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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当家做主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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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钱!
姜荼低头瞥了一眼,立刻拽出棉布,遮住底下的东西。
他的心砰砰直跳,怎么也忘不了刚刚的惊鸿一瞥,数十个的铜板随意铺在篮子里,还有新鲜的樱桃、杏子之类的鲜果,堆了小半的竹篮。
怪不得没拎动呢。
姜荼这回使了力气,把篮子提到自己脚边,半塞在凳子下。
“姜夫郎,等宴席结束再给我梳头吧?”
开席时间本就不长,连同胡珍娘一起,姜荼拢共也就给一个孩子、两个大人梳了头。
没轮到的是多数,开席之后身旁还有人凑过来问。
姜荼摇头:“下午还有事呢,况且我家在柳树村,得提前走。”
大家都清楚柳树村在哪,从云水镇走回去要一个多时辰;就算是走水路,也要将近一个时辰,的确不好在镇上多逗留。
“叫我家丫头来,硬是不过来,这下好了,等会看着别人家的发鬟眼红去。”搭话的夫郎叹了口气,不死心地追问,“姜夫郎,你这手艺在哪学的?”
姜荼照样搬出老话术:“我先前的主家在燕京,那边发髻几个月就换一次,不学都不行。”
跟不上潮流会在朋友们面前丢面子的好不好?
“燕京啊?!”
那夫郎拔高了声音,上上下下地打量姜荼,对这话信了九分——这模样、这气度,本地的财主都养不出来。
至于仆侍出身……他肯定是自小在家眷身边服侍的,十指青葱,连个绣花茧子都没有,在镇上嫁个富裕人家当正头夫郎都够够的,更别说去柳树村那犄角旮旯的地。
梳了新发髻的妇人啧啧称奇:“那可是燕京,皇帝住的地……咱也算是梳上大官家眷的发髻了。”
这句话可戳到了别人的心窝子。
云水镇处在运河必经之地,钱是不缺的,可惜距离金陵太近,来往商人的大宗商品都送去金陵、扬州之类的大地方,最多在本地售卖些边角料。
以至于本地人格外追捧大地方的东西,从一日三餐到衣服钗环,只要挂上了金陵、燕京的名头,连价格都能高上三分。
那夫郎就是没抢到机会的那一个,心里的三分不甘一下上升到十分:“姜夫郎,你手艺这么好,有没有想过来镇上摆个摊子。”
姜荼心念一动,他的确想到镇上摆摊,每天好歹能赚一点,不用专门等货郎过去。
原先还对自己的手艺不太自信,现在一想,总得先试试。他可以学货郎那样,梳头的时候顺便卖点木簪发饰,这些东西又坏不了,亏本也不会亏很多。
“我会来的。”姜荼肯定道。
他急急忙忙追问:“什么时候,明天吗?我提前喊人过来给你撑场子。”
姜荼不敢一口咬定明天,虽然他在家没什么活干,也不能说走就走:“后天,我后天来镇上。”
得知姜荼学的是燕京的手艺后,先前对发髻没什么兴趣的都凑了过来,约好了后天的时间,有些急性子的恨不得直接给定金,好让自己头一个约上——
姜荼应付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等宴席散场,都顾不上跟杨婶子打招呼,急匆匆地跑了。
云水镇水系发达,镇外是松江支流,码头繁华,每天货船来往不断。支流又引了一条通济河到镇内,把镇子分成东西两个部分,顺着通济河往下,便是附近村子来往的水路码头。
最大的主街桥梁连接东西,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粮食、布匹、油麻、书局……摆摊的多挑着担子聚拢在通济河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荼挎着旧竹篮,里面的瓜果把篮子压得变形,毛刺压在胳膊上生疼,好在已经把铜钱归拢到一处、塞到袖子的口袋里,倒是不担心撒漏。
“糯米、糯米……”
本地不缺粮,没走几步就看见挂着粮食布旗的店铺。
进去后才发现店面很小,最多站四个人,大部分地方被放满粮食的麻袋占据了。
米有好几种,颜色也不一样,浅黄色、乳白色都有,姜荼分不出来:“老板,要两斤糯米。”
趁老板称米的空档,姜荼又好奇地四处看看,除了粮食之外,还卖油、酱、醋之类的,东西都不多,但种类齐全。
甚至他还在柜台上看到了针头线脑和一堆彩绳。
“称好了,夫郎,你看看。”老板把米倒入姜荼带来的布袋里,一边推销说,“快到端午节,要不要给家里买几根五彩绳?一根六文,两根十一文。”
算算日子,现在距离端午节半个月多一点。
姜荼好奇问:“你们这有龙舟赛吗?”
