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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当他们出发去城中心 末世第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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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百二十天,楚楚出发了。
天刚亮。雨停了,但云没散,天是那种灰里透白的颜色,像一块洗旧了的布。
平安堡的大门开着。
门口站了两百多个人。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送行,就站在那里。有人在啃干粮,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手里还提着工具——像是从活儿里被拽出来,站在那儿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楚楚走出大门的时候,那两百个人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她走过去,走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开口了。
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姓什么楚楚一直没记住。她平时在食堂帮工,择菜,手很稳。
"堡主。"
"嗯。"
"我给你煮了六个鸡蛋。"老太太说,"路上吃。"
她把一个布包塞进楚楚手里。
布包是热的。
楚楚接住了。
"谢谢。"
"不用谢。"老太太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煮。"
楚楚点了下头,走了。
她走出二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百个人还站在门口。老太太站在最前面,手在围裙上擦。
楚楚转过头,继续走。
队伍只有四个人。
楚楚、顾衍、苏锦年、余舟。
苏锦年走在最前面。他背着一个大背包,背包里是干粮、水、电池和一份手绘的地图。那张地图画得很细,街道、建筑、地下入口,全都有标注。
他走得很快,也不回头。
"你为什么带他?"顾衍问。
楚楚走在苏锦年后面。
"因为他知道核心服务器的位置。"
"你不怕他背叛你?"
"怕。"
"那你——"
"但他是我唯一的向导。"楚楚说,"城北那片我熟,但地下我不熟。他熟。"
"你信他吗?"
"不信。"
"不信还带?"
"带是因为需要,不是因为信。"楚楚说。
顾衍没再问。
他们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走到北城区边缘的时候,苏锦年忽然开口了。
"楚楚。"
"嗯。"
"谢谢你信任我。"
"我没有信任你。"
"我知道。"苏锦年说,"但你让我走在最前面。"
"那是因为你认路。"
"也可以是因为你信我。"
"也可以是因为,"楚楚说,"如果你走在后面,我怕你跑。"
苏锦年笑了。
"你还是这么诚实。"
"我从不撒谎。"
"你每天都在撒谎。"
"那是伪装。"楚楚说,"不是撒谎。"
"有什么区别?"
"伪装是为了保护自己。"楚楚说,"撒谎是为了伤害别人。"
苏锦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
他们又走了一段。
余舟走在最后面。他每隔十分钟会停一下,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探一探周围。
"三个人。"他说。
"什么三个人?"楚楚问。
"我们后面。"余舟说,"跟着的。"
楚楚停下了。
她转过身,往回看。
身后是一条空荡荡的街。街上有积水,有垃圾,有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风吹过去,把一张废纸卷起来,卷到半空中。
没有人。
"你确定?"
"不确定。"余舟说,"精神力探测的是情绪。我探到了三个'紧张'的信号。"
"什么情绪?"
"紧张,但不是敌意。"余舟说,"更像……怕被发现。"
楚楚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
"走吧。"她说。
"不管?"
"不管。"
"如果是敌人呢?"
"那就让他们跟。"楚楚说,"跟得越久,越容易抓。"
余舟推了推眼镜,跟了上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条街的拐角休息。
苏锦年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分了。四个人坐在路边的一块水泥墩上啃压缩饼干。
顾衍没有吃。他在看着那条街的尽头。
"怎么了?"楚楚问。
"那边有东西。"
楚楚抬头看。
街的尽头有一栋楼,楼的一半塌了。塌下来的混凝土块堆在街上,堆成一座小山。
小山上站着一只丧尸。
它不动。就站在那里,朝着他们这个方向。
"它在看我们。"顾衍说。
"看就看。"
"它在'报告'。"余舟说。
"报告?"
"它的情绪很怪。"余舟闭上眼睛,"不是饥饿,不是愤怒。是'服从'。"
"服从谁?"
"服从一个信号。"
楚楚站起来。
她往那边走了几步,停下,看着那只丧尸。
那只丧尸也看着她。
它的皮肤下面有发光的纹路。
"它在给0号报信。"苏锦年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纹路是接收器。"苏锦年说,"也是发射器。"
"所以0号知道我们来了。"
"他知道我们从出发那一刻就知道了。"苏锦年说,"这条路上每隔三百米就有一只。"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早说了你会换路。"苏锦年说,"换路也没用,每条路都有。"
楚楚看着他。
"你在帮我,还是在帮他?"
"我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苏锦年咬了一口饼干,慢慢嚼。
"我前六次都是走到这一步才失败的。"他说,"第六次我在地下迷宫里迷路,走了三天,最后渴死在里面。"
"所以这一次你不想迷路。"
"对。"
"所以你带路带得很认真。"
"对。"
"因为你想活。"
"因为我想活。"苏锦年说,"而且这一次,我想让0号死。"
楚楚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不恨他。"
"我说的是不恨。"苏锦年说,"恨和想让他死,是两回事。"
"什么区别?"
"恨是情绪。"苏锦年说,"想让他死,是计划。"
他把剩下的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了。"他说。
他站起来,背上背包,继续往前。
楚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猫爪从袖口里探出来,按了按她的掌心。
【他在骗你。】
"我知道。"
【那你还跟着?】
"因为他骗我的那部分,和我需要的那部分,不重叠。"楚楚说。
【什么意思?】
"他骗我的是'他想让0号死'。"楚楚说,"我需要的是'他知道路'。"
【如果他想让你死呢?】
"那他不会等到地下。"楚楚说,"在路上他有一百次机会。"
【也许他要你活着到那里。】
"对。"楚楚说,"所以我才要去看一看,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把我活着带过去。"
她往前走。
走过顾衍身边的时候,顾衍跟了上来。
"你刚才那句,"他说,"'恨是情绪,想让他死是计划'。"
"嗯。"
"我觉得他在说真话。"
"我也觉得。"
"那你还——"
"顾衍。"
"嗯。"
"真话和全部的真话,是两回事。"
楚楚往前走。
前面那条街很长,很直,两边的楼都是空的。风从街的那一头吹过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直在响。
街的尽头,能看见北城区中心那几栋最高的楼。
灰色的,安静的,立在那里。
像一排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