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小狗》叙言乐

11、喜欢 洛枝坐在房

　　洛枝坐在房间埋头拼着亲戚家阿姨拿来的玩具——地球仪模型。
　　细小的零件和精细的说明书占据了他的整个下午，当他将最后一块零件按上后，长舒一口气，旋转着“天地象仪”赏玩。
　　当他拿着模型兴奋地推开门想要向慕君炫耀时——客厅却空了。

　　沙发上平整的连凹痕都没有。

　　洛枝呆愣地站在原地，捧着地球仪模型小跑着、安静地在每一个房间寻找着。

　　张阿姨见状询问：“你在找什么？”

　　洛枝喉咙发紧、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哭泣，只是站在原地，耗尽了所有的平静问：“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你哥哥？他已经走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他不会回来了。”

　　洛枝眼神躲闪，轻轻地将玩具模型放在桌上，乖巧地穿好外套和鞋子，平静地从表面看不出一丝波澜。

　　张阿姨：“你去哪里？”

　　洛枝系好鞋带，拉上外套的拉链，滚烫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我要回家了，阿姨再见。”

　　张阿姨跑向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还想回哪里？”

　　洛枝害怕地握紧门把手，用力拉下，头也没回地向外狂奔。

　　【电话】
　　张阿姨：刚刚送来的那个孩子自己跑出去了。
　　慕远之：什么？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们还能干什么？

　　——

　　春日里，太阳落下去，风就变冷了。

　　只剩下余晖架在山的那头，顽强地给这个世界奉上最后的光。

　　我推着自行车走在狭窄的水泥路上，走走停停，春风裹挟着凉意贴在脸上，天地辽阔，却只剩我一个。
　　没有喧嚣，没有牵挂，也没有方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在路上，和远山、绿叶、暮色一起沉入慢慢降临的黑夜里。
　　自由是假象，孤独是真理。

　　就这样把洛枝扔在那边吗？以后还会见面吗？他会怪我吧，他当然会怪我，我抛弃了他，可是，把他留在身边我还没有能力抚养他。

　　他出来没看见我，会哭吗？除了生离死别，平时倒没见过他哭，总是吵吵闹闹的又有些烦人，像小狗一样可爱的家伙。

　　我骑过来的时候也有这么远吗？怎么走了这么久。

　　慕君停下脚步，将自行车的撑头架起来，双手松开随意地荡在身侧，眼睛发酸，他双手按上自己的脸，蹲在小道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孤独感、罪恶感连同思念如潮水般涌上来，化成眼泪砸在手心里。

　　他猛地站起，泪流满面，转身，奔跑。

　　又意识到什么，回头，跑向被残阳照得闪闪发光的自行车，蹬上车踏板，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刮，心脏在胸膛里砰砰地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不想丢下他，不想就这样丢下那个孩子。

　　洛枝带着来时与慕君畅聊的完整记忆，认着油菜花，顺着电线杆，寻着树杈上温馨的鸟巢，一路狂奔。

　　洛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着急地被松开的鞋带严严实实地绊了一跤，手心的摔伤里伴着眼泪，都没能阻挡他回家的脚步。

　　天黑得很快，记忆里的路出现了偏差，乡村边的野狗摇晃着尾巴打量着那个在乡野间狂奔的小孩。
　　“汪汪！”

　　是这条路吗？哥哥，你在哪里？等我，等我回来！

　　“小枝！”

　　洛枝回过头，在看见慕君的一瞬，立马瘪着嘴，泪眼汪汪地跑向他，一瘸一拐地抱住慕君，掀起他的衣服就往自己脸上擦拭。

　　慕君哽咽的喉咙还没开口，看着自己外套上的眼泪和鼻涕，瞬间没了悲意，举起手上洛枝跑丢的鞋子，低头询问：“鞋都跑丢了一只，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洛枝在慕君的怀里，浑身都在颤抖，他嘟囔着嘴，想说什么，可出来的全是哭声。

　　过了许久，一边的野狗凑到他们跟前，端正地坐在一旁，安慰地摇晃着尾巴。

　　洛枝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回家，我跑回家，找哥哥。”

　　“恩，洛枝，走吧，我们回家。”

