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痕无落》木立又

24、出逃 船长与水手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两人从海滨公园出来，路上零零星星几辆车。

　　“任楝宁，你饿不饿？”

　　“嗯，有点饿。”任楝宁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这下还真觉得肚子里面空空的。

　　“这里离临海路很近吧，我们去吃海鲜面吧！”李履安兴奋地说道。

　　“石板街？”楝宁疑惑了一下，又立马反应过来。

　　“对对，也叫石板街。”李履安连连点头。

　　“是不远。不过，”楝宁面露难色，“我们应该来不及了，要迟到了。”

　　任楝宁终于想起来今天本来是要去上课的。

　　“那我们就逃学去约会吧！”李履安语气干脆。

　　“啊？这么突然？”虽然任楝宁已经习惯了李履安的天马行空，但是偶尔还是会被吓到。

　　“嗯，平时在市区快憋死了，好不容易来一次海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李履安两只手抱着楝宁的手臂，然后左右晃悠，“好不好嘛？”

　　任楝宁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耍赖，无奈之下，只能答应，“好吧。”

　　“但是得和班主任发个信息请假。”他又补充道。

　　“行！”旁边的小朋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们先去石板街吃饭。”

　　石板街在海滨公园三公里的地方，清早路上车少，履安骑车又快，两人很快就到石板街口。

　　石板街在安南老区，楝宁小时候曾经和外公外婆一起来逛过夜市，那时的石板街还没有改名叫临海路，算是安南最热闹的地方了。

　　这几年由于政府改造老城区，这里也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热闹气，除了住在这里的居民，几乎没什么人来了。

　　履安他们要吃的那家海鲜面，在石板街一个居民巷楼下，不到七点，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长队，多为当地的老人和附近拆迁的工人。

　　“没想到人还挺多的。”履安数了数前面的人数，“估计还要等二十分钟。”

　　他看向楝宁，“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端个塑料凳来给你坐着？”

　　任楝宁看了一眼前面排队的老人几乎人手一个自带的小马扎，每往前移动一步，就要站起来挪一挪，他摇了摇头，“算了，没关系，我站会儿吧。”

　　任楝宁右腿伸直，左腿微微腾空，脚离地面大概五厘米的距离，脚尖朝下可以碰到地面。他左手拄着拐杖，站的时间久了，左肩不免有点酸痛。

　　于是李履安朝他走近了一点，一只手伸到楝宁外套里面，抓住他的腰轻轻朝上提。

　　“帮你减减力。”

　　“会被人看到的。”任楝宁小声说道。

　　“不会的，根本没有人看我们。”李履安理直气壮。

　　任楝宁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人看他们，大家都在等着吃面。

　　“谢谢你。”他对着李履安的耳朵轻声说道。

　　“老板，要两碗海鲜面，一碗不要香菜和葱花，一碗只要香菜，不要葱花。”

　　终于排到他们了。

　　“好嘞，一共30。”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里面有位置哈，叫号的时候来取。”

　　两人拿着老板给的号码牌坐到里面靠窗的双人桌去。

　　“真热闹呀。”履安感叹道。

　　“没拆迁之前更热闹呢，以前外公外婆带我来这里逛夜市，简直是人挤人。我小时候爱乱跑，一不留神就窜到人群里了，把他们吓得不行，生怕我被人贩子骗走了。”

　　“后来外婆想了个方法，用她的丝巾把我的手和她的手紧紧缠在一起，她走哪我跟哪。”任楝宁陷入了童年回忆。

　　“你小时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嘛～”履安打趣道。

　　“哈哈哈，是呀，小时候活蹦乱跳的。”楝宁苦笑，“后来就不行了。”

　　“我也会跟着你的，楝宁。”履安说，“不要担心。”

　　任楝宁一怔，随后笑得更为灿烂，“嗯。我知道。”

　　“这里为什么叫石板街呀？”李履安看到他笑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传说当年这里本是一片巨大的湖泊，一位仙人下凡历劫被人追杀至此，千钧一发之际，路过的猎户救了他。仙人醒后想要报答猎户，于是跟他坦白了身份，然后提出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

　　“猎户说他的妻子患病在家，咳嗽不止，四处寻医无果。一天一个和尚来他家化斋，跟他说只需摘得那湖泊中心岛上的一味草药，便可根治。”

　　“但是猎户每每划船前往，都会狂风暴雨，让他不得不折返。仙人前往查看，原来是湖泊里有个恶龙在作怪。于是他捡起了一块石头往湖里一扔，顿时整个湖泊都被石头填平了。猎户因此获得了草药，救活了妻子。”

　　“后来这里就叫石板街了。”

　　李履安听得津津有味，“原来是这样。”

