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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当家做主第 ...

  •   姜荼头一次坐渡船,回到柳树村感觉脚下还摇摇晃晃的,头都要晕了,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阿荼?”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撑住了他。

      姜荼抬头,撞上一双乌沉沉的双眸,属于成年男子的滚烫气息不断地通过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因坐船而不适的头晕仿佛更严重了。

      好想回家……

      他忍住莫名冒出的挣开念头,缓了一会,抱怨道:“头回坐小船,没想到晕得这么厉害。”

      纪逐的目光片刻不离姜荼,从额上冒出的、犹如小珍珠的细密汗珠;再到皙白如瓷、泛着细腻柔光的脸颊,宛如当日去姜府时,他捧着的那一盏甜白釉瓷杯。

      自然,没有错过姜荼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惧。

      他像是被一柄铁锤敲醒了,心神巨震,等姜荼恢复好后,万分不舍又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恪守作为“兄长”的本分:“下回我们坐牛车去。”

      姜荼哦了一声,下意识把篮子递给伸手来取的纪逐。

      竹篮只是粗编,把手有些粗糙,况且姜荼一路上拿的东西多,纪逐眼尖地看到小夫郎手心一闪而逝的红痕。

      缓解坐船的不适后,姜荼恢复了最开始的活泼,呱唧呱唧地地说今天的经历:“我梳的发髻有很多人喜欢呢,打算后天去镇上摆摊子。”

      “可以的,我陪你去。”纪逐认真地听姜荼说话,“镇上我熟。”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姜荼是知道纪逐很忙的,最近都是第一声鸡叫就起床,把木板、箱子归位,直到傍晚才浑身脏污地回来。

      回来后也闲不着,打水、洗衣、喂鸡之类的活都是他做……主要是洗他们俩的衣服,姜荼还挺不好意思的。

      但他长这么大,连捣衣杵都没拿过,怎么洗得干净衣服呢?

      “插秧结束了,棉花和豆子有大哥和爹照看,用不上我。”纪逐沉声说,“往年这个时候,我也是要去镇上找活的。”

      在春日显得格格不入的桂花香气不断从身侧飘来,小夫郎声音欢快:“好啊。”

      到家后,姜荼和小蝴蝶一样,飞到厨房跟柳望禾说今天的经历。

      首先是好消息:“大嫂说,她明后天就能回来了!”

      柳望禾惊喜异常:“大夫肯定觉得她养好身体了,佛祖保佑,等她回来,我给你们炖鸡汤。”

      姜荼嗯嗯两声,和个跟屁虫似的,帮柳望禾给灶台添柴,说得要比纪逐聊天时更详细,说宴席的经历:“……我知道,王素安是想找我的茬。”

      在这个家里,姜荼其实是和柳望禾更亲近的,不仅因为性别,更因为柳望禾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

      和爹爹、大哥二哥都不一样。

      姜荼说不上来,只知道和他相处很舒服。

      “这人真坏,还好咱们阿荼有本事,把她比下去了。”柳望禾极配合他,“她今晚肯定气得睡不着。”

      姜荼眉眼弯弯。

      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饭,柳望禾拽来小马扎,坐在姜荼身边,悄悄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制的小包裹:“阿荼,来。”

      姜荼把脸凑过去看。

      柳望禾布满茧子的手慢慢把手帕掀开,露出里面的两个灰白的银块:“后天去镇上,扯两块布回来,阿麽给你做新衣。”

      “前两天你大嫂去镇上看病,有些不凑手,不然,你进门是要裁新衣的。”

      柳望禾笑眯眯的,眼神格外温柔:“现在缓过来了,得给我们阿荼补上……迟了这么久,别怪阿麽。”

      姜荼定定地看着那两块碎银。

      阿麽据理力争也要省下来的银钱,轻而易举地交到了他手上。

      姜荼猛地摇头:“没事的、没事的……”

      他只是被纪逐庇护,他算不上纪逐的妻子。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姜荼用力眨眼,咽下快要冲出喉头的酸意:“……谢谢阿麽。”

      另一边,纪逐在柴房找到今年劈好的篾条,慢慢地劈成细丝:“爹,大哥,咱家可以添一个大件了吧?”

      纪峰:“什么大件?”

      “好多人家里都有驴子。”

      “我看你像驴子。”纪老大放下正在做的木工活,他可不相信二儿子有这么好心,小时候他的弓箭给纪修文玩坏了,以后再也没见他拿东西出来,问就是钱花完了、皮毛被虫咬了、肉给狗吃了。

      偏偏这混小子把他爷爷的本事都学了来,一拳头下来能锤烂三寸厚的木板,二房那边还真不敢跟他大小声。

      驴子若买回来,二房肯定会找他不在的时间打秋风,纪逐能甘愿?

