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小狗》叙言乐

24、抉择 四月下旬，

　　四月下旬，慕君的邮箱里准时收到了洛枝的录取通知书。

　　在即将分别之际，洛枝除了恶补文化课，就是寸步不离地黏在慕君身边。

　　“小枝，你的信息素能不能收一收？”

　　“嗯？没有啊，我没有释放信息素啊。”洛枝安静地坐在慕君一侧的小书桌上，疑惑地看向他。

　　慕君起身将洛枝推到门外，一个眼神都没给，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哥？”洛枝疑惑地敲着被关上的房门。

　　“安静些，我要工作。”

　　门的那头，慕君语气狠烈，洛枝愣在原地，攥紧拳头，大脑一片空白。

　　慕君对alpha信息素感到异常敏感的状态，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慕君天天早出晚归，白天洛枝去上学时，看不见人，只能看见餐桌上已经放冷的早餐和牛奶。
　　晚上洛枝练琴到深夜，直到听见慕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洛枝从房间探出脑袋，连个照面都没打，慕君就回到了自己房中。

　　深晚，实验室仍然灯光通明，白炽灯将操作台上那些量筒、烧杯、滴定管照得惨白。慕君已经握不稳手里的移液器了，指尖发麻，刻度线在视野里分裂成重影——他眯起眼，努力对上那个模糊的标度，呼吸面罩下的空气又闷又薄，像在吸一根燃到尽头的烟。

　　“哎——”

　　慕君将面罩摘下，换下白褂，锁好实验室的门朝下楼走去。

　　保安：“慕总，下班了。”

　　“嗯。”慕君猛地一颤，捂上自己的鼻子，意识在一瞬间滑落，“你……你是alpha？”

　　“是啊，慕总你怎么了？”保安接住晕厥的慕君，着急忙慌地打去电话。

　　【电话】
　　保安：慕总，小慕总晕倒了。
　　慕远之：在公司？
　　保安：嗯，在公司一楼。
　　慕远之：我现在就来。

　　慕君揪起保安的衣领，颤抖着说：“给我信息素，我要信息素。”

　　“好……好的，慕总。”保安紧紧抱住晕倒的慕君，散发出大量的安抚信息素。

　　慕远之赶到时，慕君早已昏睡，全身都沾满了保安的信息素。他将慕君背回家时，洛枝脸色惨白，紧紧跟着他，守在慕君身侧。

　　慕远之拉住洛枝说：“出来，你跪在这里不难受吗？”

　　洛枝甩开他的手，轻声说：“不难受，我要看着他，我哥哥怎么了？”

　　慕远之当然知道慕君现在出现的古怪症状，是因为荷尔蒙失调，他需要alpha的信息素，但他太过抵触和alpha的亲密接触，只能不停地使用药物。慕远之皱着眉头回：“发q期而已。你待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洛枝感受不到慕君的信息素，他的症状也和洛枝在课本学到的Omega发q期不同，他将慕君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整齐地腋下，轻语：“我不要。”

　　“真犟。”慕远之给慕君注射完药剂，自己跑到客房睡了一宿。

　　慕君周身其他alpha的信息素让洛枝本能的抗拒，但他不愿意离开，扯住被子的一角，趴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清晨。

　　慕君难得安眠一夜，起身看着身边蜷曲在地上的洛枝，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摇晃着洛枝轻喊：“小枝？小枝？”

　　“嗯？”洛枝很快醒了，僵硬地坐起身，身下的双腿不停散发着麻痹的信息，他努力坐直回握住慕君伸出的手问：“哥哥，你好点了吗？慕叔叔说，你是在实验室晕倒了？”

　　“嗯，我没事。”慕君抽回了被握住的手，摩挲着说：“你出去吧，我要洗澡。”

　　“知道了。”

　　慕远之听见楼上的动静，嚼着面包赶来查看慕君的情况，撞上了刚从慕君房间出来，浑身沾满起床气的洛枝。
　　慕远之高举自己手里的面包，生怕乱蓬蓬的洛枝污染自己的食物：“你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很衰吗？”

　　“我不知道。”洛枝气鼓鼓地反击道。

　　“那你去照照镜子吧，我去找小君了。”慕远之故意往洛枝的伤口上撒盐，推开慕君的房门走了进去。

　　——

　　没过多久，洛枝站在房间的阳台上，远远地目送着慕君和慕远之一起离去。

　　保安一大早就站在公司门口，衣着整洁地恭候着慕君的到来。
　　慕君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向他走去说：“明天你不用来了，去财务部结算工资吧。”

　　“为什么？慕总，我有那边做的不好吗？”

　　“没有，你做的很好。财务部会给你发奖金的。”慕君说完便冷漠无情地离去了，即使保安一直用乞求的神情看着慕远之，慕远之也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等到进了办公室，慕远之才开口抱怨道：“我是按照你的喜好，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也不喜欢吗？”

　　慕君坐在茶桌上泡上新茶，轻笑：“我什么喜好？”

　　“你不就是喜欢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身形单薄清瘦些的，听你话带点文艺气息的呆傻青年嘛……”说着说着，慕远之躲开了慕君对上的视线。

　　慕君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喜欢的类型，他自己也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不知道慕远之是从哪里道听途说而来。
　　不过，以刚才的描述加上慕君的才智，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慕远之说的是谁。

　　慕君回：“我不需要，再给我几个月，我就能调配出新型强化抑制剂。”

　　“那这几个月呢？”

　　“我会忍着。”

