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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息 暮春三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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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末至四月初,是樱花落尽到季节。如云似霞的粉白花雾,被风一吹,便化作漫天樱吹雪。
一只小巧的黄泥巴歪七扭八地立在书桌上,似乎是手工捏制的,身体一侧沾满了小小的指纹、圆滚滚、憨乎乎的。
它身子敦实,脑袋微微仰着,耳朵小小的,立在头顶,尾巴短翘翘的。肚子和脖子处有细细的小孔,整体看着拙朴又可爱。白慕君疑惑地拿在手里,刚好一握。
“这是什么?”
白慕君拿起它脚下压着的贺卡,翻开一看,歪歪扭扭地字里透露着认真。
哥哥,生日快乐!——枝
慕君看着手里的小泥巴,混合着泥土的清香,不经意地嘴角上扬。他目光瞥向房门的缝隙处,喊:“出来。”
白枝笑眯眯地推门飞奔向他,真的走到白慕君面前后,又有些扭捏。
白慕君将那团泥巴递给他,说:“我不是说过,不过生日吗?”
“啊……”白枝有些慌张,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白慕君说:“这,这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
“给,给不息的。”
不息?白慕君举起它,眯着眼对着晃眼的大灯,在手心里玩弄观察着。
原来做的是小狗啊。
“太丑了,不息也不要,拿回去吧。”
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的白枝在此刻显得执着,他双手背着,勾搭着右脚,似乎想把白慕君房间的地板翘起来,以此来反抗。
白枝撅着嘴说:“丑没关系,能吹响就行。”
“嗯?这东西还能响?”
白枝见白慕君来了兴致,笑颜重现,激动地说:“对的,这个叫泥狗子,是我母亲教我做的,对着脖子上的口吹气,就会响!”
白慕君对准哨口,轻轻送气,一下就吹出了清亮、悠扬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哨音,音色婉转,像孩童的欢闹。
他看着白枝满是欢喜期盼的眼神,握着泥狗子转身说:“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
“以后,不用送这些没用的东西。”
“啊?”白枝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淡无光,似乎有尾巴在失落地垂下。
他也太好懂了吧。
就那么想给我庆生吗?
“弹琴就好,不需要礼物。”
“弹琴?”白枝走到白慕君身边,握住他的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说:“那我今天也给哥哥弹琴,嗯……哥哥要听《生日快乐》歌吗?我现在就唱给你听!”
“唱就不用了,弹就行。”白慕君笑意浅浅地跟在白枝身后,宠溺地吐槽着。
——
夜晚,白枝带着不息在厨房扮演着谍战片。
“不息~”白枝低沉着嗓音,几乎是用气息发出声音。
不息趴伏着,在木质地板上挪行,白枝紧跟其后,打开冰箱,翻箱倒柜。
“嗯……这个不要……嗯……这个吧。”
“汪汪!”
“嘘——”
白枝拿出还剩一半的烤鸭,将盒子捧在胸前,悄摸摸地上了楼。正好撞上了刚刚从白砚书房里出来的白慕君。
哥哥?
白枝弯低腰背,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几乎连影子都要藏起来,距白慕君一步之遥时,猛地一跳,大喊:“哥!”
“谁?”
砰——
“汪汪!”
“啊!”
白枝抱着烤鸭刚跳到半空,就被白慕君一个后空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脸部狠狠地着地,发出一声巨响,烤鸭盒子从底部完全裂开,撒了一地。
“白枝?你为什么悄无声息地从后面出来?你……你没事吧?”
完全贴合在地面,趴在地上的白枝缓缓颤抖着四肢,撑着地,坐了起来。
白慕君蹲下身子,捏住他迟迟不肯抬头的脸问:“怎么不说话?”
白枝仍然没有回话,只是很大幅度地摇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可惜,盯着背后吃着自助餐的不息。
血从白枝的嘴角渗出,顺着皮肤纹理流到白慕君的虎口处,白慕君捏脸的手更用力了,说:“抬头,给我看。”
白枝倔强地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
白慕君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更加用力,白枝的嘴巴被他捏出一个缺口,两颗大门牙从嘴里掉了出来。
“嗯?”
白枝红着脸,捡起地上掉落的大门牙,站起身,身体整个紧绷着跺脚,像只炸毛的猫咪,捂着嘴说:“它本来就松了,还会长起来的!”
白慕君看着他这般窘迫的样子,心里没有自责竟然觉得有些可爱,他憋着笑说:“你,把手拿下来,给我看看。”
白枝全程捂着嘴,说:“哥哥不会笑话我吧?”
白慕君抿着嘴,快速地点点头,他已近在尽力忍耐了,因为现在的白枝说话是漏风的!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白慕君挑眉,语调上扬地回。
白枝放下捂着的手,血从口中流得满下巴。
看向他口中缺了两个门牙的模样,白慕君没忍住,低头轻笑一声,带着笑意瞅着白枝——完全一副泥娃子。调皮地模样,与他摸着琴的模样截然相反,或者说毫不相干。
白慕君:“现在没有门牙了,还能吃宵夜吗?”
白枝:“可以的。”
白慕君:“就想着吃宵夜,吃宵夜对身体不好,你知道吗?”
白枝捂着嘴,支支吾吾地说:“那可以吃糖吗?”
