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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谅 bg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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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君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空荡的家。
好安静,母亲走了,不息也走了,家,不过是一个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冰冷容器。
白慕君推开房间的门,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书桌前,单手撑在桌上按下台灯的开关,暖黄的光晃入他的眼中。
他滚动喉结,咽下苦水。抬眸,眨眼,不是用眼睛而是心脏,凝视着眼前的一幕——白枝抱着绿色的骨灰盒蜷曲在床上。
“白枝?白枝?”白慕君颤抖着双手摇晃着睡熟的白枝,凑到床前喊叫着,在微弱的光下,还能看清白枝脸上肆意的泪痕。
“哥,你回来了。”白枝哭喊着起身,一把用力地抱住白慕君,他滚烫的额头靠在白慕君的胸口。
白慕君毫无生气地“嗯”了一声。
白枝抱着白慕君就嚎啕大哭起来,在他的怀里痛苦的抽泣。
白慕君抚上白枝的头,无声地安慰着,两道泪痕顺着脸颊急速下坠,落在了白枝的脖颈上,与他的泪相融……
——
白慕君彻夜未眠,他捧起被白枝抱在怀里的骨灰,郑重地放在母亲的相框旁边。
他环顾四周又向外眺望,可惜皑皑白雪下并没有斑斓的花,只有寒意。
白慕君起得很早,没有惊扰任何人,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等待。
白砚匆匆忙忙地从楼上下来,却被坐在餐桌前的白慕君喊住。
“父亲。”
“嗯?”白砚自顾自地整理着领带,问:“什么事?”
“最近,感染风寒的人很多,去上班之前,把这碗药喝了吧。”
“那是什么?”白砚停顿着朝白慕君走去。
“感冒灵。”
白砚端起药,举起杯子,仰起头,在杯子碰嘴之际落下了手臂,说:“不用了,我走了。”
砰——
白慕君没有回话,双手缓缓上前,捧起杯子,低头,伴着眼泪将感冒灵喝下。
——
白慕君拿起电话打给慕远之,只是对面一直没人接听。他趴在书桌上,趴在慕婉儿的照片前。
母亲,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嗯?
一阵清香混着柔软的触感,落在了白慕君的头上,打断了他的愁绪。
白枝的身上沾满风雪和泥土,冻得通红的双手上有些细小的划痕,他拿着一支白山茶轻轻敲打着白慕君的脑袋,花瓣随着拍打坠在白慕君的头上,连着那对碧色的眸子,一起撞入白枝的眼中。
很美、很香、很静谧。
“哥……”白枝呆在原地,手中拿着一枝山茶,一动不动。
白慕君微微叹气,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手臂上,温柔地问:“干嘛?”
“我,我,我去摘了几支花回来,给阿姨和不息。”白枝将花放在桌上,白慕君的脸前。
“这下雪天,你从哪里找来的花?”白慕君眨动眼睛,注视着面前洁白的花,嗅着芳香——山茶花香里伴着雪的清透。
“小区门前马路上的尽头处,开着一树花,在雪中翩翩起舞。”白枝双手不停比划着,用着匮乏的词汇,努力地描述着。
“翩翩起舞吗?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白慕君淡然地回。
“是吗?”白枝挠挠头。
白慕君注视到他背上和腿上的泥点子,说:“你衣服脏了,去换一件吧。”
“嗯。”
没过一会,趴在桌上发呆的白慕君,耳畔响起轻柔的钢琴声,是白枝在弹奏。
白慕君站起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看白枝弹琴,他被音律吸引,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少爷!”李千顺着走廊匆匆赶来,急切地拽住了准备走向白枝房间的白慕君,“你父亲他……老爷,在路上,出车祸了。”
“什么?”
李千开车载着白慕君赶到时,白砚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洛云将病理报告递给他,说:“是脑瘤,恶行肿瘤。医生,医生说,已经晚期了。”
“什么?怎么会?”
“小君,你……”洛云想要安慰,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她看着眼前这个破碎的少年,心中满是亏欠。医院走廊上的人络绎不绝,过了很久,洛云注视着他,开口:“对不起。”
“你回去吧,小枝一个人在家。”白慕君坐在冰冷的铁凳上,看着来来往往,奔波不停的人群,冷漠地说。
白慕君对李千说:“你去舅舅一趟,他一直没接我电话。”
交代完一切,他敛起心绪缓步走入病房,看着浑身插满治疗器械、昏迷不醒的白砚。
那些幸福的、痛苦的、互相埋怨的回忆,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闪过。
人类的脑子,真是一个奇特的器官。
平时,只能看见千般万般的不好,可是悲痛时,脑中又开始闪过无数微小的幸福回忆。
微小的幸福和巨大的痛苦,在濒死之际,被觊觎者该如何抉择。
滴答——滴答——
在精密的仪器的跳动中,白慕君趴在白砚的手边昏睡,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梦。
“白慕君?”慕远之推动着熟睡的白慕君,大声喊着。安澜牵着慕远之的手,没有一刻是松开的。
“嗯?舅舅?”
