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小狗》叙言乐

7、茶室 午后，白慕

　　午后，白慕君心绪不佳，他打算去慕婉儿常去的茶室听戏。司机正要开车出发，车旁忽然便响起了一阵咚咚的声响。

　　“哥哥，你去哪里？”白枝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白慕君随口应了句“喝茶”，不想这话像颗石子般投进静水里。白枝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爬上了车，乖乖坐好，目视前方说：“我也要去。”

　　“不行，你去干嘛？”

　　白枝不听，将半个身子吊在车外，够着，关上了车门说：“哥哥总是去喝茶，我也想去尝尝，这茶是有多喝。”

　　“不行，你给我下车。”
　　“不要。”

　　白枝赖在车上，一动不动，说：“我会乖乖的，哥哥就带我去吧。”

　　白枝转过身，那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白慕君，嘴角往下撇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白慕君松了口说：“随你，你要是胡闹，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那边。”

　　“好。出发吧。”白枝笑嘻嘻地坐好。

　　“你要坐后面来，司机才能开车。”

　　“坐后面来吗？”白枝弓起身子，从两座之间爬到了后排，笑得更加灿烂了，“可以和哥哥坐一起诶。”

　　白慕君叹了口气，说：“你……你下次能不能从外面好好上车，别再车上爬来爬去的。”
　　“噢~”

　　白慕君无奈地摇摇头，心想：我怎么会有你一个这样的弟弟。

　　茶室不算大，慕君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分绿豆糕和茶水，还单独给白枝点了一杯草莓牛奶。

　　白慕君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昆戏，都出了神。

　　白枝则盯着窗外的麻雀看得目不转睛，他看向一边有人在吃馄饨，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推了推白慕君的胳膊说：“哥，我想吃馄饨。”

　　“馄饨？”白慕君的记性很好，什么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更别提他经常看这里的菜单。他摇摇手轻语：“这里是不买馄饨的。坐下，安静点，你说过会乖乖听话的。”

　　“噢~”白枝靠着白慕君安静地坐了下来，晃动着小脚，嘴巴里却不受控制地不停分泌着口水。

　　年轻人的桌子上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碗里的馄饨，笑眯眯地也不说话。
　　年轻人笑了笑，说：“你是哪桌的小孩？怎么一个人乱跑？”

　　白枝笑而不语，伸出手指了指靠窗那桌，看戏看得出神的白慕君。

　　年轻人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白枝顺势坐在了椅子上，满眼笑意地盯着他的碗。
　　年轻人：“你是想吃馄饨吗？”

　　他得到了白枝大声且肯定的答案：“是的！”

　　年轻人喊了声厨房里的伙计，没过多久，一碗新鲜的馄饨便端了上来，放在了白枝面前。

　　白枝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询问：“我可以吃吗？”

　　年轻人将勺子递给他说：“这就是给你煮的。”

　　“谢谢。”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天。
　　年轻人：“那人是你的什么人？”
　　白枝回：“他是我哥哥。”

　　年轻人挥了挥手，笑着说：“原来是你哥哥啊。”

　　“白枝！”白慕君的怒气白枝还没有转身就察觉到了，“你怎么可以到处乱跑！”

　　白枝将勺子上的馄饨包在嘴里，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朝白慕君跑去，拉住他的胳膊，口齿不清地说：“唔没有乱跑啊。”

　　白慕君心有余悸地牵起白枝油腻腻的手，走上前来和老板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
　　年轻人挥了挥手说：“没有，没有，他可爱得很。”

　　白慕君看向那碗还没吃完的馄饨，说：“你是这里的老板吗？这碗馄饨多少钱，我付给你。”

　　老板笑了笑说：“那事不急，既然这样，先让孩子吃完再说吧。”

　　白枝抬起头，看向皱着眉头的白慕君。白慕君推了推白枝的背，白枝便坐回了位置上，笑着看向老板，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老板笑着问：“好吃吗？”
　　白枝的脑袋还在碗里，点点头说：“非常好吃！”

　　白慕君无奈地坐在白枝边上，看向身边傻乎乎的小孩，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居然和自己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
　　哪来的傻孩子啊~下次再也不带他出来了，一点吃的就给骗走了。

　　——

　　晚秋的风，不知从哪扇没关严实的窗缝里侧身挤来，吹动了书桌上未合上的书页。
　　白慕君金色的发丝被轻轻吹拂，他轻抬手掌，按住飞舞的书页。

　　“哥哥？我能进来吗？”白枝在门外小声询问着。

　　“不息，去开门。”
　　白慕君一声令下，不息扭动着屁股，步履阑珊地走向门口，略显沉重地一跃，打开了房门，将白枝领进门。

　　“哥，”白枝像刚钻了狗洞回来一般，头发上，衣服上到处镶嵌着树叶。他的手里捧着的几枝暗香浮动的挂花，轻轻放在白慕君的书桌上，“这是我跑了好远才找到的鲜花，送你。”

