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当猫女的愤怒 楚楚冲进了 ...
-
楚楚冲进了那片东西里。
三根骨刃横着扫过去,最前面的六只从胸口断开。断开的两半还在往前爬——它们的上半身用爪子在地上抠,抠出一道一道的痕。
楚楚踩过去。
她踩碎了其中一只的头。
第二波扑上来。她跳起来,半只膜翼撑着,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三根骨刃从侧面切进去。
又倒了七只。
它们太多了。
不是几百,是几千。楚楚杀到第一百只的时候,她数不下去了——不是没时间数,是数了也没用。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上,像水。
她的骨甲在掉。
胸口那一小块也没了。现在她身上只剩右臂上还有半截——从肩膀到手肘,像半截袖子。
她的三根骨刃,钝了一根。
那根钝的骨刃在砍第十几只的时候,卡在一根骨头里,拔出来的时候尖端崩了一块。
"楚楚!"
顾衍的声音。
从右边传来的。
楚楚一边砍一边转头。
顾衍冲进来了。他左手废了,右手握刀,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他冲过来的时候,一刀劈在一只东西的后颈上。
那只东西不动了。
"你来做什么?"
"帮你。"
"你没有异能!"
"我有刀。"
楚楚看着他。
他的脸白得像纸。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下来,滴在地上,被雨冲淡。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狠,不是勇,是一种很倔的、不肯退的东西。
楚楚笑了一下。
"行。"她说,"那你跟着我。"
"跟。"
"别离我超过三步。"
"不会。"
两个人背靠背。
楚楚在前面砍,顾衍在后面补刀。她切开的,他补死。他砍中的,她补位。
他们杀出了一条路。
不是往前,是往侧面——楚楚在把那群东西往门诊楼的反方向引。
"你在引它们。"顾衍说。
"对。"
"为什么?"
"因为楼里有一百多个伤员。"
"那我们——"
"我们往操场跑。"
他们往操场中间跑。
跑到操场中央的时候,楚楚停住了。
不是累了。是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东西在减速。
不是被杀怕了。是"被命令"减速——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犹豫,像信号不好的机器。
"楚楚。"
"嗯。"
"它们停了。"
"我知道。"
"为什么?"
楚楚抬起头。
她看向天空。
雨还在下。黑色的云压得很低。在那片云下面,在平安堡大门的上方,站着一个人。
黑风衣。银白色的头发。赤着脚。
他悬在半空中,离地大概三米。
他垂着眼,看着下面这群东西。
然后他抬了一下手。
那些东西——几千只——在同一秒钟里全部停住了。
不是僵住,是"立正"。它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千双眼睛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楚楚。
操场上只剩下雨声。
楚楚站在原地,三根骨刃举在身前。她的肩膀在抖——不是怕,是脱力。她的肌肉在跳,她的骨头在响,她的右眼在流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到的)。
顾衍站在她身后三步远。他没有说话。他在喘。
那个人从天上落下来了。
他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他的脚碰到水面,水面连一圈波纹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离楚楚大概二十步。
"楚楚。"
"0号。"
"你从我的意识空间里逃出来了。"
"对。"
"怎么做到的?"
楚楚抬起右手。
三根骨刃在雨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我的右手,"她说,"有它自己的想法。"
0号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某种更接近于"好奇"的东西——像一个人看见了一件没见过的工具。
"有意思。"他说。
"你想怎样?"
"我想让你跟我走。"
"去哪?"
"核心服务器。"0号说,"我要你帮我摧毁上帝游戏。"
楚楚的三根骨刃没有放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
0号伸出手。
他的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后他的掌心里亮起了一团光。
银白色的。
不是上次那种能把人眼睛照瞎的白。这一次的光很温和,温和到楚楚能看清光里面的东西。
光里有画面。
是平安堡。
但不是现在的平安堡。
街道是干净的。有太阳。有人在走路——不是跑,是走,那种不用赶时间的走。
操场上有孩子。他们在追一个球。
有一家店,门口摆着花。花是红的、黄的、紫的,插在桶里。
店里有人。那个人背对着外面,在给花喷水。
楚楚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
是她自己。
"如果你帮我,"0号说,"平安堡会变成这样。"
画面变了。
还是平安堡。
但这一次是废墟。
墙塌了,楼塌了,操场上有东西在爬。天是灰的,没有太阳。
天台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楚楚。她的身体是灰的,她的右手——
她的右手被砍断了,断口处没有血,因为血早就流干了。
那三只猫蹲在她身边。它们也在爬。
"如果你不帮我,"0号说,"平安堡会变成这样。"
楚楚的手收紧了。
那三根骨刃在她手里发出"咯"的一声。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是预言。"
楚楚看着他。
"你能预知未来?"
"对。"0号说,"我的异能是预知。"
"预知什么?"
"预知可能性。"0号说,"我能在无数种未来里,看见最有可能发生的那一种。"
"那你看见了多少种?"
"这一次,四百七十二种。"
"其中几种是我帮你?"
"三十一种。"
"几种是平安堡变成废墟?"
"四百四十一种。"
楚楚站在雨里。
她看着0号。她看着他身后那几千只一动不动的东西。她看着远处门诊楼门口站着的那群人。
她看着顾衍。
顾衍没有看她。他在看0号。他的右手握着刀,指节是白的。
"给我一天。"楚楚说。
"一天。"
"一天后,我会给你答案。"
0号看着她。
他那张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天后我会再来。"他说。
他消失了。
不是走,是消失——像被人从画面里擦掉,一瞬间就没了。
那几千只东西也退了。
它们转身,往东墙那个缺口走,一秒之内走得干干净净。
操场上只剩下雨,和满地的黑血。
楚楚站在原地。
她的三根骨刃开始崩解。
从尖端开始,一块一块地碎,碎成银白色的灰,被雨冲进地里。
等她把手抬起来的时候,那三根骨刃全没了。
她的右手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黑色的猫爪,粉色的肉垫。
猫爪按了按地面。
【疼吗?】
"疼。"
【哪里疼?】
"哪儿都疼。"
顾衍走到她身边。他把刀插在地上,撑着自己。
"一天。"他说。
"嗯。"
"一天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楚楚看着东边那个缺口。
"不知道。"她说。
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猫爪。
肉垫上有一道口子。很小,是被什么划的,血已经止住了。
【楚楚。】
"嗯。"
【刚才那幅画面,你信吗?】
"哪一幅?"
【有花店的那一幅。】
楚楚沉默了很久。
"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信。"
【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讲是。"楚楚说。
她转身往门诊楼走。
走了三步,她停住了。
"顾衍。"
"嗯。"
"如果一天之后我跟他走了——"
"我跟你去。"
"我没有让你跟。"
"我知道。"顾衍说,"但我跟你去。"
楚楚看着他。
雨在他脸上流。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他站得很直。
"你不怕死?"
"怕。"顾衍说,"但我不怕跟你一起死。"
猫爪按了按楚楚的掌心。
【他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楚没有回答。
她往门诊楼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东边那个缺口。
缺口那里,雨还在下。
但她看见了一样东西——在缺口外面的黑暗里,有一点光。
金色的。
一闪,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