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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当地下迷宫开始收缩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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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不是往两边开,是转盘转了一圈,然后整扇门往下沉,沉进地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楚楚的手还按在凹槽里。
凹槽里那只"爪子"的形状,和她的猫爪严丝合缝——五指分开,弯曲,末端尖锐。
她把手抽出来的时候,凹槽里还留着一个印子。
发光的。
"它在记。"余舟说。
"记什么?"
"记你的形状。"余舟说,"刚才那一下,你的基因信息被读走了。"
"读走会怎么样?"
"不知道。"
楚楚看着那个发光的印子。
三秒之后,印子灭了。
"进去。"苏锦年说。
他们进了那个洞。
洞后面是一个空间。
很大。
楚楚第一眼以为自己进了另一个地铁站——因为它同样高,同样宽,同样有那种"人造的方正感"。但抬头看的时候,她发现这个空间没有顶。
或者说,顶太高了,灯光照不到那么高。
灯是从墙上来的。那些发光的纹路一路往上爬,爬到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条条竖着的河。
"这是什么地方?"顾衍问。
"缓冲层。"苏锦年说。
"什么缓冲层?"
"服务器和地面之间的隔离层。"苏锦年说,"下面三百米是核心,这里是中间层。"
"为什么要隔离?"
"因为核心的温度。"苏锦年说,"核心运行的时候,周围一百米内不能有人,会被烤熟。"
"那我们怎么下去?"
"走迷宫。"
"迷宫?"
苏锦年抬起手,指了指前面。
楚楚这才看清——这个空间里有很多很多墙。
不是四面墙。是几十面、上百面。它们竖在这个空间里,高高低低,长短不一,把整个空间切成无数条通道。
每一条通道的入口都一样。
每一条通道的墙面上,都爬满了那些发光的纹路。
"这就是迷宫。"苏锦年说。
"多大?"
"直径八百米。"
"有多少条路?"
"一千二百条。"
"对的呢?"
"一条。"
楚楚看着那片墙的海洋。
"走错会怎么样?"
"死。"苏锦年说,"走错三次,你就会被困在里面。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温度四十度。"
"你前世走过几次?"
"两次。"苏锦年说,"第一次走对了。第二次走错了。"
"第二次为什么走错?"
"因为迷宫会变。"
"会变?"
"每一次有人进来,路径就重排一次。"苏锦年说,"所以我前世的经验没用。"
"那你带我们来干什么?"
苏锦年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手绘地图,展开。
"因为我记的不是路。"他说,"我记的是'它怎么变'。"
他蹲下来,把地图铺在地上。
楚楚凑过去看。
那张地图上画满了线。不是街道,是那种像树枝一样的分叉结构。每一条分叉上都标了数字。
"这是什么?"
"重排规律。"苏锦年说,"我前六次进来了三次,每次都记了一部分。我把三次的图叠在一起,找出了规律。"
"什么规律?"
"它按质数重排。"苏锦年说,"第2、3、5、7、11……每一次重排,走的是下一个质数对应的路径。"
"你怎么知道现在是第几次?"
苏锦年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纹路。
"数墙。"他说,"每重排一次,墙上会多一圈纹路。"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数了起来。
数了大概一分钟。
"四十一。"他说。
"什么意思?"
"现在是第四十一次重排。"苏锦年说,"四十一是质数。所以这一次排的是第四十一号路径。"
"你知道四十一号路径长什么样?"
"知道。"苏锦年说,"我算过。"
他站起来,指着迷宫的左侧。
"往那边第三条。"
他们往那边走。
余舟走在第二个。他一边走一边把手贴在墙上,闭着眼睛。
"不对。"他忽然说。
"什么不对?"
"墙。"余舟说,"墙在动。"
楚楚停下了。
她把手贴在自己旁边的墙上。
墙是凉的,硬的。
"没动啊。"
"不是那种动。"余舟说,"是'生长'。它们在长,长得很慢,一分钟大概一毫米。"
"往哪边长?"
"往通道里面长。"
楚楚抬头看。
她看向通道的上方——通道两侧的墙之间,距离大概有两人宽。
"也就是说,"她说,"这条路会越来越窄。"
"对。"
"多久会合拢?"
"按这个速度,四个小时。"
"我们走完全程要多久?"
苏锦年没有回答。
楚楚转过头看他。
"多久?"