　　“28号。”老板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我们的面好了。”任楝宁提醒他。

　　安南的海鲜面做法简单。

　　将小黄鱼和虾头热油煎到金黄后加开水冲白，小火熬个把小时，汤呈奶白色，表面浮着浅浅一层虾油。

　　捞起一碗，粗手擀面先抖开再转圈放入汤里，加入鲜虾、蛤蜊等。调料就简单一点盐、白芝麻、葱花等。

　　鲜而不腥，可以吃到最纯的海味。

　　面刚出锅，还热乎着，李履安用勺子舀起一口汤，然后吹了吹，“嗯，好鲜。”

　　“是呀，好久没吃到这一口了。”任楝宁说着，吸了一口面条，然后露出满足又幸福的表情。

　　“是吗？”李履安看着他笑，“那我们以后常来。”

　　“嗯，好。”任楝宁点了点头，“我们过会儿去哪里玩？”

　　“我刚刚查了下攻略，我们要不上岛去？”履安说。

　　“牛蹄岛？”

　　“嗯。”李履安表情认真，“网上说，牛蹄岛是安南必去的景点，不去牛蹄岛就是白来安南了。”

　　“哦，这样吗？”任楝宁这个安南人都还没去过牛蹄岛，“你在哪里看到的攻略，给我看看。”

　　他招手示意李履安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搜索记录，然后笑出声来。

　　“情侣第一次约会可以去哪里？”

　　“安南约会圣地”

　　“安南哪里适合约会”

　　他一一读了出来。

　　李履安非但不害羞，还一副“我做得不错吧”的样子直勾勾地看着任楝宁，这倒把楝宁看害羞了，连忙把手机还给履安。

　　“好好好，就去牛蹄岛。”他红着脸， “吃完就走！”

　　“万岁！任楝宁万岁！”李履安欢呼道。

　　店里几个食客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窃窃私语。

　　“傻子。”任楝宁无奈摇头。

　　牛蹄岛离石板街有点距离，两人骑车沿着海边公路骑了一个小时才到，两人用学生证买了半价票乘船上了岛。

　　今天是周六，人虽没到下饺子的程度，也不算少。

　　李履安的自行车没办法带上船，于是他们下了船就去租了个电动车，租车的大叔还热情地和他们介绍起牛蹄岛来。

　　“牛蹄岛之所以叫刘蹄岛，就是因为长得像个牛蹄。”大叔递给两人一份地图，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安南口音，nl不分。

　　“叔，网上说这里骑车有讲究呀，还分顺时针和逆时针的。”履安接过地图。

　　“对的，这里有观光车嘛，一三五七顺时针开，二四六逆时针开。”

　　大叔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地点，“其实经过的地方都是一样的，终点都在浪花广场这里。”

　　他继续说，“你们今天就逆时针骑嘛，路过景点就停下来，拍拍照、聊聊天，累了就休息休息。岛也不大，日落之前逛一圈绰绰有余。”

　　“路上有吃的嘛？”任楝宁问。

　　“有啊，吃喝玩乐都有。但是啊，我提醒你们一句，别买什么纪念品，那是专门坑游客的，比外面贵两倍都不止。”

　　好心的大叔撇了下嘴，又说，“你们要是逛得快，还能赶得上晚上的露天演出。”

　　“露天演出？”履安来了兴致。

　　“嗯，安南大学的学生办的，就在浪花广场上。”大叔说。

　　“唱的叫什么来着？歌谣？不对，童谣？”

　　“那叫民谣！”大叔的老婆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

　　“哦对，民谣。”大叔拍了下脑袋。

　　“好嘞，谢谢叔叔阿姨，那我们就出发啦。”履安说。

　　“叔叔阿姨，再见。”楝宁坐上后座，朝他们挥手告别。

　　“诶好，路上小心。”

　　临走前还听到阿姨说，“两个小伙子长得真板正。”

　　牛蹄岛是不大，环岛公路却修得很宽敞，秋天的安南是最舒服的时候，不常下雨，天高云淡。

　　任楝宁侧坐在后座上，正脸对着靠海的那边，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块被擦的干净的反光镜。

　　楝宁眯着眼睛，才看得清那海的颜色，近处深墨色，远处则是青绿色，越往外蔓延，颜色越浅，像一块渐变的玻璃。

　　风更是舒服得不行，上坡的时候风慢得软绵绵，轻轻地拂过肌肤，楝宁的刘海微微后翻，露出漂亮的额头来，脸颊的汗毛向后轻摆，挠得人心里也痒痒的；

　　而下坡的时候频率则更快一些，唰地俯冲下去，让人猝不及防。

　　履安脱下了外套系在腰间，衣角在风的助攻下不断拍打着楝宁的大腿。

　　“任楝宁。”前面的少年突然喊出来。

　　“嗯？”楝宁应道。

　　“任楝宁！”他的音量更大了些。

　　“怎么了？”楝宁也跟着大声了。

　　“任楝宁——”履安趁着下坡的冲力，声音更大了。

　　“李履安——”他也干脆喊了出来。

　　李履安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响亮。

　　“还好路上人不多，要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有病。”任楝宁心里想。

　　“楝宁，我们停下休息一下吧。”履安说。

　　“嗯。”

