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小狗》叙言乐

27、不眠 第二日，从

　　第二日，从早上开始，慕君的手机就在被慕予安轰炸。

　　【电话】
　　慕予安：来了吗？来了吗？
　　慕君；在路上了。
　　慕予安：到哪里了？
　　慕君：到若和天桥了，还有10分钟到你公司楼下。
　　慕予安：知道啦，我在后门。

　　到了目的地，慕予安拉住慕君往A市最大的音乐厅里走去。
　　慕君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慕予安没有停下脚步，说：“票是朋友送的，不听白不听。”

　　慕君：“那你怎么不跟江暖意来？”
　　慕予安发出疑问：“啥？我为什么要和他来？快点快点，马上要开场了。”

　　灯光暗下的那一刻，整个音乐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慕君和慕予安的位置在观众席的正中间，慕君安静地观赏着，偷偷瞟过去，慕予安居然没有睡着，听得格外认真。

　　很快，这场音乐会来到了末尾。

　　帷幕重新关上又缓缓拉开，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那架闪闪发光的三角钢琴上。

　　慕君定睛一看，那家钢琴和当年他送给洛枝的那架还有些像呢。

　　然后，他走了出来。

　　慕君蹙眉，用力眨巴着双眼，是自己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看错了？他身子前倾，似乎要靠到前面观众的头上，却被身边同样颤动的手拉住。

　　七年七个月零三天，慕君再次见到了他。他端正地走到舞台正中央，走到钢琴旁，微微侧身向观众行礼的那一刻，慕君早已泪眼朦胧。

　　洛枝比以前高大了太多，肩膀宽了，下颚线变得棱角分明，不再是那年那个在房间里低头含笑，只为他独奏的少年。

　　可当洛枝坐在琴凳上，抬手叹息时，慕君分明看见了十五岁的他。
　　同一个动作，分毫不差。

　　在第一个音符落下后，旋律缓缓铺开，是《诀别书》。

　　开篇是轻柔的单音，像轻声的告别，在洛枝的指尖缓缓铺开，他却越弹越轻快，情绪轻轻上扬。
　　藏在回忆里的温暖，带着不得不分开的无奈，音符里充满了重量却不失温柔。
　　随着旋律变得轻缓，余音也在慢慢消散，带着遗憾和对彼此的祝福，是结尾，是诀别。

　　是重逢。

　　在满是温柔与克制不舍的余音中，音乐会散场了。

　　慕君眼中流转的泪没有落下，化成了骄傲与荣耀湮没在时光里。
　　他起身，迈开步伐，朝厅外走去。

　　慕予安着急地在他身后追着喊：“诶，诶！堂哥，我们不去后台找洛枝吗？”

　　慕君甩开他的手，生气地说：“你知道他回来了？却没有告诉我？”
　　慕予安百口莫辩，跟在疾如风的慕君身后，说：“我……没有……这不是惊喜吗？”
　　“狗屁惊喜。”透过慕予安的身体缝隙，慕君看见了什么，他转过身拔腿就跑。

　　洛枝从身后窜出，只用一臂就环住了慕君的肩膀，他用力地捏住肩膀，将朝思暮想的人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力道大到慕君踉跄了一下，向他怀里跌去。

　　恍惚间，慕君被一具陌生的身体圈住，但熟悉的气味比无措和恐惧率先抵达他的心头。
　　洛枝铿锵有力的心脏不停拍打着慕君纤弱的背，接着是急促滚烫的喘息声，肆无忌惮地喷向慕君的后颈。

　　两人的身体都热得像一块被烧红的炭。

　　洛枝微微弯腰曲背，将下巴抵在慕君的右肩上，湿润的嘴唇抵在他的耳旁，轻语：“哥，我好想你！”

　　浩瀚的宇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静止的。

　　慕君和洛枝两人之间的时间齿轮，在此刻，终于再次重合了。
　　静止的时间开始流转。

　　慕君没有挣扎，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臂，淡淡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礼拜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想着安顿好了再见你。”

　　慕君有些生气了，侧过脸望向搭在肩头的洛枝，两人好不容易四目相对，洛枝紧紧盯着，松开紧绷的手，缓缓后退了半步。

　　只见他俩身边人群嚷嚷，周围全是好奇地观望着吃瓜群众。

　　心脏在慕君的胸腔里不停打气，他抬眸，从上到小地打量了洛枝一番，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洛枝满脸笑意地跟在他身后，隔着半米唠叨着：“哥，你去哪里啊？”
　　“哥，你想我吗？”
　　“哥，我刚刚弹得曲子怎么样？”
　　“哥，你看见慕予安了嘛？诶？刚刚我还看见他在你身边的啊。”
　　“哥，你怎么不理我？生气了？对不起嘛。”
　　“哥，你……”

　　慕君突然停下脚步，洛枝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迎头撞上。

　　慕予安从慕君的车后探出身子，看见是他俩，开心地大喊：“洛枝！你回来了！啊啊啊——我好想你啊！”
　　慕予安带着口罩和帽子，被遮得严严实实，他要是不开口说话，洛枝估计都认不出来他。

　　洛枝笑着抱住迎上前的慕予安，说：“好久不见，我也很想你，听说你现在都当上……那个叫什么豆来着……”
　　慕君：“爱豆。”

　　洛枝笑着立马接上说：“对的，爱豆~”

　　“那可不，我现在可厉害了！”慕予安傲娇地挺起胸膛，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一旁深绿草丛里有一团模糊的暗，慕君按下车锁，坐上主驾驶，说：“上车再说。”