　　天黑透了，但他们还在路上。

　　洛枝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慕君推着车，伴着点点星光和稀疏的路灯，慢慢地走上回家的路。
　　洛枝：“哥，这个车没电了吗？你怎么不开了？”
　　“嗯？”慕君被他逗笑了，“嗯，它没电了。”
　　“那我下来走吧。”
　　“不用，一会有人会来接我们，”慕君撇了一眼洛枝腿上和手上的伤口，“疼不疼？”
　　“这个吗？一点点，但是像现在这样，被风吹得感觉一点都不疼。”

　　远处亮闪的车灯晃过二人的眼睛，车在他们的身边停下，副驾驶上的车窗摇下，慕远之黑着脸看着他两。
　　慕远之：“上车。”

　　“哦。”慕君生气地回答了一声，带着洛枝坐上车。
　　——

　　慕君安抚着洛枝在家中睡下，昏暗里，慕远之不满的背影融进了黑夜。

　　慕君：“我们谈谈吧，舅舅。”
　　慕远之掐灭烟头，带着上位者的姿态看着慕君，说：“嗯，我们是要好好谈谈。”

　　慕君：“我想向你借钱，利息随你定，其他的你不用管。”

　　“其他的你不用管？”慕远之嘴角一抽，笑得肩膀抖动两下，“你知道吗？很多年前，我妹妹也说过这句话。现在我才惊觉，你真的是她的孩子，连说话的语气和不知道哪来的自信都如出一辙。”

　　慕君坚定地看着他，除了求慕远之答应，他别无他法。

　　慕远之松了口说：“我凭什么帮你？”
　　慕君：“我可以把这个房子抵押给你，希望你能看在我母亲的……”

　　“好了，”慕远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朝着慕君走进，“我不是当年的慕远之，我已经失去了妹妹，不能让她唯一留下的孩子走上她的老路。还有，别做出祈求的态度出来，无论何时，都给我挺起胸膛来，有我在。”

　　“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给你兜底。”

　　慕君紧绷的脸上不受控制地嘴角上扬，轻笑一声说：“您说得好像我要干坏事。谢谢你，舅舅。”

　　慕远之擦身而过，摆摆手向门外走去说：“不用谢，要不要先帮你把佣人请回来？”
　　“不用了，这里有我和小枝，就已经足够了。”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小孩？”
　　“……”

　　慕君站在门口看着慕远之的车消失在黑夜里。吹着风想着他说的话：喜欢?喜……我喜欢嘛？

　　慕君想不明白，长舒一口气，使劲眨了眨酸疼的双眼，带着浑身酸疼的肌肉朝楼上走去，走廊上一个小小的黑影，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蹲坐在他的房间门口。

　　“哥哥。”
　　“小枝？你不是睡觉了吗？”
　　“我今天能不能也和哥哥一起睡啊？”

　　慕君牵住他抬起悬空的手，说：“今天真的是最后一次噢。”
　　洛枝紧紧握住慕君的手，抬头看着那张憔悴的脸，轻飘飘地回：“哦。”

　　慕君转头看向眼睛圆溜溜的洛枝，问：“怎么还不睡？”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改姓？”
　　“你不想和你母亲一个姓？”
　　“没有，就是，我能不能和哥哥一起姓慕啊？”
　　“不行。”

　　“好吧。”洛枝拉着枕头缓慢地朝慕君怀里挪动，慕君低头，看着怀里像毛毛虫一样挪动的家伙，刚想开口教训，洛枝却小声嘟囔：“哥哥，别丢下我。我很乖的。”
　　慕君心头一怔，怅然地说：“不会了。”

　　洛枝抬起头，注视着那双深邃的双眸，直白地说：“我最喜欢哥哥了，所以哥哥可不可以也最喜欢我？”
　　“喜欢……有多喜欢？”
　　“嗯……”洛枝思索了一会，“比天还高，比地还厚。”
　　“这么多？”慕君轻笑着。
　　“嗯嗯，这么多这么多。”

　　洛枝拽着被子朝慕君身边靠近，搭在他的肩头的脸蛋被挤压得变了形。

　　在静谧幽暗的夜里，洛枝眼中闪烁的只有慕君那双透蓝的眼眸，摄人心魂。他贪婪地凝视着、留恋着、索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