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小狗》叙言乐

12、命运 一大早，一

　　一大早，一瘸一拐的洛枝搭乘校车准时来到了学校，走进校园，他看着面前熟悉的背影，招手大喊：“慕予安！”

　　“白……洛枝！”慕予安笑着一蹦一跳地跑向他，笑眯眯地喊。

　　慕予安伸出手去扶他，询问：“你没事吧？”
　　洛枝笑着回：“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慕予安：“我不是问这个，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上学了？”
　　洛枝：“我现在坐校车来上学。”
　　慕予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轻语：“哦。”

　　洛枝拉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前天晚上是你爸爸来接我和哥哥回家的，你爸爸人真好！”
　　慕予安：“那当然！欸，你知道吗？我们换英语老师了。”
　　“啊？”洛枝失望地回：“什么时候换的？”
　　“上个礼拜，你请假的时候。”
　　“好吧。”

　　慕君贴着退热贴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床头上放着洛枝临走时留下的小熊玩偶。
　　“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他伸出手够向床头柜，拿起自己提取的药水和笔记本，喝下药水记录着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知昏睡了多久，钢琴声顺着梦境渗入现实，让人分辨不清。

　　旋律昂扬地爬升，像一只玄鸟，在黑夜里张开翅膀，盘旋着，越飞越高，高到几乎要触碰到月亮的边缘，却又寰转着落下，落在枝头，落在我的枕边。
　　我忽然希望，这首曲子，永远没有终止线。

　　“哥哥？”

　　“嗯？”
　　慕君睁开眼，外面天已近黑了，洛枝端来一碗面疙瘩和一杯热水在他耳边轻喊。

　　“吃饭吧。”

　　没想到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

　　慕君端起碗说：“这是你煮的吗？”
　　“对呀。”

　　“你还会煮面疙瘩呢？”
　　“哥，这是饺子。”洛枝尴尬地笑了笑，坐在床边看着慕君微红的脸庞。

　　“啊？哦，饺子啊……”
　　“下次我会努力不把他煮破，让它看起来像饺子而不是面疙瘩。”

　　慕君端起碗，抿着嘴偷笑，说：“还挺好吃的，你可以把我喊起来的，我已近感觉好多了。”
　　“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哥哥。”

　　“你在哪里学的？煮……面疙瘩？”
　　“哥！”洛枝面红耳赤，乖乖坐在慕君身边说：“之前看妈妈煮过，就是加水然后将饺子！下下去。”
　　“哦~真聪明。”

　　慕君拿起边上的小熊玩偶，说：“这幼稚的东西，拿走。”
　　洛枝接住被他扔来的小熊，轻轻抚摸它的脸庞，睹物思人地说：“这还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慕君目光游离，神色慌张地转移话题：“啊？这……我刚刚给这个小熊做了一个手术。”
　　“什么？”
　　“我不知道它是你妈妈送的。我刚刚把它的肚子剖开了。”

　　“啊？”洛枝握住小熊的脖子，拎起来翻来覆去的看，“哥哥，为什么剖开它的肚子？”
　　“我在它肚子里放了一支药剂，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有坏人闯入，可以用。”
　　“哇哦，”洛枝听完双目放光，“这么厉害吗？哥哥好酷！好厉害啊！”

　　慕君看见洛枝的反应松了口气，问：“你想你妈妈吗？”
　　“想。”洛枝的回答几乎没有思考过程，脱口而出。

　　“如果那天我找到了她，再带你去见他。”
　　洛枝犹豫了，说：“哥哥讨厌我妈妈吗？”

　　“为什么？”
　　“我听慕叔叔说，我妈妈抢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财。”

　　舅舅对着一个孩子说些什么呢。
　　慕君放下手里的碗，摸了摸洛枝的头说：“小枝，那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我自己的事情？”

　　“恩，”慕君懒洋洋地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吃完饭他的意识又变得昏昏沉沉的，“我要休息了。”

　　“哥哥，晚安。”洛枝将慕君的被子掖好，端着空碗离开了他的房间。

　　——

　　三日后，颜芯带着资料上门拜访。
　　慕君一脸疑惑：“你怎么会来？现在公司不是舅舅在管理吗？”
　　颜芯拿出资料放在慕君书桌上，说：“慕先生说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才是公司真正的主人。”

　　颜芯：“这些资料你先看着，慕先生说有什么不会的就打电话给他。”
　　慕君：“好。”

　　颜芯拿出一份单独的资料，低下头说：“我希望您能通过这份提案，这是我自己的私心。”
　　慕君接过资料打开翻阅着，里面是琦安制药公司以前做过的公益，有每年给梧桐孤儿院、流浪动物救助中心、Omega保护协会捐赠的资金和药品。

　　颜芯：“自从白砚接管公司后，之前慕婉儿小姐成立的专项捐赠基金项目就取消了，我希望等公司的情况好转之后，您能继续帮助这些需要帮助的人。”

　　慕君合上文件说：“当然，我会继承母亲的意志，帮助他们，我愿意签署这份协议。”
　　“谢谢你。”