　　洛枝眼疾手快地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目光如炬地盯着慕君。

　　慕君：“予安，送你回哪里？”

　　慕予安将脑袋搭在他两中间，惋惜地说：“本来打算晚上一起吃顿夜宵的，但是我明天团里有活动，所以抱歉了，接风宴下次再给你补上。”

　　“好，没关系。”慕予安的离开正合他意，洛枝快速地点点头，语气激动地回复着。

　　慕予安：“送我回公司吧堂哥。”

　　慕君：“好。”

　　不管是慕君还是慕予安，两人身上都被浓浓的橙子味裹住，萦绕不散。

　　洛枝将车窗开到最大，表情被深春的寒风吹得乱七八糟。

　　慕君在主驾驶位上，操控着将车窗关上。

　　洛枝又将车窗开到了最大。

　　慕君继续关上。

　　洛枝继续打开。

　　直到将慕予安安全送达，车窗是半开的。

　　慕君关上窗了，洛枝垂头耷耳地询问：“哥，你有其他alpha了？”

　　那副样子着实惹人怜爱，慕君单手一直敲打着方向盘，说：“瞎说什么呢？你住哪里？送你回去。”

　　洛枝：“这么快就回去了？我饿了，哥，我们去吃夜宵吧。”

　　慕君启动车子，回：“马上都十一点了，还不回去？”
　　洛枝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慕君：“去老茶室可以吗？”
　　洛枝立马点头：“可以，可以，那家馄饨可好吃了。”
　　慕君：“人家是茶室，是不卖馄饨的。”

　　洛枝：“没有啊，每次哥哥带我去，老板都会给我煮馄饨啊。”
　　慕君笑笑：“……”

　　茶室内香气四溢，光线较暗，几十年来，它的装修风格没有大改，只是桌椅器具换了一批又一批。
　　洛枝大步地走在慕君身前，找了一个亮堂的位置，率先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板凳。慕君坐在他的身旁，向老板招了招手。

　　“慕先生，您又来了？”老板拿着菜单笑着走来，看着慕君身边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洛枝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菜单，说：“老板来盏春茶和绿豆糕，外加一碗馄饨。”

　　“馄饨？”老者笑了笑，看着洛枝的脸琢磨了一翻说：“是你小子啊，你留学回来了？今天家里只有青菜馄饨，可以吗？”

　　洛枝笑笑：“可以可以。”

　　春茶和绿豆糕很快就被端上桌，茶汤滑过舌面，一缕甘甜从喉见瞬间漫上来，绵长地沁入心头。
　　慕君被洛枝望得手脚都不自然了，随口吐槽：“这个点来陪你喝茶，我今天晚上不用睡觉了。”

　　洛枝随意地靠在木桌上，手撑着脑袋，一刻也不想挪开视线说：“反正，就算不喝茶，今晚哥哥也会激动的睡不着吧。”
　　“吼？为什么？”
　　“哥哥看见我回来了，不高兴吗？不激动吗？”洛枝言之凿凿地探问着。

　　“谁给你的自信啊？”慕君茶端在嘴边，被他的自信惹笑。
　　“哼。不想就不想吧，不公平~”洛枝泄了气，小声嘟囔着。

　　慕君接过老板端来的馄饨，将勺子摆正，推给洛枝问：“你刚刚说什么？”

　　洛枝接过馄饨，直勾勾地看着他回：“我说我很想你。”

　　慕君抚上他冰凉的脸，用力地将其脸别过去，说：“好了，快吃吧，不是说饿了吗？别……别贫嘴了。”

　　收回手时，慕君手指微微弯曲，刮过洛枝耳垂上的耳钉。

　　洛枝浑身一颤，吓得一激灵。

　　慕君疑惑：“疼？”
　　“没，有点痒。”

　　“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上大学的时候，当时有一段时间班里很流行这个，我就也去打了，不好看吗？”
　　“挺好看的。”

　　慕君身子前倾，扫过他的耳廓、眉骨、看向他的舌尖，端详着问：“其他地方还有打吗？”
　　“没有了没有了。”洛枝乖乖坐着，任由慕君观赏。

　　慕君一口茶配着一口绿豆糕悠闲地吃着，嘴角上扬地看着舞台中间唱戏的演员。
　　洛枝有些嫉妒了，他挽住慕君的手，靠在他左肩，小声地问：“哥哥，我能不能回家和你一起住啊。”

　　洛枝说完闭上双眼，紧张地等待审判。

　　慕君一脸蒙圈地看着他，问：“抱歉，小枝，你刚刚说什么？”

　　洛枝松开手，用大拇指轻柔地擦过慕君嘴角边残留的绿豆糕，说：“我说我吃饱了，准备回去了。”
　　“好！”慕君淡定地起身，朝门外奔去。

　　洛枝拿起被遗忘在桌上的车钥匙，跟在他的身后，可怜地嘟囔：为什么跑这么快，就怎么想回家嘛……

　　慕君到了车旁才注意到车钥匙在洛枝手上，询问：“你现在住哪里？”

　　洛枝看起来有些困倦，回：“把我送到奇缘小区门口就行。”
　　慕君：“知道了。”

　　洛枝站在奇缘小区门口，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目送着慕君的离开。他挥挥手，大喊着：“回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啊——”

　　洛枝转身向酒店走去，突然回过神。
　　不对，哥没有我的新号码，怎么发信息给我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温暖的车里残留着洛枝不经意间散发的信息素，慕君透过后视镜只看见，洛枝在小区门口又蹦又跳地招着手。他嘴角上扬，手心里满是汗，死死抓紧方向盘，缓慢地朝家里开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