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眼眶》步雪儿

4、第 4 章 一架纸

　　一架纸飞机从阳台穿过，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刚好落在楼下季清珩的脚边。
　　他抬头。
　　韩鲸逆着光，发丝被风吹得微乱，手扒在栏杆上往下望，她眼睛弯了一下，明媚极了。

　　季清珩俯身捡起那架纸飞机，看到了机翼上一行用蓝笔写下的英文。

　　Let the wind speak for me.
　　——让风替我说。

　　他发音标准地读了一遍那句英文，突然轻笑了声，问她，“让风替你说什么？”
　　韩鲸没应，只是沉默了片刻，嘴角依旧浅浅的笑意，“我的。”
　　他没再追问了，像是兴致不高，随手一抛，纸飞机朝着韩鲸飞来。
　　捡到不归他，所以他永远不会拆开，也永远不会看到里面那句：【我喜欢你。】

　　深市位于南方，这里冬季常年不见雪，严格来说，是从来没下过雪。
　　哪怕在最冷的时候，还都月均十几摄氏度呢。

　　但这里却有一个很大的滑雪场。

　　周六韩鲸做作业的时候没在房间
　　她趴在客厅茶几上写，因为这样就可以偷偷多看他几眼了。

　　见季清珩走了过来，她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好累好烦啊。”
　　“为什么别的那么多城市都在下雪，再看我们这儿呢？对了，我们这里是不是有滑雪场啊，你去玩过吗，我还不会滑。”

　　这是韩鲸的小心思。
　　她想让季清珩带她去玩儿。

　　季清珩稍稍弯下腰，从果盘那随手拿起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带你去放松放松，去不去？”

　　得偿所愿。
　　韩鲸心里窃喜又暗爽，却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什么欣喜的表情。

　　他又说，“只一次机会，别不知好歹。”
　　她立马点头。

　　滑雪场温度是有点低的，空气泛着冷意，雪场白茫茫一片。

　　该必备的装备都安排上。
　　两人穿着宽松雪服，戴着头盔和雪镜，手里拿着雪板，看起来很帅很酷。

　　韩鲸瞧着季清珩身上黑色的雪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的雪服，脖套底下的唇轻轻扬了一下。就私心当是情侣装吧。

　　韩鲸会滑冰，所以学滑雪有优势，但过程中避免不了要摔倒。
　　踩着雪板下坡的时候，有要摔倒的趋势，她“哎”了一声，出于本能地伸手拽住了旁边的季清珩。
　　季清珩被她带倒，幸好反应迅速手及时撑地，不然就砸到韩鲸身上了。

　　她跌坐在地。
　　他前倾着身子单膝跪在她面前。
　　雪混着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韩鲸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韩鲸你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他语气凶巴巴的，撑地面起身，却还是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心脏是难以抑制的快速跳动。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韩鲸一脸歉意，默默将手探向身后。
　　她有卸力，所以屁股摔得不是很严重，但总归还是疼。

　　季清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有点无奈，“早让你戴护具你不戴。”
　　“不好看。”
　　韩鲸说，“你不也没戴吗？”

　　“你不是新手么？我从小开始学单板，再说，什么是好看，我们俩摔在一起好看吗？”

　　韩鲸点头，像是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摇了摇头。
　　她做了个手势，诚实地出声，“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穿的就很好看很酷吗？”
　　然后她就听到了他清浅的笑音。

　　他说，“蠢。”
　　“不过酷姐，下次摔倒，请别拿我当扶手。”

　　一下子将画面拉回刚才，韩鲸看到他护目镜里的自己，心脏又要“咚咚”跳个不停了。

　　有次在餐厅吃饭，韩鲸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了季清珩。
　　他姗姗来迟，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制服。

　　季清珩淡勾着唇，身旁跟着两个同样身穿西装制服的男生，他们在恭维他。

　　他看到她了。

　　韩鲸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却有意避开他。
　　只是转身还没等她走两步，后衣领骤然被人拽住，头顶的鸭舌帽也被他向下拉了一下，只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和漂亮的唇。

　　耳边传来季清珩的声音。
　　“跑什么？”

　　韩鲸将帽檐往上推了一下，“我哪有，你动我帽子做什么，我是见不得人吗？”
　　然而说完她就后悔了。
　　那是她的自卑心作祟。

　　怎么说呢？
　　第一反应，总觉得他这个举动是将自己藏起来，便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感。

　　他微压眉眼，“你这样想？我完全可以无视你。”
　　韩鲸微怔。

　　那俩男生也就这么盯着，面面相觑。
　　季清珩依旧浅勾起嘴角，明明看着韩鲸，但话却是对他们说的。
　　“我父亲的事情也上了几次新闻，你们没一点消息吗？”
　　话落，他视线才瞥向那俩男生。
　　“我妹妹。”

　　那两个男生却了然，“明白明白。”
　　给季清珩说了一声，两人便离开，去了大厅。

　　后知后觉，韩鲸倏地反应过来。

　　他向别人介绍了自己。
　　他没有把自己藏起来。

　　是妹妹。

　　“乌龟吗？要将脑袋缩起来？”他嗤笑一声，就走了。
　　“才没有。”
　　韩鲸反驳一句，跟在他身后，却始终不敢并肩。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
　　季清珩原本走在前面，推开门往后扫了一眼，等韩鲸进来后才松开手。

　　这是一家高级中餐厅，装潢古色古香，透着奢华感。
　　超大落地窗外，风景如画。

　　包间里，只有他们四人，季淮坐在主位，季清珩走到男人身边，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

　　韩鲸看着他。
　　她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也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
　　除了初遇那次。

　　脑海里浮现出他向别人介绍她是他的妹妹。
　　说明他是接纳她们的。

　　很矛盾很矛盾，她一边高兴他的坦荡，一边心里又暗自泛起难掩的涩意。

　　方怡凝和季清珩坐在季淮两旁，韩鲸夹在他们中间，就这样，一顿饭下来，眼角余光不知道偷偷瞥了旁边男生多少次。

　　是他的侧颜。

　　好煎熬，好难过。
　　没有勇气光明正大。
　　以前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以后，她会变成这么一个怯懦的胆小鬼。