白慕君睁开眼,扭动僵硬的脖子,梦里的母亲、不息和父亲都不见了,只剩下和记忆里中一样性格暴躁的、从未变过的舅舅。
他转过头,盯着自己的父亲——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逝去的美好,只能是梦境……
嗯。
只能是梦境。
所以,我不原谅。
我不原谅,我不要因为零星的幸福就将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抛之脑后!
白砚微微抬手,缓缓睁开眼睛,吃力地吐出文字:“谁……是谁?”
“父亲,是我,白慕君。”
白砚脑子的肿瘤压迫了视神经,他看不见,却能清楚地听见,听见质问和审判。
“父亲,你……你到底,为什么毒害母亲?”
白砚的表情先是一怔,再是害怕一样,问:“你,你怎么知道?”
白慕君:“为什么?”
白砚:“我没有做过那种事情,白慕君,你不要被慕远之那阴险的家伙骗了。”
“告诉我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白慕君面色冰冷,用力敲打着病床的铁栏杆,安澜走上前单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试图阻止。
白慕君眉头紧锁,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被安澜按在了凳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自己的裤子,语调降低:“告诉我,为什么?”
白砚的眼睛睁得很大,面目狰狞地伸出双手四处摸索,寻找着白慕君的位置,怒吼:“不爱了,因为不爱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可是小君,父亲一直都是爱你的啊!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弃我于不顾啊。”
“不爱了?你根本就没爱过吧,你有什么资格说不爱!如果你真的爱过母亲,就不应该在最后那样对她,连见一面都……不愿意!”白慕君从安澜的手里挣脱出来,靠在白砚的床前颤抖着,嘶吼着,平静着,“也不要说什么爱我,我,不过是你一时兴起所造之物,你从没有真正在意过我,没有真正考虑过我的未来,不然也不会那样对我的母亲。”
“你肯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白慕君崩溃地蹲在瓷白冰冷的地上,如鲠在喉,破碎地抱住自己。
慕远之准备冲上前,却被安澜拉住,他止住脚步,淡淡地说:“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爱我的妹妹。”
白砚:“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那么强势,那么执着,不愿意将一切都交给我掌管,都是……”
慕远之暴躁地握拳揍上白砚的肚子。
“住手,”安澜整个身体压在慕远之身上,将他扯开,“你和我回去!现在就回去!”
“人渣!我就知道,你当时只是看上了钱财,我要杀了你!”
白慕君蹲着双手环头,抱住脑袋,捂上耳朵,手快速掠过脸颊,擦去泪水。随后淡然地看着这场闹剧,作为后辈,他确实应该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
可,这场闹剧真正的最大受害者,是他。
安澜和李千两个人一起架住慕远之,才将他拉走。
洛云带着换洗衣物来到医院,一直照顾着白砚的生活起居,也一直陪在魂不守舍的白慕君身边。
洛云:“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白慕君:“不用。我会亲眼看着他,直到最后。”
白慕君暗淡的眼底闪过一簇光,他看着洛云问:“白枝呢?他一个人在家?”
洛云摇摇头:“不,他被送去慕家了。”
白慕君蹙着眉头,询问:“什么?谁让他慕家的?”
洛云回:“是安先生来接他的。”
白慕君目光迥异地看向洛云:自己的孩子说送到别人家就送了?希望,舅舅不要为难一个孩子。
“白枝?”慕予安抱着汽车模型玩具从房间出来。
“慕予安!”
白枝从沙发上跳下来,大笑着跑向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慕予安:“原来,你的哥哥是白慕君啊!”
白枝笑嘻嘻地回:“是,我哥哥是白慕君。”
慕予安牵着白枝说:“太巧了,我们去房间玩吧。”
“好!”
管家满脸笑意地跟在两个孩子身后。
安澜正开着车带不安分地慕远之回家。
慕远之伸出手,说:“手机给我。”
安澜:“干嘛!不给。”
慕远之:“啧,这次是正事,给我。”
安澜:“没有,你先说要干嘛。”
慕远之扯着安全带,就到安澜兜里乱摸,抢到手机。
安澜:“我开车呢!你等着,我下车就削你。”
慕远之:“哼,我打电话给检测科,让他出一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来。”
安澜:“我记得,那个孩子是叫白枝吧。”
慕远之:“我管他叫什么,他爱叫什么叫什么。”
安澜:“他现在在我们家,和你儿子玩呢。”
慕远之:“什么?那你开快点,我怎么不知道,开快点。”
安澜不耐烦地吼:“安全第一!你再吵,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给我坐好!”
慕远之缩着手,被吼得坐在座位上,抱着自己的安全带,用手使劲点击手机屏幕,屏幕上被敲出了细小的裂纹。
【电话】
闵医生:喂?赵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慕远之:是我。
闵医生:(不耐烦)慕远之?干嘛?
