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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当灰烬里还有火星 末世第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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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百五十八天,楚楚的花店开张了。
店在平安堡东边,原来是一间堆农具的库房,四个人打扫了半天,把农具挪到西院,剩下的空地用木板隔出一扇窗,窗下面摆了两条长凳。没有招牌。楚楚说不用,来的人都知道这是哪儿。
第一批花是从慕容晴的冰墙缝里刨出来的。三月的末梢——不是"三月"的那种三月,是没法算月份、只能数天数的那种三月——开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颜色也淡。
"这也叫花?"林笙蹲下来看了半天。
"这叫花。"
"这是草。"
"草也是花。"楚楚说,"你再说一遍它是草,明天食堂的汤里就没有你的份。"
"我说它是花。"
"认识得挺快。"
第一批顾客是慕容晴。
她抱着一只猫来的,一进门就把猫放地上,然后蹲下来看那些歪歪扭扭的东西,看了足足五分钟。
"我要一束白的。"
"白的只有三枝。"
"三枝就三枝。"
楚楚用旧报纸把它们包起来,外面系了一根草绳。
"为什么要白的?"
"放在大厅里。"慕容晴说,"这样所有人一进门就能看见,今天是星期几都忘了,至少还记得这儿有个东西是白的。"
第二个顾客是铁手。
他是从后门绕进来的,一副做贼的样子。
"楚楚。"
"你怎么从后门进来?"
"前门人多。"
"你要什么?"
"那个红的。"
"你要送给谁?"
"……"
"你要送给谁。"
"别问。"
"行。"楚楚用报纸包了三枝最红的,"两份报纸。"
"为什么两份?"
"一份你自己用。"
铁手的脸从头一直红到脖子。他把那束花抱在怀里,抱得像抱一颗炸弹,转身就跑。
跑出去三米又跑回来。
"别说我来过。"
"知道了。"
"真的别说。"
"门口那三块砖就是你踩裂的,你自己跟人解释。"
第三个顾客是顾深。
他来的时候是傍晚。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看着那些花,不进来。
"进来啊。"
"我怕踩。"
"踩什么?"
"踩着东西。"
"地上没有东西。"
"有事的有。"顾深说,"这种地方就是会有。"
楚楚走出来,从最近的一丛里剪了三枝黄的,塞到他手里。
"黄色的。"她说,"我这儿就这么点讲究。"
顾深捧着那三枝花,站在原地。
"我哥以前也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一个种花的院子。"顾深说,"我们小时候住的那楼下有个老太太,种了一院子的月季。我哥每次放学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看就是十分钟。"
"他没跟我说过。"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顾深把那三枝花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
"我把这个放他那儿。"
"哪个那儿?"
"他那个地方。"
楚楚沉默了一下。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顾深说,"这种事得一个人去。"
第四个顾客是韩晟。
他买了一束蓝的,包了三层报纸,用绳子捆得方方正正。
"寄到哪儿?"
"寄不出去。"韩晟说,"我就是包一下。"
"包了给谁?"
"给我女儿。"韩晟说,"她今年应该上初二了。"
楚楚没接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蓝色的叫什么?"
"风信子。"
"风信子。"楚楚重复了一遍,"写得下来吗?我记不住。"
韩晟从口袋里摸出笔,在报纸上写了三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这笔给我。"
"送你了。"
第五个顾客是陆沉。
他什么也没说,放下两个积分牌就看其他的。
"你自己挑。"
"我不懂。"
"我也不会。"
"那你卖什么?"
"我卖我自己种的。"楚楚说,"种得不怎么样,但至少是我种的。"
陆沉笑了。
他挑了半天,挑了一束紫的。
"这个是给谁?"
"给我自己。"
"你自己?"
"放在书桌上。"陆沉说,"提醒我一件事情。"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末世结束了。"
楚楚愣了一下。
"结束了?"
"对你来说结束了。"陆沉说,"对我来说明天还得修屏障。但那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以前修屏障是为了活着。"陆沉说,"现在修屏障是为了明天能修更好的屏障。"
"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陆沉说,"以前的明天是不知道有没有。现在的明天是一定会来。"
他把那束紫的花夹在腋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楚楚。"
"嗯。"
"你的头巾。"
楚楚的手抬起来,摸了摸额头。
"怎么了?"
"不好看。"
"我知道不好看。"
"我从没见你扎过。"
"现在流行。"楚楚说,"东区今年秋冬新款。"
陆沉看了她很久。
"上周会有人来问我。"他说,"问你是不是病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没病。"
"他们信了吗?"
