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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誓言 任楝宁规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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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路一路骑到一座小山丘下。
“有无山。”履安看了眼山脚下的路牌。
“下面还有英文,half-hill,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
“据说是因为山上经常起雾,远看无山,近看才看见有山,所以才叫有无山。”任楝宁翻了一下手里的攻略地图册,认真地介绍道。
“安南人还挺会取名字的。”李履安说,“石板街、牛蹄岛、有无山,任楝宁。”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夹带私货。
“是啊,我个人觉得最后一个名字取得最好。”任楝宁说,“履安也不错。”
“那是!”李履安一脸骄傲。
有无山并不高,山路有两条,一个人行台阶路,一个草甸铺的栅栏道,是过去人们赶牛上下山建的。如今山上早已没有牛,所以也经常看到有人会走那条草甸路。
“我们一起爬山吧?”任楝宁说。
“嗯,好。”履安欣然答应。
楝宁的腿只能走台阶,他看了一眼履安,不好意思道:“履安,还是你走前面吧,我走得慢。”
履安朝山上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抱着他的肩膀说,“没事,你走前面。我想跟在你后面。”
他朝前面抬了下下巴说,“你看,他们也在慢慢地往上爬呢。”
任楝宁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两个头发发白的老年人正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爬呢,他们人手一只登山杖,不紧不慢地,一个跟着另一个。
“我想跟在你后面。”履安说。
“好。”任楝宁顿了一下说,“如果我走太慢了,你要提醒我一下。”
“知道啦。”履安笑了,“那我们走吧。”
楝宁在前,履安在后,两人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到底是少年,很快他们就追上那几位老人。
“哎呦,孩子们,我们挡路了吗?”末尾的老人转身,说着就要给他们让路。
“没有没有,我们爬得也不快。”任楝宁连忙解释,“奶奶您就按照自己的速度爬就可以了。”
“山上空气真好呀!”前面的爷爷听到后面的对话,也转过头来。
“是啊,跟医院里完全不一样。”奶奶不禁感叹道,“还是外面好。”
“医院?”楝宁忍不住问。
“哦。”奶奶反应上来,“我老伴刚刚出院。”
“是因为什么呀?月例调理吗?”履安说,“二老身体看着很好。”
“不是哈哈,我们俩住院了。”奶奶说,“我老伴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我陪他住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心脏搭桥?那不是不能剧烈运动吗?”履安说。
“哎呦,这也算剧烈运动啊?”爷爷笑道,“查出病之前,我可是跑过马拉松的人。”
“是是是。”奶奶在后面一边附和,一边朝着两个孩子挤眼,“你老人家身体最硬朗了。”
爷爷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听不出来一点不开心。
“孩子们啊,”奶奶有点气喘吁吁,“你们还在上学吧?”她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穿着的校服。
“啊,对。”楝宁回答说。
“在哪里读书呀?”她继续问。
“安南一高。”楝宁的拐杖戳到栅栏外的杂草上。
“高中生啊,好年轻的哦。”老奶奶感慨道,“老周啊,你说诚诚要是还在,是不是也差不多高中了?”
“是了,该读高一了。”爷爷没有回头。
楝宁和履安没有说话。
“哦,看我们这群老家伙光顾着自说自话了。”奶奶一笑,“诚诚是我们的孙子,周言诚。他十年前失踪了。”
“失踪?在哪里失踪的?没去找吗?”履安还是没忍住继续问。
“就在自己家里。儿子结婚后就没跟我们一起住了,他工作忙,儿媳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有一天她下去买酱油,回家看到门敞着,心想大事不妙,手里的酱油瓶一丢就往屋里跑,孩子已经没了。十年前啊,这种事情很猖獗的,哎!”她说的很隐晦,但闻者一听便知怎么回事。
山路短缓,人语重狠。
她继续说,“连着找了一年都没找到,俩孩子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儿媳妇没多久也离家出走不见踪迹,儿子后来重度抑郁,反复尝试自杀,被我们发现后送去精神病院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让您不舒服了。”履安抱歉地说。
“哎呀,这算什么?不要以为我们过得很可怜啦,我们还是很幸运的。儿子现在病情稳定,医生说最多两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他的心脏搭桥手术也很成功,没准比我活得好久。”奶奶安慰道。
“还真说不准,我浑身上下,除了心脏,一点毛病都没有。”爷爷开玩笑道。