"六个小时。"苏锦年说。
通道里安静了。
"六个小时。"楚楚说,"四个小时合拢。"
"对。"
"那我们走不完。"
"走不完。"
"那你还带我们走这条?"
"因为这是唯一一条能到核心的路。"苏锦年说,"别的路到不了。"
"那怎么办?"
苏锦年看着她。
"跑。"他说。
他们跑了起来。
苏锦年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地图,一边跑一边对照墙上的纹路。余舟跟在后面,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半秒,用精神力探一下,然后指方向。
顾衍在最后。他的左臂吊着,跑不快,但他没有掉队。
楚楚跑在中间。
她的体力在掉。
从平安堡出来到现在,她没吃过东西,没睡过觉,中间只休息过一次。她的腿在第三十分钟开始发软,第四十分钟开始抖。
但她没有停。
"前面!"苏锦年喊。
楚楚抬头。
前面的通道在收窄。
不是慢慢收——是"跳"。两侧墙同时往中间挤了大概半米,把通道从两人宽挤成了一个人半宽。
"它在加快!"余舟喊。
"还有多远?"楚楚问。
"一半!"
"一半是多久?"
"按这个速度,两个半小时!"
"墙多久合拢?"
余舟把手贴在墙上。
"两小时!"
楚楚跑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他们刚才跑过的那条通道,两侧的墙已经合上了。
不是"快合上了"。是已经合上了——严丝合缝,一点缝都没有,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路。
"苏锦年!"她喊。
"什么?"
"后面的路呢?"
"没了!"
"什么没了?"
"退路没了!"苏锦年说,"它在把我们往前赶!"
楚楚的猫爪按了按掌心。
【它在赶我们。】
"我知道。"
【为什么不干脆合死?】
"什么?"
【它能在两小时内合死这条路。】猫爪说,【但它没有。它在按我们跑的速度合。】
楚楚跑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它在算我们的速度。"
【对。】
"也就是说,它想让我们到某个地方。"
【对。】
"不是核心。"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核心,"楚楚喘着气说,"它不用赶。"
【所以它想要我们去别的地方。】
"对。"
楚楚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条越来越窄的通道。
"苏锦年!"
"什么?"
"这条路通向哪里?"
苏锦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慌,是那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问"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我前三次走的都是同一条。"苏锦年说,"这一次重排的是第四十一号路径。"
"你说过你算过四十一号路径。"
"我算过。"
"那你说。"
"我算的是'路'。"苏锦年说,"我没算'路通向哪'。"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喊道,"我算出来的是'往左第三条,跑六个小时'。"
"那六个小时之后呢?"
苏锦年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前面的通道又跳了一次。
这一次挤得更狠。通道从一人半宽,挤到了刚好一个人过。
顾衍在后面喊了一声。
楚楚回头。
顾衍被卡住了。
不是卡在墙里——是卡在一个拐角,他吊着左臂,过不去。
两侧的墙在往中间挤。
"顾衍!"
"别过来!"顾衍喊。
"什么?"
"你过不来!"他说,"往前跑!"
"我不——"
"楚楚!"
顾衍看着她。
他的脸全是汗,混着墙上的蓝光,看不出表情。
"前面有人在等她。"他说,"你在后面,谁去见?"
楚楚站在那里。
墙在挤。
一分钟一毫米,现在变成了十秒一毫米。
"楚楚。"
"嗯。"
"跑。"
楚楚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转过身,往前跑。
她跑的时候没有回头。
猫爪在她的掌心里按了一下。
【他怎么办?】
"他过得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
【答应什么?】
"活着。"
楚楚往前跑。
前面那条通道还在收窄,但她跑得更快。
跑过第三个拐角的时候,通道忽然宽了。
不是宽一点,是宽了十倍。
她跑进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根柱子。
那根柱子从地板一直伸到看不见的高处,直径大概十米。柱子表面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金色的,像数据,像血。
楚楚站在柱子前面,喘着气。
她抬起头。
柱子的表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那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是她写在宋瑶那本笔记本上的字。
"末世第三百二十天,晴。出发去城北。"
楚楚盯着那行字。
然后第二行浮现出来。
"末世第三百二十一天,晴。到核心了。"
楚楚的后背发凉。
她没有写过第三百二十一天。
今天才是第三百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