慕远之:(烦躁)我这边要做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你给我弄份假的来。
闵医生:我这边不干这种缺德事啊,你找别人吧,再见。
慕远之:等下,那小孩在我家,你一会过来采样本。
闵医生:……
“好了,手机还我吧。”见慕远之打完电话,安澜伸出手,向其讨会手机。
慕远之小心地扒拉开安澜灰色外套的口袋,塞进,说:“老婆,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
“你还想要自由?”安澜轻笑一声,瞥了他一眼。
——
两天后,闵医生将亲子鉴定报告邮递到了慕远之家。
慕远之仔细看着,轻飘飘地说:“他不是说不干吗?怎么还发来了,做得和真的一样,这p的,都看不出痕迹。”
安澜接过文件,指尖抚过纸面,神情专注地核查每一处字迹、签章与格式,说:“这是真的吧。”
慕远之笑笑:“怎么可能。”
【电话】
慕远之:你这假报告做得真好!连我老婆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闵医生:你在说什么呢?那就是真的。
慕远之:什么?这是真的,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闵医生:我看起来很闲吗?鉴定者是白枝和白砚,我亲自跑躺,采血,检验,不会有错,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慕远之拉扯铁链,跑到门前,快速拍打着已经变形的铁门,“老婆!安澜!我要出门!我要出门!”
“吵什么?”安澜打开门,嗔怒地吼道:“小声点,一会吵到孩子们了。”
慕远之兴奋地手舞足蹈,邪魅一笑说:“我要出门,我要去医院,快点,松开我。”
安澜见他那猴样就知道没安好心,叹口气说:“你又要干嘛?你能不能安分些,白砚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你何故非要脏了自己的手呢?”
“不是,老婆,白枝根本就不是白砚的孩子,他被人绿了还浑然不知,被耍得团团转,快,老婆让我出去,我要趁那人渣还没咽气,去气死他。”
安澜神情慌乱,手指比在自己的唇上,轻语:“你小点声,那孩子还在我们家呢。”
慕远之的手穿过铁栏缝隙,将安澜往自己身边拽,说:“你放我去,我就小点声。”
安澜抬眼冷淡地看向他:“慕远之,你在威胁我?”
“我怎么敢,我在和你谈条件啊,毕竟,我老婆,人美心善,应该不会拒绝爱人的请求吧。”
慕远之带着报告跑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洛云和白慕君静静地待在病房里,相顾无言。
“白砚!”
慕远之仰天长啸,一掌拍开了病房的大门,门上的玻璃碎开一道华丽的裂缝。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集聚,包括躺在病床上只能扭动脖子的白砚。
他艰难的扭头,斜着眼睛,歪斜着视线模糊地看向慕远之,问:“你又来干嘛?”
“我当然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啦!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一定会开心的。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慕远之敞开大衣外套,嘴角意外,拿出鉴定报告甩在他无法动弹的躯干上,开启了他华丽又残酷的演讲。
白慕君一头雾水地走上前,拿起鉴定报告,翻看着,他不可置信却恍然大悟——这报告必然是假的。
慕远之:“看见这份报告了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白枝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哦,我忘了,你现在看不见,我拿近些给你看。”
白砚叹了口气说:“慕远之,你现在那个假报告过来有什么意义?你不过是不想我将遗产留给白枝和洛云。”
慕远之皱眉,按住病床,带着威胁地语气说:“什么遗产,老子根本不在乎你那点钱。这份报告就是真的,不信你去找人鉴定啊。怎么,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戴绿帽子了?还是觉得自己太过愚蠢了,给别人养了怎么多年小孩都没有发现。”
白慕君拉住安澜,将信将疑地问:“这报告是真的?”
安澜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白慕君讶然失色,用疲惫的气息吐出四个字:“怎么,可能。”
慕远之的独角戏还没结束,带着得逞地眉眼四处张望:“我应该要好好谢谢那个Omega啊,她可真厉害,叫什么来着?嗯?人呢?”
刚刚还在身后的洛云,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白砚紧绷地抬起头,喊:“洛云,洛云呢?说话啊!”
慕远之,一拳打上一旁检测心率的昂贵仪器上,靠近白砚的耳边,狠戾地说:“现在相信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老天有眼。”
白砚气到说不出完整地话,他说:“我不会,不会相信的,骗子,你,个骗子。”
慕远之敲敲旁边的仪器,发出清脆地两声,毫不在意地说:“是吗?你的心率已近飙到180次/分钟了,小心点,别厥过去,醒不来了。”
安澜扯住慕远之说:“行了,别太过分了,现在和我回去吧。”
安澜拉住慕远之向门外走去,再待在这里,怕是真的要把人气死了。
白砚无助地抬起寻找,喊:“白慕君,白慕君?李千?洛云!”
晃眼明亮的病房里,只剩下落寞的白慕君,他颓废地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握着手里的鉴定报告,凄惨地看着病床上吼叫的白砚。
他累了,也倦了。
白慕君平静地、面无表情地撕掉了手里的报告,撕得粉碎。他推开窗户,细碎的纸张化作落雪,随着那年冬季的最后一场风,消失在刺骨无痕的风雪中。
在春天来临之前,白砚去世了。他去世时,去殡仪馆火葬场送行的只有两个孩子——慕君和洛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