“您二老真乐观。”任楝宁笑着说道,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左腿。
“当然啦,要不然怎么办?天天以泪洗面吗?”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是活着扛不过去的。”
“是啊,我妈也说过,人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完蛋。”履安也说。
“这话说得好!”爷爷说。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达到山顶。
山顶是个天文台,从这里可以看到牛蹄岛的全貌。游客们大多去可以拍照打卡的地方,所以山顶很少有人来。
“楝宁,你看,真的是一个牛蹄。”履安拉着楝宁兴奋地说。
正值秋季,整座山尽染金黄一片,上下两条路像是两条弯弯扭扭的泪痕,仔细看还可以看到海平面上的环岛公路零零星星的缓慢移动的小人和小车。
再往远望去,是那片平静的玻璃海。不论人间如何变幻,它都依旧无动于衷。
“海的尽头连着山。”任楝宁突然想到这句话,小声地念叨着。
“你说什么?”李履安正在摆弄一旁的望远镜,抬头看向他。
楝宁摇摇头,“没什么。”
“你在看什么?”他走到履安身边。
“在看云呢,这个望远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天上的云哦,你过来试试。”他把楝宁朝自己的方向拉得更近了些,“你一只眼闭上,一只眼睁着,这样看。”
任楝宁俯下身,照着他的指导,把眼睛靠在望远镜的镜筒上——别说是云了,画面模糊得像雾霾里面找蚊子。
他气不过,用拐杖敲了下他的小腿,“李履安,你就知道骗我。”
履安笑了下,靠近他的耳旁轻声说道,“我好幸福啊,楝宁。”
“为什么?”任楝宁看他脸上蹭上了灰,扯着衣袖帮他擦去。
“不知道,可能是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幸福吧。”他这样说。
“你们关系真好。”爷爷奶奶逛完天文台,走了回来。
“年少难得一知己。”爷爷又说。
“咳,”楝宁不禁心虚,“是,是这样。”
履安倒没当回事,“爷爷奶奶,你们准备下山了吗?”
“嗯,我们要下去了,还要赶在太阳下山前出岛呢。”奶奶拿起一旁的登山杖。
“那我们也一起下去吧。”任楝宁说,“你觉得呢?”他手肘戳了下一旁的履安。
“不行,我还有点累。”李履安假装虚弱地倒坐在一旁的地上。
“那我们就先走了哈,有缘再见了,孩子们。”两个老人收拾完毕就准备下山去。
“爷爷奶奶再见。”李履安急忙挥手。
隔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爷爷奶奶已经走远,任楝宁忍不住说,“好啦,别装了,李履安小朋友,可以站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李履安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我是真的累了。”
任楝宁哭笑不得,“脚演技。”
“现在这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李履安走到楝宁身边,用手揽住他的腰。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情啊?”任楝宁用手轻轻点了下履安的脑门,然后顺势放在他的胸前。
“我好像什么都还没说吧。”李履安抱得更紧了些。
他盯着楝宁的嘴唇,“思想不纯的一直是谁呢?”
“难道是我?”任楝宁的语气尽显无辜,“我是被你带坏的吧?”
“哦,我带坏的?”李履安捏了下楝宁的嘴唇,“李履安怎么这么坏啊!把任楝宁这样的孩子都拉下水了。还好现在还在走读书这条正道,这要是误入歧途,估计无期徒刑都不够我判的。”
任楝宁被他逗笑,“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既然这样,我不能让自己白白被冤枉了。”
李履安先是抓住楝宁的那只手捧着自己的脸,然后两只手向上游走,覆在楝宁的整个后背上。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接吻?”
任楝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履安的唇已经迫不及待地撬开了他的唇齿,捧着履安脸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指甲在耳畔处轻轻划过。
“是不是破皮了?”他连忙松口要查看,“疼不……”
还没等他说完,履安则扣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专心一点,任楝宁。”随后则是惩罚似的啃咬上去。
直到任楝宁浑身瘫软,实在是撑不住,轻声喘息着求饶道,“李履安,你别咬我了。”
“这就是你带坏我了。”李履安边笑边轻轻啄吻着楝宁微微红肿的唇。
楝宁见机则咬住他的舌头,“坏蛋。”
两人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日落金山,风也恣意,人心不言而喻。
依旧楝宁在前、履安在后,只不过李履安的所谓“在后”是在楝宁的背后环抱着他。他个子高,稍微俯身把下巴靠在楝宁的肩膀上,两只手环住楝宁的腹部。
“哥哥背我。”自从上次外公外婆开过这个玩笑后,李履安就把它当成自己哄骗楝宁的绝招了。
“没骨头。”任楝宁只是嘴上不饶人,但却很吃这一套。
两人就这样卿卿我我、慢慢吞吞地往山下走,等快到山脚的时候,李履安才舍得松手。
“海上秋千可能来不及去了,在反方向。”履安看了眼地图,他发现他们早就骑过了那处景点,“真可惜,据说那边是情侣必打卡的地方呢!”