　　“哦。”白慕君抬眼瞧着他，瞧着花，悄悄做着深呼吸。

　　“哥，家门口有一个人，说是来找爸爸的，要让他进来吗？”
　　“谁啊？”
　　“不知道，是个女人。”

　　白慕君起身，推开窗户探出头，视线越过平坦开阔的花园，直达大门。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他，努力地挥动双臂。

　　白慕君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你要出去吗？”白枝紧紧跟在白慕君身后，又急转身，捞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小跑跟上。

　　不息耷拉着脑袋，在地毯上打鼾。

　　白枝将外套递给白慕君，白慕君习惯性地接过披在身上。

　　两个少年向门口快步走去，白慕君的步子里早已带着大人的沉稳，白枝则跟在他身后小跑，三步并作两步，衣角在风里扑棱扑棱地飞舞。

　　白慕君凑近一瞧，是个Omega。

　　“您好，我是白慕君，您找我父亲有事吗？”
　　“白慕君？您难道是慕婉儿的儿子？”

　　“是我，您认识我母亲？”白慕君的神情变得急迫。
　　“是，我叫颜芯，是你母亲的同事，也是她失败的实验品。”
　　白慕君打开铁索道：“实验品？进来说吧。”

　　白慕君将人请进来，思索了一会问：“父亲不在，先到我房间聊吧。”

　　“不行，”白枝从身后跳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个Omega，“不能随便去哥哥房间。”

　　白慕君拍打着白枝的脑袋，在空荡的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慕君：“没礼貌。”
　　白枝捂着脑袋，揉搓着。

　　颜芯劝阻道：“没事，我们就在这边说吧，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慕君：“好，您找父亲什么事？”
　　颜芯拿出公文包里的一打数据报告说：“今天上午的会上，白总明确终止了这项实验项目，我想来再求求白总。”

　　白慕君拿起数据报告翻阅着，那些数据项目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是母亲遗留下来的资料。

　　颜芯：“这项目以前是你母亲一手操持的，自从她走后，这项目就毫无进展，研究资金也一缩再缩，今天完全终止了。”

　　白枝皱着眉，靠在白慕君的胳膊上，看着报告。

　　Omega发情期缓解专项研究项目，企划人：慕婉儿。

　　颜芯咳嗽了两声，眼神示意着白慕君说：“这是机密，不能让别人看见。”
　　白慕君低头垂眸，看着认真钻研的白枝，对颜芯说：“没关系，他看不懂。”

　　颜芯疑惑：“啊？他不认字吗？”
　　白慕君笑笑，他没敢大笑，喊：“白枝，你上去练琴吧。”

　　白枝：“啊？不行，我要在这里看着，万一她欺负哥哥怎么办？”
　　白慕君：“李管家和佣人们都在这里，你快去练琴吧。”
　　白枝不情不愿地挪动屁股，站起说：“知道了。”

　　白慕君大概了解过，母亲身前做得项目，是关于发情期抑制剂的，而面前的这位女士自称是失败的实验品，看来这项项目还存在着很大缺陷。

　　“你怎么又来了？”两人身后传来白砚的声音，“在公司我已近说过了，这项无用的实验早该停止了。”

　　白慕君合上实验数据报告，反驳：“它不是无用的。”

　　白砚：“小君，我知道这项研究是你母亲开发的，所以你想维护它。但是，在你母亲走后的这六年里，我没有停止对它的投资，但最后的结果呢？这些资金全都打了水漂，只能用其他项目来填补。”

　　白慕君：“父亲也做过研究，应该知道所有的项目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的，失败了又怎样，只要这个项目是有益的，我们都应该坚持下去。”

　　白砚：“你知不知道，这个研究项目根本就毫无意义！Alpha和omega天生就会互相吸引，互相依赖，omega不可能不需要alpha，这个项目是违背本性的。”

　　白慕君：“他对Alpha来说是没有意义，可对omega不是。我没有想违抗本性，只是给omega一个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毫无意识地任你们宰割。”

　　白砚：“我不想与你过多争论这个问题，我也不许你和你母亲一样。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白砚夺过白慕君手里的资料，扔在桌子上对颜芯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快拿着东西从我家出去。”

　　颜芯礼貌地点点头，麻利地收拾好，从白家离去。

　　白慕君独自回到房间，只见白枝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涂涂画画。白枝：“哥哥又和爸爸吵架了？”
　　白慕君：“没有。”

　　白慕君手里紧攥着刚刚颜芯趁乱递来的纸条，上面记录了一串联系方式。

　　白枝起身，将位置让给白慕君，说：“既然哥哥没事，我就回房间练琴去了。”
　　“嗯。”

　　白慕君从角落拿出尘封的纸箱，抹掉上面一层的灰，握着不息毛茸茸的手，捏住中心柔软的爪垫，露出锋利的爪子，划开封锁的胶带，打开了那叠尘封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