　　——

　　下课时期间，慕君正站在连廊上眺望远方，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他淡然地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
　　慕君：喂？
　　老师：是洛枝的家长吗？
　　慕君：嗯，我是，怎么了？
　　老师：（生气）洛枝考试的时候作弊，您下班后方便的话，来一趟学校吧！
　　慕君：（惊诧）啊？好，让他放学别走，我会去找您。

　　作弊嘛？慕君还想象不出来，平时在他面前那样老实巴交的孩子，会用怎样的作弊手法。

　　放学后，慕君背着书包从高中部一路跑到小学部，汗水从金色的发髻处渗出滑落在脖颈处。

　　咚咚咚，慕君急促地敲着门。

　　只见洛枝愤愤不平地站在老师面前，老师拿着戒尺不停在他面前挥舞，在他抬眼看见慕君的一瞬间，变得楚楚可怜，低垂着头。

　　慕君率先开口：“老师好，我是洛枝的家长。”
　　老师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说：“你？你不是？你是高中部的慕君吗？”

　　慕君扯过洛枝，将其护在身后，回：“是，老师您认识我？”
　　老师：“你可是高中部的传说，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比年级第二高出整整20分，谁会不认识？欸，你和洛枝是什么关系？”

　　慕君：“他是我弟弟，我们谈谈洛枝的事情吧，他怎么了？”
　　老师又挥动戒尺，吓唬着说：“今天期末考试，他考试的时候拿着这个东西，在考场上指天画地，嘴里还念念有词。”

　　慕君朝办公桌上望去，竟是一只王八壳和三枚铜钱。

　　慕君拿起桌上的道具，忍俊不禁，转身看向洛枝说：“你又什么要辩解的吗？”
　　洛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时不时瞄眼慕君的表情，悄声说：“没有。”

　　老师生气地挥动戒尺，教训道：“你看看，这么小就摆弄这些装神弄鬼之物，成何体统，你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知道吗？”
　　洛枝轻语：“嗯。”

　　慕君拉住洛枝的手，朝门外走去说：“谢谢老师，我回去会好好说他的，我们就先走了。”

　　慕君牵着洛枝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一头撞到慕远之宽厚的手臂上，慕君被惊到了但没有停下脚步，拉着慕远之就往校外走。

　　慕君一边走一边询问：“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慕远之笑笑，说：“我听我儿子说，洛枝被喊家长了，过来看看。”
　　慕君：“那你干嘛不进来？”
　　慕远之轻笑，说：“我进去干嘛？和你一起挨骂？”

　　慕远之拿过慕君手里的乌龟壳，晃动里面的铜钱，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说：“这个声音不错，像钱进口袋子的声音。”
　　慕君抢回乌龟壳说：“还我。”

　　慕远之看着闷闷不乐地洛枝，打趣道：“挺好的，以后还能当个算命先生，有个谋生。”
　　“够了，”慕君蹬着慕远之，“我回去会好好教训他的。”
　　洛枝沉默不语地躲在慕君的身后，手上紧紧抓着慕君书包上荡下来的带子。

　　慕远之开着车将二人送回家，问：“不去我家吃饭吗？”
　　慕君：“不用了。”
　　慕远之：“好吧。”

　　【电话】
　　安澜：慕远之，你们人呢？
　　慕远之：小君说不去家里吃饭，我把他送回家了。
　　安澜：他说不来你就不能把他带回来吗？难道不是你开车？是小君开车吗？我可是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电话那头依稀传来慕予安的声音，说：“爸！这明明就是黑暗料理！”

　　安澜：那你呢？小君他们不来就算了，你人呢？
　　慕远之笑笑：我今天要去公司加班呢，就不回去吃晚饭了。
　　安澜：（生气）什么？
　　慕远之赶忙解释：老婆，你也知道，我现在养三个孩子，压力山大啊，可得好好工作！
　　安澜：行，不管你几点回来，我都会起来给你热饭的！我知道这很让人感动，但是不用感动，早点回来哈，mua，拜拜。
　　慕远之：诶！老婆，不用给我热饭……喂？

　　慕远之苦命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

　　洛枝回到家，本想跟着慕君一起坐在沙发上，转念一想，抱着蓝书包惨兮兮地跪在地毯上，低头不语。
　　慕君刚脱下外套，松了口气，转过身就看见洛枝跪在地毯上，一脸疑惑地问：“这是干嘛？起来。”

　　洛枝被慕君扶了起来，僵硬地抬起头，说：“对不起，哥哥。”

　　慕君拉住他的胳膊，卷起轻薄的校服袖子，翻来翻去地看，询问：“老师打你了吗？”
　　“嗯。”

　　慕君叹口气问：“打哪里了？”
　　“屁股。”洛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整个身体似乎要钻到地毯下面去了。

　　“屁……屁股？”慕君瞥了眼洛枝的身后。
　　“嗯，已经不疼了。”洛枝点点头小声地回。

　　老师本是拿着戒尺打手心，洛枝却怕打麻了手心不好弹琴，将手蜷曲在胸口，转身任由戒尺落在自己的背后和屁股上。

　　慕君皱着眉，一脸忧愁地看着洛枝，娓娓道来：“以后不许再带这个王八壳进学校了，考试的时候也不能作弊。”
　　“嗯。”