"我不知道。"陆沉说,"我是个下棋输不起的人,我说的话没人信。"
他走了。
那束紫的花在夕阳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口。
楚楚站在原地,把手从头巾上拿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那上面有一层很淡的黑影。以前那只爪子在这儿的时候,纹理是清晰的,肉垫是鼓的。
现在它瘪了。
不是变小。是那种被放了气的皮球,形状还在,里面空了。
【我在。】
"我知道。"
【你别看太久。】
"我不看太久。"
楚楚把头巾往下拽了拽。
拽到遮住耳朵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宋瑶来了。
她抱来一摞文件。
不是"摞"的那种摞。是那种两只手抱不动、用下巴压着最上面一本的那种摞。
"楚楚。"
"这是多少?"
"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多少?"
"三十七份。"
"我昨天签了多少?"
"二十九份。"
"前天呢?"
"二十六份。"
楚楚把下巴放在桌面上。
"平安堡现在多少人?"
"一千一百八十六个。"宋瑶说,"还不包括城外三个营地的。"
"三个营地?"
"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你批的那三个。"
"我批的?"
"你批的。"
"我批的时候知道是三个吗?"
"不知道。"宋瑶说,"你当时在看两张物资表,同时看。"
楚楚抬起头。
"我在看什么?"
"你当时两个表一起看的。"宋瑶说,"这两个你签了字,上面那个你画了个圈。"
"圈代表什么?"
"圈代表'问韩晟'。"
"我问了吗?"
"没有。"宋瑶说,"我替你问了。韩晟说行。"
"所以是我批的。"
"所以是你批的。"
楚楚把那摞文件接过来。
她翻开第一份。
是铁血团的物资申请。铁手要扩建食堂,需要木材六十七根、铁钉四箱、工具若干。
"他要这么大干什么?"
"东区三个营地的人要轮流过来吃饭。"
"为什么轮流?"
"因为营地还没灶。()"
楚楚签了字。
第二份。冰霜堡的人员调动。慕容晴要调五个人去北门。
"北门原来不是有八个人吗?"
"现在是五个人。"
"三个人去哪了?"
"两个去了城外营地,一个回老家了。"
"老家在哪?"
"(答案已被省略)"
楚楚签了字。
第三份。深蓝会贸易路线变更。
"韩晟这个我看不懂。"
"他要在东边开一条新的线,通到三个营地。"
"多远?"
"来回四天。"
"路上有丧尸吗?"
"有。"宋瑶说,"不多。他算过,来回四天的路上,最多能碰上两三只落单的。"
"两三只?"
"他说落单的丧尸不吃人。"
"谁说的?"
"他说的。()"
楚楚抬起头。
"宋瑶。"
"嗯。"
"你刚才最后一句我没听懂。"
宋瑶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转过来。
【我也不懂。】
"那你怎么写?"
【因为这是你说的。】
楚楚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下午确实说过一句奇怪的话。当时她在看第四份文件,抬头跟宋瑶说完,宋瑶就记下了。她自己完全不记得说过什么。
她把手抬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我最近说话是不是有点怪?"
宋瑶在本子上写。
【有一点。】
"哪一点?"
【你会把两个人的名字说反。】
"名字说反?"楚楚说。
【名字和名字说反。】
楚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刘建国和赵德厚?"
宋瑶点头。
"上次呢?"
宋瑶又翻了一页。
【上次你说的是'把锅搬到李建国那儿去'。】
"李建国是谁?"
【没有李建国。】
楚楚把手从太阳穴上拿下来。
那只爪子在自己的大腿上按了一下。
【我还在。】
"我知道。"
【你会把我忘了吗?】
"不会。"
【如果忘了呢?】
"那就忘了吧。"
【你说得这么快。】
"因为我不怕忘。"楚楚说,"我怕的是我记得住,但说不出来了。"
宋瑶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楚楚。
这是楚楚第一次从宋瑶的眼睛里看到害怕。
不是那种被丧尸吓到的害怕。是那种看着一个人一点点变淡,自己却没有笔能写下来的害怕。
楚楚笑了。
"你也别怕。"
宋瑶摇头。
她在本子上写,写得很用力,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
【我不怕你忘。】
【我怕我也记不下来。】
"那就写两遍。"
【两遍也写不完。】
"那就写三遍。"
宋瑶的笔尖又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眼泪掉在本子上,把刚写的字晕开一小块。
楚楚伸出手,用那只小爪子按了按纸上的那块湿的地方。
【我为难这一次。】
"你为难。"
【因为有引号。】
那摞文件楚楚签到中午。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在本子上划出去一道歪线。
她把笔放下,把手抬起来看了看。那只爪子的三根趾头正在不受控制地抖,抖的频率和她自己的心跳对不上。
"好了。"她说,"剩下的明天。"
"还剩两份。"
"明天。"
宋瑶把东西收起来。
她收到一半抬起头。
"楚楚。"
"嗯。"
"外面有个人找你。"
"谁?"
"他说他姓王。"宋瑶说,"他说他是苏锦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