      “家里人多了,有驴车,去镇上方便。”纪逐只当没听见亲爹臭他,“还能犁地。”

      纪峰挺维护弟弟的,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咱家也不经常去镇上……况且驴子也犁不了水田,咱家旱地就十亩,水田有十七亩。”

      一头牛七八两银子,一头驴要三四两,还不如多攒些钱,买一头牛。

      “二哥,我也觉得牛好。”

      纪渠更不清楚里面的道道,坐到纪逐身边,帮他劈篾丝,呆愣愣地开口。

      纪老大看着闷不做声、只顾着编新竹篮的儿子,倒是猜出了他的意思。

      牛车粗笨、又慢,只能绕着走大路,做牛车去镇上和自个走去差不了多少。

      驴车轻便一些,载人稳当,又能走小路,半个时辰就到了。

      再想想今天什么人去了镇上,这小子一回来就去村口等着……

      纪老大呵呵一笑:“要买你自己买去,我不拦着。”

      纪逐不说话了。

      他年初去府城卖去岁的猎物皮子,习惯性把大部分钱带上,就算爹麽找到他的私房,最多二两银子。

      当然,这些钱和卖猎物得来的银钱,拢共四五十两,全给了姜荼,而小夫郎泪眼婆娑地塞给了岳父和二兄,让他们路上打点。

      现在手上的钱,不够买驴车。

      ——

      纪逐性格固执,要做的事死都要做,第三天一大早,他收拾利落,打算陪姜荼一起去镇上。

      姜荼握着纪逐给他编的新竹篮,竹篮把手用节节草仔细打磨过、还放在热水里煮过一阵,表面柔顺,并不刮手。

      竹篮圆胖而扁,编得很密实,也不怕掉东西。

      里面除了梳子、镜子、一些有备无患的竹片,还有他编的五彩绳,准备去卖的。

      他的编法比较复杂,要费线些,原先能做五条的五彩线,只做了四条。

      他拨弄着手绳,取下一条留给纪泉,兴致不算好。

      纪逐以往他害怕晕船:“阿荼?我们坐牛车去,不坐渡船。”

      逐哥好像很喜欢说我们呢……

      姜荼摇了摇头,取出前两天柳望禾给他的银子,说了经过,颇为忧愁地撑着脸:“……这钱我拿着不合适。”

      他想过些年风头过去,再解决了纪家这一摊子事后,去北疆投靠爹爹和二哥呢。

      他们那么厉害,去了北疆定能扎根生存,等他多攒一点钱,就能和家人再次团聚。

      大哥是先太子殿下的护卫之一,三年前随殿下巡视西宁府,一去就没了音信,一队百多人的护卫,硬生生消失了……

      姜荼只有两个家人了,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的。

      “阿麽给了你就拿好,回头我补上。”纪逐点了点姜荼写满了忧愁的脑门,“过了端午就是夏,是该做两件新衣服。”

      姜荼是带了衣服来,不用想也知道,那些衣服的料子不适合在柳树村穿。

      “……好。”

      他不多纠结,喊上纪渠一起去了镇上。

      通济河两岸摆摊位都是讲究位置的,吃食的在一处、卖菜卖鱼的在一处,像姜荼这样的梳头娘子,被归类到脂粉钗环那一边,位于右岸下流。

      云水镇三山环抱,姜荼分到的地方已经快出镇了,可见这个位置多偏僻,以往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生意好一些。

      今天却格外不一样,一早就有人走动,不少人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富户家里的仆役。

      见一个容貌明艳的小夫郎走过来,这群人立刻围了过去:“姜夫郎,你可算来了。”

      “我家小姐等了一天,可着急了。”

      还有人大声嚷嚷:“我先来的,别挤别挤!”

      “想梳头的来领牌子,按照牌子上的数字一个个来。”

      姜荼声音不大,气势却很足,从篮子里取出预先写好数字的竹片,一个个发下去:“过了数字的重新领牌子,注意时间。”

      十来个人清清楚楚地分好了。

      人群最后还跟了一个汉子,看着岁数不大,十多岁的样子,姜荼要给他发牌子的时候,他猛地摆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纪逐,嬉皮笑脸地说:“嫂子,我来找逐哥。”

      姜荼脸颊慢慢发烫,哦了一声,走回摊位上。

      纪逐默不作声地领走了那小子,刚走过一条街,就迫不及待地给了他一脑瓜:“注意态度,端正点。”

      “好好好。”那小子揉了揉被拍疼的脑瓜,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第一次见嫂子,激动嘛。”

      纪逐都懒得搭理他,按他现在的态度,以后还得吃教训:“还有,以后不许叫我逐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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