是谁。"
五姑娘梳完头,把梳子收起来。
她抬起头看楚楚。
"你也是来杀她的?"
"我不是来杀人的。"
"上一个来的人也是这么说的。"五姑娘说,"上一个来的人带了一把枪。他开了一枪,子弹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把枪放下了。"五姑娘说,"然后他跪在地上,哭了两个小时。"
"他后来去哪儿了?"
"他走了。"五姑娘说,"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连枪都留在这儿了。"
楚楚看向巫马燕。
"那把枪还在吗?"
"在三层的柜子里。"巫马燕睁开眼,"你要用吗?"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开枪。"
巫马燕看着她。
"苏锦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他也不会。"
楚楚在她对面坐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会来。"
"什么时候来?"
"他说,等我有一天听见服务器没有回音的那天,你就会来。"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巫马燕说,"四十九天前。"
楚楚的手指停住了。
"四十九天前?"
"那天早上我在连接核心服务器。"巫马燕说,"我连了三年,每天早上连一次。那天早上,我连上去了,但是那边是空的。"
"空的什么意思?"
"意思是"——巫马燕抬起眼睛——"我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服务器坏了。"
"然后呢?"
"然后我每天都连。"巫马燕说,"连了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一天不落,那边都是空的。"
"你就没想过它已经没了?"
"想过。"巫马燕说,"我不敢信。"
楚楚把右手放在桌上。
那只爪子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那你现在信不信?"
"不信。"
"那你自己连一次。"楚楚说,"现在,当着我的面。"
巫马燕闭上了眼。
大厅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层。
这一次楚楚感觉到了。
不是压在耳朵后面,是从里面往外顶——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撑开一把伞,伞骨一根一根地张开,往外的每一根都指向很远的地方。
那是精神系在铺开。
铺了一百米。
铺了一千米。
铺到城中心地下三百米那个位置的时候——
断了。
不是撞墙。
是那边什么都没有。铺出去的东西落进了一个洞,一直往下掉,没有底,也没有回声。
巫马燕睁开眼。
她的眼眶红了。
"没有了。"她说。
"什么没有了?"
"底下没有了。"巫马燕说,"那个东西一直是硬的。我连了三年,它一直是硬的,像一块石头。现在它软了。"
"软了是什么?"
"是洞。"
她低下头。
眼泪掉在她的膝盖上。掉了一颗,又掉了一颗。
五姑娘蹲下来,把她的手握住。
老周转过身,走到窗边去了。
"结束了……"巫马燕说,"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
"那我这三年——"
"你这三年是真的。"楚楚说,"你栓了几十根绳,一根都没松。"
楚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右手。
"我能碰你吗?"
巫马燕抬起头。
"你要干什么?"
"把你脑子里那句'它不会结束'拿掉。"
"拿掉之后我会怎么样?"
"你会睡着。"楚楚说,"睡很久。醒了之后你会记得你已经醒着很久了。"
巫马燕看着那只爪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头抬起来,把额头送过去。
"你轻点。"她说,"我脑子里有很多人,别碰着他们。"
楚楚的手按上去。
变形异能·记忆净化。
A级,够两次。
她进去的时候,那里面不是一个人。
是一片海。
几十根绳从四面八方伸出去,每一根的尽头都挂着一个人。那些人在海面上浮着,闭着眼,很安静。
她没有碰那些绳。
她往深处走。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她找到了那样东西。
一句话。
【它不会结束。】
那句话在那儿三年了,已经生根了,根须扎进了周围所有的地方,拔一根会带出一串。
楚楚没有拔。
她把它包起来了。
用新的东西包起来——地下三百米的球形空间,墙上的细线,0号抬起的手,白光,碎裂,金色的雪落在地上变成液体,蒸发,消失。
一层一层包上去。
包到最后一句话缩成了一颗小小的、黑的东西,浮在那儿,不动了。
楚楚把手收回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血从鼻子里出来,这次是两道。
巫马燕的头垂下去了。
五姑娘接住她。
"她睡着了?"
"睡着了。"
"睡多久?"
"不知道。"
老周从窗边转过身。
"那三十九个呢?"
"什么三十九个?"
"后院那三十九个。"老周说,"她还栓着十七个活的。她一睡,那十七个怎么办?"
楚楚看向门口。
门口那些穿病号服的人还站着。
它们没有倒,也没有动。
"它们不会倒。"楚楚说,"因为她不是用绳子栓的。"
"那是用什么?"