他在书上读过龙舟赛,都说是端午的盛事,热闹非凡,以至于姜荼从小就期待去看龙舟赛,可惜燕京没有适合的内河,民间少有。
好不容易得了一次去皇家内苑看龙舟的机会,姜荼可高兴了,前一天晚上都没睡好,一去才发现好没意思!
都是内监们划船助兴,文武官员们作诗之类的,和书里写的一点都不一样。不过粽子好吃。
“有呢,喏,就在那条通济河里比!”
老板看出姜荼不是本地人,迫不及待地介绍:“上个月本地的龙舟队就开始训练了,今年我们有整整五只龙舟队,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特别热闹。”
姜荼听着她说,一边挑起了柜台上的五彩绳。
说实话,非常简陋。
用的是最简单的两股绞丝,最多夸一句密实些、不易断裂。
“我不要五彩绳,给我称半两彩线吧。”
反正姜荼也会编绳,两股绞丝又不是很难的技艺,后天若能顺利来云水镇,也可以卖手绳。
再者,端午节这么热闹,若他编一些复杂款式的手绳,说不定也有人愿意买。
“行,两斤糯米是十文、半两彩线是二十三文,一共三十三文钱。”
姜荼听着咋舌,这么一对比,彩线的价格可不低,也不是纯蚕丝线,而是丝棉夹捻类型,比糯米要贵这么多。
半两彩线大约能编出五条手绳,一条卖六文,多多少少能赚一点。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钱,慢慢数出三十三枚,重量顿时去了小半。
柳望禾给了他十五枚铜钱,除了买糯米的钱,还能买一点小玩意;杨婶子的红封里有十文,取了个整数。
而梳头得来的拢共有五十三文、还有小半篮的新鲜果子,家眷们给钱真是毫不手软。
除去买东西的三十三文,还有四十五文钱,听起来好像很多,换算成银子,只有四分多。
四分银子够干什么的。
姜荼难免叹气。他对铜钱没什么感触,换算成银子倒是敏感一些。
没关系,钱总要慢慢赚,他把糯米和彩线放在篮子里,防止压坏果子,又向老板问了静和医庐的位置。
静和医庐专攻妇人小儿科,医术有口皆碑,如果是住在医庐里,每日只要五文钱,再加十文会提供简单的饭食。药费另算。
姜荼走到下渡街的街尾,一股浓厚的药味顺着风飘过来,他不舒服地拧了拧鼻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面人不多,得知他是来探望病人的,小药童引着他去了后院屋子内。
屋子里有三张床,两张有睡过人的痕迹,大嫂钱宛半坐在第三张床上。
比起前些日子下身见红而脸色苍白的萎靡模样,现在她已经好多了。
纪泉坐在床上玩玩具,敲了半天鲁班锁也不见动弹,有些不服气地使劲摇晃,一只手忽然拿走了她的玩具,三两下就解开,零件散落在床上。
她不高兴地抬头一看,小脸露出一个笑容,兴奋道:“二叔麽!”
姜荼对她笑笑,看向床上的温婉女子:“大嫂,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钱宛精神不错,细细问了家里的情况,“今日怎么来镇上?我在这挺好的,晚上有泉姐儿和我娘陪着,大夫说明后天就能回去了。”
静和医庐大多是女子,纪峰只能白天探望,不能过夜,所以大多去纪二叔那睡一晚上,防止临时喊不到人。
钱宛娘家人不少,她是大姐,下面小的都已成家了,钱婶子才有空过来陪她。
“杨婶子家的翠青今天出嫁,我去给她梳头,顺便来镇上蹭一顿喜宴。”姜荼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取出竹篮里的果子,摆满了桌子,“几位婶娘给了我很多新鲜果子呢,你尝尝?”
两人说了一阵话,姜荼眼见天色不早,再不走赶不上渡船,告了别后拎着篮子走了。
等他离开后,钱宛的脸色又一点点地惨白下去,等夕阳西斜,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把纪泉支出去看药。
“宛娘,我和你说的考虑了没有?”
宋婶子坐在床边凳子上,抹了抹眼泪:“你做大姑的,可不能不管侄儿啊。”
钱宛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下去,七个月大的肚子绷得死紧,还隐隐作痛。
自小到大,她作为大姐,给弟弟妹妹们做得难道少了吗?嫁人的时候拿走了所有聘礼,给了一口空嫁妆箱子!
“你家小叔子得了童生功名,又能在镇上念书,让他教导你侄儿读书,难道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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