　　“哈？慕君，你不要太过抵触和alpha的接触了，”慕远之的语气明显变了，“之前的抑制剂你用了七年就没有效果了，这次的强化抑制剂又能再撑多久，如果你的身体也对它产生抗体了怎么办。”
　　是药三分毒，慕远之从始至终都很讨厌慕君长期依赖药剂的行为。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很讨厌！我就是很讨厌alpha，我没有办法清醒地去接受他们的触碰，如果舅舅真的要强求，就把我打晕吧！把我绑过去，任由alpha摧残w……”

　　慕远之徒手捏碎了茶盏，扇了慕君一巴掌，狠厉地教训：“给我闭嘴。你##在说什么？你给我头脑清醒点，再敢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我就……”

　　即使不使用酷刑，用些吓唬人的话术来威慑人，慕远之也是手拿把掐的，但他偏偏不忍说出口，两人面面相觑，平缓了些情绪慕远之开口道：“你是学医的，明明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

　　慕君被打得跌坐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颜芯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穿过走廊，指节紧收，护着怀里那台存着季度报表的电脑，拐过消防栓时，她瞧见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尤加利香气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撞上了慕远之坚实的臂膀。
　　颜芯抱紧电脑撞上身后的玻璃，抬眼，正对上一双充血的眼睛，她立马低头躲避视线。

　　一阵风从走廊穿过，颜芯决定稍微晚个五分钟再去找慕君签字。

　　晚上八点，慕君刚刚结束一天在学校的课程。

　　是因为昨天接收了alpha的信息素吗？感觉今天身体很轻松呢。

　　他考虑了很久，今天状态很好，要不要继续去实验室加班，制作强效抑制剂。八点二十，慕君回到了家里，悠扬的琴声断开得很明显。
　　“哥？”洛枝震惊的语气里带着欣喜，他跑下楼说：“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可以听你弹琴吗？好久没听了。”

　　“当然！”洛枝高兴的像在丛林里蹦跶的小鹿，他拉住慕君的手朝自己房间走去，请他坐在专属软椅上。

　　洛枝的房间里一丝信息素的残留都没有，阳台的推门和房间的窗户都是敞开的，流动又充沛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把房间里原本可能残留的信息素一缕缕抽走。

　　“哥哥想听什么？”

　　“都行。”

　　“好。”

　　慕君靠在椅背上，身上的疲惫被一个一个美妙的音符拆解，丢进某个很温柔的和弦里，再也不回来，他的身体开始发沉，呼吸都慢了下来。琴声并没有停，薄薄地盖在他的身上。

　　洛枝盘腿坐在地上——熟睡的慕君身边。他没有叫醒慕君，而是贪恋地握住他的手。

　　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信息素让慕君血液滚烫，他燥热地醒来，甩开了洛枝的手，呼吸急促地想要跑出去。

　　“别走，哥哥，别去找其他alpha。”洛枝抱住慕君的大腿，任由他拖行。

　　“什么？”慕君几乎是下意识地、惶恐地询问。

　　洛枝眼底骤然发红，攥住慕君的腿狠狠往下拽，力道又急又猛，带着不容挣脱的戾气。他将慕君压在身下，一字一句地说：“哥哥想要alpha，我也是，别去找别人。”

　　慕君用力地推开他，可洛枝肆无忌惮地散发着信息素，让他四肢瘫软无力，他控诉着，几乎是气音：“不行，不要，把信息素收起来。”

　　“我不要，我知道哥哥现在很难受，我可以帮你。”

　　洛枝拖住慕君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解开颈环，摸了摸红肿的腺体，慕君的身体在他怀中猛地一颤。

　　洛枝：“我会轻点，不咬疼哥哥。”

　　“不行，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洛枝扶稳慕君，对着腺体狠狠咬下，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地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慕君被洛枝折腾地昏昏睡去，洛枝将他抱回床，轻轻盖上被子，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趴在床边，死死盯着慕君。
　　洛枝清澈的眼神甚至有点懵懂，嘴角微微下垂带着无辜的弧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当月光照进那双黑眸里，深植心底的恶魔就会被照见。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慕君。

　　——

　　半夜三更，慕君被脖颈处微弱的痛感刺醒，黑夜里，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世界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慕君翻身侧向洛枝，伸出手握住他修长的右手，偷着月光，注视了很久很久。

　　时间流逝的太快了。心酸钻进鼻子，痛楚捶打喉咙，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在沉静的夜色里一颗一颗地滴落，洇进枕头里。

　　我自认为世界上的所有事，活着、做饭、学习、赚钱、照顾小孩……与我而言都轻而易举。
　　唯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困难又畏惧，那就是抉择。

　　我不知道那种选择才是正确的，也不想承受会做出愚蠢选择的自己。

　　洛枝，世界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我真的不能再让你困在我身边了，出去看看吧……

　　慕君起身，靠近熟睡的洛枝，闭眼屏息，轻轻吻上他的唇。

　　在天亮之前，他离开了家，离开了洛枝。

　　整整一个月，慕君都住在公司的实验室，不论洛枝如何苦苦哀求，他都没有见洛枝一面。

　　只记得在那个雨夜里，实验楼下，全是洛枝哀鸣的咆哮声。
　　“哥——求你回来，我错了——不要不见我——不要丢下我——”

　　慕远之撑着伞站在树下，漠然地看着一切，直到洛枝晕厥，他才将人扛回庄园。

　　八月，洛枝独自踏上了英国留学之路。

　　机翼滑破云层，旭日把思念拉得悠长。

　　一句好好的道别，在离别时便是无价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