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薪王》月影青竹

5、第五章 小女孩 初遇小女孩

　　小女孩蜷缩在半倒塌的柜台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一件明显过大的深色外套裹在外面，更衬得她身形伶仃。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面前的地上，一盏卡通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李钧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上的是一股近乎眩晕的狂喜和酸楚。九天了，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迅速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威胁，于是把消防斧藏到背后。

　　“你好。”两个字出口，在空荡的商场里回响。

　　小女孩肩膀猛地一颤，明显被这句“你好”吓了一跳，怯生生的转过头来。

　　“你……你是谁？”她声音颤抖，身体拼命往后缩，怀里的玩偶被勒得变了形。

　　“别怕，”李钧立刻放低了身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我不是怪物。我不会伤害你。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我……我不是一个人……”小女孩警惕的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两道白色的泪痕，“我有妈妈的，我妈妈去找吃的了……她一会就回来了……”

　　李钧的心狠狠一揪。他这一路走来可没见到过半个活人，现在这个时候出去找吃的，肯定凶多吉少。

　　又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和强烈的保护欲涌了上来。

　　“你妈妈可能去了别的安全的地方，”他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同时慢慢靠近，但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这里不安全，你能走吗？”他伸出没有拿斧头的那只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小女孩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我……我站不起来……”小女孩小声说，试图移动，却只是让身体歪了一下。

　　“来，我扶你。”李钧又靠近了一步，蹲下身，手伸得更近了些。他闻到小女孩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古怪气味。这气味跟他一周前差点变异的时候，味道几乎一样。

　　这让他眉头一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小女孩的瞬间，对方的身体突然诡异的颤抖了一下。

　　李钧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悸。

　　他的手僵在半空，没敢落下。

　　小女孩低垂的头，开始缓缓抬起。这个动作很慢，慢得不像是活人应有的速度，更像是什么生锈的机械，在一格格地转动。随着她抬头，李钧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小脸很苍白，但那种白……是一种缺乏生机的白——皮肤光滑得过分，几乎看不到毛孔。先前脸上的泪痕，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干了，贴在过于光滑的皮肤上，显得……无比诡异。

　　然后，他看到了小女孩的眼睛。

　　很大，黑白分明。但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呆滞感。

　　她的嘴角，开始向上弯起。

　　但嘴角的弯起动作，并没有牵动脸颊的其他肌肉群，这让她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如洋娃娃般的标准笑容，就这么僵硬的出现在她的脸上，一眼看去就让人头皮发麻，说不出的诡异。

　　“抱……”

　　一个平直得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音节，从她咧开的嘴里吐出。

　　与此同时，她那看似僵硬的手，发出“咯啦”一声轻微的脆响!五指猛地绷直，如同出洞的毒蛇般，骤然抓向李钧伸出的手！

　　“抱——抱我——！！”

　　李钧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他想都没想，手臂向后猛地一缩！

　　突然的动作导致他整个人都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但这也导致对方的抓握在毫厘之间擦过自己的手指，好悬！

　　“呃啊——！”

　　那“小女孩”扑了个空，喉咙里猛地爆发出非人的嚎叫，完全不再是孩童的声音！紧接着洋娃娃一般标准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扭曲表情。

　　“抱我——抱抱我——!”她胡乱挥舞着双臂，试图通过挥舞打中李钧，可是李钧早就双手撑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挪出去好几米远。

　　够不着。

　　不对，她好像动不了？

　　被吓瘫在地的李钧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似乎被钉在原地动不了。

　　难怪她通过这种方式引诱自己靠近。

　　既然她动不了，那我还怕个屁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恐惧感在李钧的意识里迅速消退。

　　可是还没等李钧因为庆幸而松口气的时候。

　　“格勒——”

　　“格勒！”

　　“小女孩”的下半身突然传来骨头错位的声音。伴随错位声，“小女孩”往前挪了一步。

　　不是吧？

　　怎么突然又能动了？

　　李钧吓得魂都要飞了，接着“小女孩”的整张脸又变了表情，这个表情似乎充斥着一点属于人类的痛苦光芒，在那深邃的眼眸中剧烈闪烁了一下！

　　“跑……啊——！”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那具身体里尖叫着挤出来，猛地压过了那非人的嚎叫，炸响在李钧耳边！那声音中的痛苦和急迫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穿透力！

　　李钧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那声“跑”炸响的同时，他双脚狠蹬地面，身体向后倒射的同时强行扭转，朝着靠近自家小区出口的方向玩命狂奔！

　　“嘶啦——！”

　　身后传来布帛被彻底撕裂的可怕声响，紧接着是某种诡异节奏快速爬行的声音！那非人的嚎叫变成了贪婪和暴怒的尖啸，迅速逼近！

　　李钧不回头。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跑！

　　玩命的跑！

　　不玩命自己就没命了！

　　灵炁拼命涌进双腿，他撞开一个货架，那金属碰撞声在商场里回荡开，他管不了了。前方，暗红色的天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爬行声伴随着那股恶寒越来越近，——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腐甜气息蹭上了他的后颈。

　　门到了！

　　他合身撞了过去。

　　“砰！”

　　肩膀传来剧痛，但他成功冲了出来，重新回到了街上！求生的本能和这些天被恐惧淬炼出的神经驱使着他，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家小区的方向玩命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拐过街角，冲过死寂的十字路口，向着远离那个商场的方向，夺路而逃。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贪婪的“注视”，如同跗骨之蛆，一直黏在他的背上，直到他狂奔出两条街，冲进自家小区敞开的大门，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才骤然消失。

　　李钧背靠着小区围墙，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侧耳倾听。院子里只有风吹动破烂塑料布的哗啦声，远处只有风吹塑料布的哗啦声，和隐约的窸窣声。

　　但至少，没有那种近在咫尺的恶意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