"她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割下来,塞进它们脑子里。"楚楚说,"她睡了,那部分还在。那部分会一直站着,站到它们自己烂掉为止。"
老周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这孩子。"他说。
"她不是孩子。"楚楚说,"她三十四了。"
"三十四也是孩子。"老周说,"我看着她进的院。那年她十一。"
楚楚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
太阳往西斜了。院子里的树把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拉到铁栅栏那儿。
栅栏外面是路。
楚楚站在台阶上,往路的方向看。
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抬起来,挡在眼睛上面。
她看着那条路。
那条路往南通出去,一直通到她早上走过来的地方。她早上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卖五金的门面,门面的卷帘门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拆"字。
她记得那个字。
她记得很清楚。
但是她不知道,那个字是在路的左边还是右边。
她又往北看。
北边也是路,也是一样的红砖楼,也是一样的藤蔓。
她站着,转了一圈。
四个方向。
四个方向一模一样。
老周在她身后。
"楚楚姑娘。"
"嗯。"
"你要走?"
"我要走。"
"你认得路吗?"
楚楚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
"认得。"她说。
"哪个方向?"
楚楚抬起手,指了指。
她指的方向,是她早上过来的反方向。
老周看着她指的方向,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
"那个方向没有路。"^a^v长椅上那个人停下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偏过来一点,让楚楚看见她半张脸。"你比我想的来得晚。"她说。"我路上走错了两次。""城北的路不好走。""城北的路很好走。"楚楚说,"是我想多了。"那个人笑了一声。她转过身。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衣服很旧了,洗得发黄,袖口磨破了一圈。头发披在肩上,很长,从中间分开。她的脸很瘦,颧骨支出来,但眼睛很大。那双眼睛是干净的。不是疯子的那种干净,是一个人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刮掉了之后的干净。"巫马燕。"楚楚说。"楚楚。"巫马燕说,"九十九号。""你认识我?""苏锦年告诉我的。"楚楚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去年秋天。"巫马燕说,"他在这儿住了十一天。""十一天?""他睡在三层最里面那间。"巫马燕说,"白天他跟病人说话,晚上他写字。他写了十一天,写满了两个本子。""写的什么?""我不知道。"巫马燕说,"他不让我看。他走的时候把本子烧了,在院子里烧的,烧了一夜。""他跟你说什么了?"巫马燕站起来了。她一站起来,院子里的空气就变了。不是变冷,也不是变热。是变沉。像有人在空气里加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耳朵后面,压在牙根下面。楚楚的太阳穴开始跳。她抬起右手。那只爪子在她手腕上收紧了。【后面。】楚楚没有回头。"别动它们。"巫马燕说。"我没动。""它们在看你。"巫马燕说,"它们很久没有看过一个活人的眼睛了。"楚楚这才往两边看。主楼的门口、走廊的窗口、二楼的平台上——到处站着人。穿病号服的人。它们不动,不摇晃,也不低吼。它们就那么站着,头微微偏着,几十双浑浊的眼睛一起看着院子中间这两个人。"它们不咬人。"巫马燕说。"为什么?""因为我让它们不咬。""你让它们不咬,它们就不咬?""我在它们的脑子里栓了一根绳。"巫马燕说,"三年了,我一根都没有松过。"楚楚看着那几十双眼睛。"累吗?"巫马燕愣了一下。过了两秒她说:"你说什么?""我说你累吗。"楚楚说,"三年,几十根绳,一根都不松。你不睡觉?""我睡。""睡着了绳还在?""在。""那你没睡过。"巫马燕没有说话。她走到长椅旁边,坐下了。她坐得很慢,像骨头里有东西在响。"进来吧。"她说,"站着说话,我脖子疼。"大厅比楚楚想的干净。地面拖过,拖把的痕迹还在。墙上的画是新的——用彩色笔画的,画的是太阳、树、还有一排手拉手的小人。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端着两个搪瓷缸从后面出来。"客人。"他把缸子放在桌上,"喝水。""谢谢。""别谢我。"老周说,"我是护工,这是我的活。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六年,末世前是,末世后还是。""你不走?""走哪儿去?"老周说,"这儿的人走不了,我走了谁管。""这楼里有几个人?""活的十四个。"老周说,"死的三十九个。""死的怎么算?""三十九个是我看着死的。"老周说,"我把他们抬到后院,一个一个埋了。埋到第三十一个的时候我埋不动了,剩下的八个是五姑娘埋的。""五姑娘?"一个年轻女人从楼梯上下来。她二十出头,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头发梳得很整齐。她走到巫马燕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开始给她梳头。梳得很慢,一下一下。巫马燕闭着眼。"她是五号。"老周说,"不是候选人那个五号。是她进院的时候排第五。""她清醒吗?""上午清醒。"老周说,"下午就忘了自己是谁。"五姑娘梳完头,把梳子收起来。她抬起头看楚楚。"你也是来杀她的?""我不是来杀人的。""上一个来的人也是这么说的。"五姑娘说,"上一个来的人带了一把枪。他开了一枪,子弹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呢?""然后他自己把枪放下了。"五姑娘说,"然后他跪在地上,哭了两个小时。""他后来去哪儿了?""他走了。"