“没事,下次还有机会。”任楝宁安慰他说,“天快黑了,我们快点去还车吧。”
“嗯。”李履安点点头。
有无山往前四公里就到终点,说是终点,其实也是起点。大叔租车的地方和浪花广场实际上是靠在一起的。
“叔叔,车停在这了哦。”履安把车停在大叔的车铺前。
“哎呀,你们回来啦。”阿姨看到两人欣喜不已,“我把押金退给你们哈。我老公他不在,去旁边的浪花广场帮忙去啦。那里有表演,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哦,是不是那个民谣表演?”李履安突然想起来上午大叔提过一嘴那个露天演出。
“对对对,就是那个。”阿姨连连称是,“好热闹的。”
她继续说:“那群学生好会办的,搞得很有氛围的,有很多情侣游客坐在草坪上聊天,还有站着跳舞的。”
“听起来不错啊!”李履安立马转头看向楝宁,“你觉得呢,楝宁?”
“啊?”任楝宁知道这人已经来了兴致,“也行吧?”
“好耶!”李履安欢呼。
“但是,”任楝宁还是忍不住打断他的兴致,“我们会不会来不及出岛呀?”
“这个没关系啊,周末十点船才停运。”阿姨说,“实在不行,你们就住这嘛。我们家在浪花广场旁边开了民宿。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帅,我给你们打三折。”
“这么大方啊姐姐!”李履安的嘴像抹了蜜一样,“姐姐您真是人美心善。”
“哎呦,哪有!你们今明两天的饭,阿姨也包了!”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们再请一天假吧楝宁。”履安计上心头,“来都来了,周末请两天假怎么了?”
“但是我们没有带换洗衣服欸。”任楝宁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没事啊,我儿子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去外地上大学了,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穿他的。”阿姨实在热心。
“什么?姐姐有儿子了?哪个孩子这么命好?”李履安拍起马屁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哎呦,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阿姨一脸满足得摆手,然后对李履安说,“小帅哥这个长相,我看一点不比电视上的明星差。”
“哪有哪有。”李履安谦虚道。
“美色误人啊阿姨。”任楝宁心里想。
“好吧。”任楝宁看着越聊越投缘的两人,只得点头答应。
“万岁!任楝宁万岁!”李履安开心得蹦起来。
浪花广场的中央是一大片草坪,周围是些装修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咖啡店和甜品店。
安南大学的音乐社团每周都会来这里募捐表演,有时候还会联动其他社团来广场上摆摊,摆摊的钱也会捐出去。
他们在广场中央搭了一个临时舞台,带上自己的乐器、话筒、音响等设备,在上面弹唱,经典和时兴的曲目都有。听众们在下面坐着或站着,偶尔个别听嗨了,也会自己上去唱。
履安和楝宁找了一块空草坪坐着,他们把外套脱在民宿了,只穿了短袖,两人的胳膊紧紧贴着。
台上歌手的音色低沉婉转,配上吉他的简单演奏,就已经十分有故事感了。不远处一对年轻情侣相拥着,随着歌声随意摇摆。
“真好。”任楝宁感叹道,他把拐杖放在身侧,双手抱膝坐着。
李履安则往后仰,一只手撑在楝宁背后,头若即若离地靠着楝宁的肩膀。
“这里很暗,没人会看到。”履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抢答道。
“李履安,你有没有想过,要考哪里?”楝宁微微偏过头来问。
“没有诶,你呢?”其实李履安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想听楝宁先说自己的想法,毕竟他的想法就是楝宁去哪里,他就跟他去哪里。
“我想去木浦。”任楝宁说。
“木浦很好呀,东部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年轻人也很多,好的大学也很多。”李履安说,“我姐也在那边。”
“嗯。其实我选木浦其实也有履晴姐的原因。”楝宁表情认真。
“什么原因?”履安问。
“你记不记得,履晴姐之前说过一句话?”
楝宁继续说,“她说,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去更大更远的地方,那里会有更多的人包容我们这样的情况。”
李履安心跳一滞,随后加速跳动,“嗯。”
他仰起头,重复道,“我们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嗯。”任楝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都心照不宣。
“楝宁,我会和你去同一个地方,放心。”履安的语气很轻却又那样坚定。
“所以,你现在规划的那些未来,我都会和你一起实现的。”
他偏过头来亲吻在楝宁的肩膀上,像是在宣誓一般。
“我爱你。”
这是他最虔诚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