白慕君:“更不行了,会长蛀牙的。”
白慕君拉着他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棉花说:“咬着。”随后擦拭着流下的血。
白慕君伸出手,向白枝讨要着什么,说:“给我。”
“嗯?”白枝左摸摸右摸摸,他身上什么都没有,除了烤鸭身上的油,就只剩刚刚捡到的两颗门牙。
白慕君接过门牙说:“既然是被我打掉的,那我帮你埋在土里,祈求,你的门牙长得快一些吧。”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白枝张开沾满棉花细碎的嘴唇说:“好,哥哥帮我埋。”
“咬好。”
“哥哥刚刚那样真帅,下次教我吧!”
“你也要学跆拳道吗?”
白枝咬住棉花,用力地点头。
——
“不息?不息去哪里了?”白枝在房间里到处找不息。
白枝靠在白慕君房门上,将脑袋伸进房间,四处观望着,问:“哥哥,不息在你这儿吗?”
“没在。”
白枝跑到阳台的花园一边寻找一边询问:“妈妈,你看见不息了吗?”
“没有呢,是不是在屋里吃饭呢?”
白枝跑到厨房询问李管家:“李叔,你看见不息了吗?”
“没有。”
白枝询问正在打扫卫生的仆人们:“姐姐们,有没有看见不息?”
“刚刚还看见它在草地上玩呢。”
白枝在跑到草地上呼唤着,枯黄的草地像旧驼绒毯子,毛燥燥的铺在大地上。
“在那边,不息!”
白枝一边奔跑一边呐喊着,不息使劲喘着气,扒拉着枯草,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你在挖洞玩吗?不能哦,把爪子挖脏了,爸爸看见又要生气了,快和我回去。”
白枝牵着气喘吁吁的不息,缓慢地走回家中。
晚上,白慕君放学回来,不息反常地没有在门口迎接,门口只剩下一个眼睛亮晶晶的白枝,他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在白慕君眼里无限放大。
白慕君:“不息呢?还没找到吗?”
“嗯?”白枝像被设定了某种程序,自动地转头,伸出手指向身边空荡荡地区域说:“不是在……嗯?不息呢?”
“嗯?”白枝没有换鞋,乘着天还泛着蓝,跑去草地上喊叫:“不息——不息——”
白慕君背着书包向房间走去,轻声呼喊:“不息?我回来了。”
按常理来说,听见我回来的声音,它就会窜出来啊,难道不在家吗?去外面的花园里玩了?
见白枝还没回来,白慕君随意地找家中闲逛,一边走一边喊:“不息?不息?”
白枝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嘴里喘着白气,脸上被寒风吹得泛起红丝,说:“哥——不息呢?外面没看见啊!”
“没看见?”白慕君已经把家中的房间都找了一遍,也没有看见,不对,还剩一处。
白枝:“它是不是跑出去了?丢了?”
白慕君向楼上父亲的书房寻去,说:“可能在书房,书房有反锁,或许被锁住了。”白枝连忙大跨步跑上楼,跟在白慕君身后。
会在吗?如果在怎么会不出声呢?应该不在,是不是大门没锁好,跑出去玩,一会再和小枝出去找找……
“不息!”
天是灰色的,透过窗户找到房间里,照在那身毛发柔顺的金毛上。
白慕君疯了似的,滑跪到不息身边,捧起它嘴边泛着白沫且冰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在歇斯底里的白枝身边,连白慕君的哭声都听不见。
它还是那么乖,安静地躺在白慕君怀里,像初遇时那样,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白慕君捡起不息嘴边的药瓶,它吃了很多,瓶里只剩下几粒。
白慕君倔强地抱着不息去了医院,检查,抽血,火化……
医生:“是中毒死亡。”
中毒,我视线模糊地看着手里的药瓶,皱眉,拉扯袖子用力地擦拭眼睛,这药,不是母亲那时候吃的吗?!
为什么?是因为这个药本身就对小狗有毒,还是因为……它为什么出现在父亲书房?
“哥!”白枝抱紧怀里的绿色骨灰盒,攥着不息的项圈,佝偻着背坐在充满凉意的铁凳上,用哭破了的喉咙喊:“你去哪里?”
白慕君窜了出去,说:“李叔,你送他回家。”
李千:“你去哪里?你不回家吗?”
“哥?你去哪里?”白枝跑着追了出来,被李千一把拦住。
白慕君的身影随着白枝破裂的声音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舅舅。”白慕君眼神里带着的森然和凶光。
慕远之独自坐在书房加班,处理着推挤如山的工作,了无生气地问:“怎么了?”
白慕君走向前,一掌推掉了高耸如山的文件,将药瓶放在空白的书桌上。
慕远之吓了一跳,摘下眼镜问:“你发什么疯?”
“这个药,以前母亲吃的,刚刚,不息吃了它,死了。”
“什么?”慕远之拿起药端详着,是婉儿平时吃得药,但是也过期4年了,说不定对狗本身也有毒,“我知道了。”
慕远之拿起药瓶,准备出门。
“我也要去。”
慕远之拉住白慕君的手,轻语:“去就跟上。”
检测中心明亮又通透,白慕君悲伤、愤恨、纠结地情绪无处隐藏,完整地暴露在纯□□密的房间里。
检测员拿出报告说:“老板,你拿来的五粒药中,有四粒从成分表来看没有问题。”
慕远之:“还有一粒呢?”
检测员:“还有一粒中,含有与成分表不符合的,超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