　　“人不能总靠耍些小聪明来侥幸渡过难关，这只会让你养成恶劣的品格和低下的道德习惯，以为靠着投机取巧就可以蒙混过关，可那不过是海市蜃楼，到头来，两手空空。”

　　洛枝低垂着头，重重地点头说：“知道了，对不起，哥哥。”

　　慕君欣慰坐到沙发上，招招手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给我看看，你考了多少分？”

　　洛枝拉开书包拉链，埋头寻找，掏出皱巴巴的数学试卷，递给慕君说：“老师说要找家长签字呢，哥哥，给你。”

　　“什么？”慕君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单字7时，震惊地站起身，错愕地问：“你就考了7分？现在五年级的试卷怎么难吗？”

　　这也太荒诞了！这得多笨的脑子才能考出7分啊！就这，还拿着王八壳在考试的晃来晃去？丢骰子都比王八壳好用呐！以前洛云是怎么教他的？

　　慕君愁眉苦脸地看着数学试卷上仅有的四个对勾，陷入沉思：本想着我亲自来教他的，目前看来……我没有信心能教好他。不然，不然，还是请个专业的老师来，看看小枝的榆木脑袋能不能开窍吧……

　　洛枝听见慕君震惊的吼声，吓得又跪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抱着书包，掏出自己的英语卷子说：“但是英语我考了满分。”

　　慕君接过卷子，看了看，平缓了下心绪，问：“这个也是丢王八壳丢出来的？”

　　洛枝摇摇头，说：“不是，这是我自己写的。只有数学……是丢王八壳丢出来的。”
　　他越说越小声。

　　慕君长舒一口气，自我安慰道：至少还是有一项擅长的。

　　慕君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笔，在试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在数学试卷上写下附语：再接再厉。
　　慕君：“过几天给你请个老师回来，好好补习一下。”
　　洛枝：“哦。”

　　试卷还给瘫坐在地上的洛枝后，慕君卷起袖口，准备去做饭。

　　洛枝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的数学试卷。
　　慕君弯腰，低头，抚上他的脑袋，问：“考了7分就怎么开心吗？”

　　洛枝眸中带笑地抬头，撞上慕君的眼，说：“哥哥写得字真好看！”
　　啊，不止字好看，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头发也好看，脸也好看，哪里，都好看！

　　慕君：“别在那边拍马屁了，快起来，去写会作业吧。”
　　洛枝摇摇头，随意地将书包扔在沙发上，狂奔上楼说：“不要，我想去练会琴。”
　　“随你，一会下来吃饭。”

　　“知道了！”洛枝兴冲冲地将书包扔在了沙发上，抱着数学试卷就狂奔上楼。

　　——

　　晚间，慕君瞧着洛枝房间的灯还亮着，去厨房热了一杯热牛奶朝他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

　　慕君打开门，问：“怎么还没睡？”

　　“哥。”洛枝笑嘻嘻地坐在地上，捣鼓着王八壳。

　　“怎么还在玩这个东西，快点睡觉吧。”慕君将牛奶放在他的床头，皱着眉头看向他。

　　“马上就睡，哥，你相信算命吗？”
　　“你还真打算当算命先生了？”慕君弯起手指弹了弹洛枝的脑袋，坐在软凳上，“我不信鬼神之说。”

　　“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有趣，如果一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好的，那为之付出的努力都算什么呢？”洛枝揉搓着微红的脑门，拿着乌龟壳朝慕君靠去，趴在他的腿边。

　　“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没有不劳而获一说。如果非要说注定的话，那就是机会会留给，做了准备的人。”慕君摸了摸洛枝的脑袋，将乌龟壳从洛枝手里夺走，起身离开。

　　“诶，哥我已近算了五卦了，只差最后一卦。”洛枝拉住慕君的手说。

　　“什么卦不卦的，快睡觉。”

　　“哦，好吧，哥哥晚安。”

　　“晚安。”

　　慕君一路上摇晃着乌龟壳，走到明亮的书桌前，注视着壳上古老的图案。

　　也不知道小枝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看起来还挺像样的。

　　命运吗？

　　我和小枝会永远在一起吗？

　　慕君双手合拢，将祈愿封在掌心。
　　叮当——叮当——
　　是铜币轻碰龟壳的脆响，像深夜更夫的梆子，试探着敲开玄学的大门。三枚铜币在龟壳里翻滚、碰撞、碎响成一片。

　　慕君手腕一沉，将万物归还。

　　铜钱脱手，坠落在桌上。
　　三枚铜钱几乎同时落定，发出清脆而短促的绝唱。有两枚紧紧挨着，另一枚半掩其下，只露出一道金边，晃了眼慕君的眼睛。

　　慕君揉了揉眼睛，轻笑着收起铜钱和龟壳，扔在抽屉里，嘟囔着：“这是干嘛，刚刚还说自己不信鬼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