五姑娘说,"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连枪都留在这儿了。"楚楚看向巫马燕。"那把枪还在吗?""在三层的柜子里。"巫马燕睁开眼,"你要用吗?""不用。""为什么?""因为我不会开枪。"巫马燕看着她。"苏锦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他也不会。"楚楚在她对面坐下。"他跟你说什么了?""他说你会来。""什么时候来?""他说,等我有一天听见服务器没有回音的那天,你就会来。""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巫马燕说,"四十九天前。"楚楚的手指停住了。"四十九天前?""那天早上我在连接核心服务器。"巫马燕说,"我连了三年,每天早上连一次。那天早上,我连上去了,但是那边是空的。""空的什么意思?""意思是"——巫马燕抬起眼睛——"我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那你怎么想的?""我想服务器坏了。""然后呢?""然后我每天都连。"巫马燕说,"连了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一天不落,那边都是空的。""你就没想过它已经没了?""想过。"巫马燕说,"我不敢信。"楚楚把右手放在桌上。那只爪子在桌面上按了一下。"那你现在信不信?""不信。""那你自己连一次。"楚楚说,"现在,当着我的面。"巫马燕闭上了眼。大厅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层。这一次楚楚感觉到了。不是压在耳朵后面,是从里面往外顶——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撑开一把伞,伞骨一根一根地张开,往外的每一根都指向很远的地方。那是精神系在铺开。铺了一百米。铺了一千米。铺到城中心地下三百米那个位置的时候——断了。不是撞墙。是那边什么都没有。铺出去的东西落进了一个洞,一直往下掉,没有底,也没有回声。巫马燕睁开眼。她的眼眶红了。"没有了。"她说。"什么没有了?""底下没有了。"巫马燕说,"那个东西一直是硬的。我连了三年,它一直是硬的,像一块石头。现在它软了。""软了是什么?""是洞。"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她的膝盖上。掉了一颗,又掉了一颗。五姑娘蹲下来,把她的手握住。老周转过身,走到窗边去了。"结束了……"巫马燕说,"真的结束了……""结束了。""那我这三年——""你这三年是真的。"楚楚说,"你栓了几十根绳,一根都没松。"楚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右手。"我能碰你吗?"巫马燕抬起头。"你要干什么?""把你脑子里那句'它不会结束'拿掉。""拿掉之后我会怎么样?""你会睡着。"楚楚说,"睡很久。醒了之后你会记得你已经醒着很久了。"巫马燕看着那只爪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头抬起来,把额头送过去。"你轻点。"她说,"我脑子里有很多人,别碰着他们。"楚楚的手按上去。变形异能·记忆净化。A级,够两次。她进去的时候,那里面不是一个人。是一片海。几十根绳从四面八方伸出去,每一根的尽头都挂着一个人。那些人在海面上浮着,闭着眼,很安静。她没有碰那些绳。她往深处走。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她找到了那样东西。一句话。【它不会结束。】那句话在那儿三年了,已经生根了,根须扎进了周围所有的地方,拔一根会带出一串。楚楚没有拔。她把它包起来了。用新的东西包起来——地下三百米的球形空间,墙上的细线,0号抬起的手,白光,碎裂,金色的雪落在地上变成液体,蒸发,消失。一层一层包上去。包到最后一句话缩成了一颗小小的、黑的东西,浮在那儿,不动了。楚楚把手收回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血从鼻子里出来,这次是两道。巫马燕的头垂下去了。五姑娘接住她。"她睡着了?""睡着了。""睡多久?""不知道。"老周从窗边转过身。"那三十九个呢?""什么三十九个?""后院那三十九个。"老周说,"她还栓着十七个活的。她一睡,那十七个怎么办?"楚楚看向门口。门口那些穿病号服的人还站着。它们没有倒,也没有动。"它们不会倒。"楚楚说,"因为她不是用绳子栓的。""那是用什么?""她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割下来,塞进它们脑子里。"楚楚说,"她睡了,那部分还在。那部分会一直站着,站到它们自己烂掉为止。"老周站在那儿,半天没动。"这孩子。"他说。"她不是孩子。"楚楚说,"她三十四了。""三十四也是孩子。"老周说,"我看着她进的院。那年她十一。"楚楚没有再说话。她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太阳往西斜了。院子里的树把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拉到铁栅栏那儿。栅栏外面是路。楚楚站在台阶上,往路的方向看。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抬起来,挡在眼睛上面。她看着那条路。那条路往南通出去,一直通到她早上走过来的地方。她早上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卖五金的门面,门面的卷帘门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拆"字。她记得那个字。她记得很清楚。但是她不知道,那个字是在路的左边还是右边。她又往北看。北边也是路,也是一样的红砖楼,也是一样的藤蔓。她站着,转了一圈。四个方向。四个方向一模一样。老周在她身后。"楚楚姑娘。""嗯。""你要走?""我要走。""你认得路吗?"楚楚没有马上回答。她又看了一遍。看了很久。"认得。"她说。"哪个方向?"楚楚抬起手,指了指。她指的方向,是她早上过来的反方向。老周看着她指的方向,没说话。过了两秒他说:"那个方向没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