　　履安把车停在路旁，顺手把车锁上，“饿不饿？”

　　“还好欸，今天上午的海鲜面分量很大，还没有什么饿意。”楝宁说，“你呢？”

　　“我也不饿，但是很渴。”他指了指旁边的冰淇淋店，“我想吃这个。”

　　任楝宁笑了一下，“好，我请你吃！”

　　冰淇淋店人不是很多，店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一脸微笑地看着两人。

　　“原味、橘子、咖啡、抹茶，想吃哪个呀？”任楝宁拿出钱包。

　　“我要一个三球的原味牛乳冰淇淋，其他的都吃不了。”履安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可以吗？”

　　“小学生口味儿。”任楝宁戳了戳他的后背。

　　“吃不来苦的，也不爱吃酸的。”他理直气壮。

　　“三个球，会不会拉肚子啊？现在这个天气也不热。”任楝宁认真考虑道，“我觉得一个球就够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李履安连忙挥手。

　　“就给我买嘛！”他开始耍赖了。

　　“帅哥们，可以参与我们店的活动哦。”店员忍不住打断他们，“买四个球，可以免费拍一张合照哦。”

　　“这样刚刚好啊。”李履安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吧。”任楝宁拿他没办法。

　　店员给他们打完冰淇淋后，就拿着拍立得相机出来了。

　　“帅哥，你们打算怎么拍呀？”

　　“是不是要把你们店的招牌拍进去？”打工大王李履安深谙营销套路。

　　“是的是的。”店员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可以帮你们多拍一张嘛？一张贴在我们店门口，一张送给你们。”

　　“你们两人的形象很好。”她补充道，“站在一起很配。”

　　“可以！”李履安立马答应。

　　两人背对着冰淇淋店并排站着。

　　楝宁把拐杖放到一旁，然后用两只手举着一个橘子味冰淇淋，身体朝履安那边倾斜。

　　而李履安则一手拿着一个巨大的冰淇淋葫芦串，另一只手揽过楝宁的腰。

　　“微笑。”店员指挥着，“3、2、1。”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拍立得相纸缓慢地出来，店员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抱歉道，“好像废片了，帅哥你们先别动，我再拍一次。”

　　然后又以同样的姿势拍了一张。

　　“要不要换个姿势？”店员说，“刚刚那张可以给我们当宣传照，你们可以换个自然的动作，拍下来留着自己做纪念。”

　　“任楝宁。”李履安立即用手沾了点奶油抹在楝宁的鼻尖，然后故意往一旁移了一步。楝宁因为失去平衡，朝他倒过去。他顺势接住他，然后用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店员眼疾手快，又是咔嚓一张。

　　“李履安！”任楝宁睨了他一眼，“还好冰淇淋没事。”

　　店员把刚拍的拍立得递给楝宁，“帅哥，你用手掌心捂着，过会儿就显像了。”

　　“嗯，好。”任楝宁把手里的冰淇淋给旁边的履安拿着，自己接过拍立得。

　　“楝宁，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去就回。”履安说。

　　“啊，哦。”楝宁还在气头上。

　　李履安跟着店员进店里去了，任楝宁一个人站在店外。

　　大概三十秒后，任楝宁看到了两人的轮廓显现在相纸上，然后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清晰：

　　李履安拿着冰淇淋的左手往外伸，上半身俯身单手抱住楝宁，而楝宁的动作则像一只受惊的仓鼠，双手抱着自己的食物，看向履安。

　　“还挺可爱的。”他小声嘀咕着。

　　李履安从店里出来，“怎么样？”

　　“还可以吧。”楝宁嘴硬道。

　　“我都看到你笑了。”履安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咳——”楝宁表情不自然，“你刚刚去哪里了？”

　　“哦，我去帮她贴拍立得。”

　　他赶紧转移话题，把冰淇淋递给楝宁，“快吃吧，要化了。”

　　“哦。”楝宁没有在意，“我可以留着这张拍立得吗？我想放到我家的相册里。”

　　“可以。”李履安语气温柔。

　　两人吃完冰淇淋后又继续上路了。

　　“任长官，我们下一步出发去哪里？”李履安问。

　　任楝宁仔细研究着手里的地图，“一路往前骑，下一站是海边秋千！”

　　“收到！”

　　李履安有模有样地冲他敬了个礼，逗得楝宁笑个不停。

　　“但是，我累了。”李履安看周围无人，忽然计上心头。

　　“不是刚刚休息过吗？”楝宁说。

　　“那是物质的补给，我还需要精神蓄电。”李履安的语气像个小无赖。

　　“好，怎么蓄电？”任楝宁也是宠着他。

　　他把脸伸过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

　　任楝宁看了一眼周围，然后笑着亲在他所指的位置。

　　“可以走了吗，我的水手？”他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履安挑了下眉，心满意足地转身。

　　“好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