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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当他留下的东西被打开 那个姓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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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姓王的男人四十多岁。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衬衫的领子有点旧了,但熨得很平,平到能看出来他每天晚上都在压。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先看了看屋里的人,最后才把眼睛落在楚楚身上。
"楚小姐。"
"你好。"
"我是王建国。"他说,"苏锦年先生的私人律师。"
楚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律师?"
"是。"
"末世里还有律师?"
"有的。"王建国说,"因为苏先生需要。"
他走过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扣子,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厚。封口处压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印上的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边角。
楚楚盯着那个纸袋看了两秒。
"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苏先生三个月前找到我。"王建国说,"那时候他刚从城外回来,带着一身伤。他说他要去办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回不来。"
"他让你等消息。"
"他说如果我三个月没等到他,我就来找您。"
"为什么是三个月?"
"我也问了。"王建国说,"他说三个月是我的宽限期。"
"三个月之后怎么样?"
"他说,"王建国停了一下,"他说三个月之后,您就该把花店开起来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衍站在窗边,转过头。
楚楚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正面写着一行字。
字很端正。是那种练过很多年钢笔字、每一笔都收得住的人才能写出来的端正。
【楚楚亲启——苏锦年。】
"我可以打开了吗?"
"这是您的。"王建国说。
他把纸袋往楚楚那边推了推,然后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退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还有一句话要转达。"
"你说。"
"苏先生说,"王建国顿了顿,"'不要当着她的面打开。'"
楚楚抬起眼睛。
"为什么?"
"他说您看到第一页会哭。"
"我不会哭。"
"他说您会。"
"他说错了。"
王建国笑了一下。
他没有争。他把手放在公文包上,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楚小姐。"
"嗯。"
"苏先生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王建国回过头,"'楚楚这个人,越是不让她干什么,她越要干什么。所以你必须让她当面打开。'"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顾衍第一个笑出了声。
然后是林笙。然后是站在门边的周晚晚。
楚楚盯着王建国看了很久。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是的。"王建国说,"苏先生很少算错。"
"他算错过几次?"
"我知道的,一次。"王建国说,"就是您。"
楚楚把纸袋拿起来。
火漆很脆,用指甲一挑就裂了。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份厚厚的文件,一封信。
她先把信抽了出来。
信纸是从同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装订孔。
【楚楚: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不是被0号杀的,也不是被丧尸咬死的。是我自己走不开。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不解释。
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出生在二十年后的春天,死于末世第一天的地铁里。从那一天开始,我把同一段人生走了七遍。第七遍的时候我遇见了你。
前六遍里有一遍,我走到过这一步。
那一遍我站在0号对面,听他说了同样的条件。第四百七十二种。你必须是九十九号。你也必须自己走进去。
那一遍我说:好。
那一遍你死了。
那一遍之后的每一晚我都做同一个梦。梦里你在炸开的水晶下面坐着,抬起头看我,问我:苏锦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最后一道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我重来了。
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我总以为下一次能做得比这一次好。这个毛病把我困了七辈子。
我的医生在末世前给我算过——我的精神系异能负荷太高,大脑撑不住,医生说过三年。从末世第一天算起,三年。
现在是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还剩不到两年。
但我不怕。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我把它留给你。
这份文件里有我收集的九十九个候选人的全部资料。截止到我整理完毕,活着的还有三十七个。
姓名、编号、异能等级、弱点、据点、亲缘,以及他们每一笔欠过谁的账。都在里面。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们。
因为只要他们还活着,上帝游戏就有重启的可能。只要他们还活着,平安堡就不算真正安全。只要他们还活着,你就没办法安安心心开你的花店。
所以我把他们交给你。
你是九十九号。你是最后一块拼图。你比我更有权决定他们该怎么活。
最后有一件事。
我从来不信那套"扯平了"的话。我这里没有扯平,只有欠着。
但我不想还了。
不想还,是因为我还不起,也是因为我知道你不要。你要的东西从来都很简单——要所有人都活着。
能做到这件事的是你,不是我。
替我跟那只猫说一声对不起。
它一直不太喜欢我。
苏锦年】
信到这里就停了。
没有落款日期。
楚楚把信放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是干的。
"我没哭。"她说。
没有人回答她。
顾衍从窗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碰她,只是坐在那儿。
"他猜错了。"楚楚说。
"嗯。"
"他说我会哭。"
"嗯。"
"我没哭。"
"我知道。"
楚楚把信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把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表。
三十七行。每一行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编号、等级、据点坐标,以及一行很小的备注。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十九行的时候,她停住了。
"陈教授。"她说。
"嗯?"
"第十九个是陈教授。"
顾衍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备注。
【已故。确认。」
"这就是那个短头发的女人?"
"就是她。"
"她不是死了吗?"
"死了。"楚楚说,"死在地下实验室。"
"那为什么还在名单上?"
楚楚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因为他整理这份名单的时间,比她死的时间早。"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舍不得划掉。"
楚楚伸手把这一行按住了。
按了一会儿,她把手拿开,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门开了。
宋瑶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笔。
"楚楚,北门那边——"
她看见桌上摊开的东西,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你先说。"楚楚没抬头。
"北门进来六个,从南边绕过来的。我登记完了。"
"有异能吗?"
"两个。一个土系,一个嗅觉强化。"
"嗅觉强化有什么用?"
"能闻出三十步以内的丧尸。"宋瑶说,"还有——他自己说,他闻得出来人有没有撒谎。"
楚楚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姓什么?"
"姓郑。"
"住东楼。别让他靠近机房,也别靠近二楼南边那间。"
宋瑶记下来。
"你桌上这个——"
"别问。"
"我不问。"宋瑶说,"我就想说一句:我记了三年的人名,比你看得快。你要找什么,报给我,我给你翻。"
楚楚抬起头看了她两秒。
"你回去睡。"
"现在才下午。"
"那就去把名册搬来。"楚楚说,"从今天往前数,每一批进平安堡的人,进堡那天谁在门口值守,谁签的字,全列出来。"
宋瑶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列多长?"
"列到我说停为止。"
门关上了。
楚楚低下头,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一张地图。
手绘的。画得很认真,山、河、断桥、塌了一半的高架全都标了。
整张图上点了三十七个红点。
密密麻麻。
楚楚把地图摊在桌上,一边对着名单核对,一边用炭笔给已经核对过的点画个圈。
画到第三十一个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她把炭笔放下。
"怎么了?"顾衍问。
楚楚没有回答。
她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拖了拖,低下头,凑得很近。
那个点在最中间。
不在城东,不在城北,不在三个营地任何一个方向。
那个点在平安堡内部。
"这不对。"楚楚说。
"什么不对?"
"第三十七个点。"
楚楚用指尖把那个点按住。
"他在平安堡里面。"
顾衍把地图拉过去看。
看了两秒,他抬起头。
"编号是多少?"
楚楚翻回名单,找到最后一行。
她看到了那个编号。
然后她的手不动了。
那一行上没有写名字。
编号那一栏只有一个数字。
【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